第五十章 地底之秘
“退后！”
林风低喝一声，雁翎刀已然出鞘，在跳跃的火光下划过一道雪亮的弧光，横在柳轻眉身前。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处拱动的泥土，全身肌肉绷紧，内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，将肋下伤处的疼痛都暂时压下。
阿箐的动作更快，她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就已翻身而起，无视了腹部的伤痛，左手紧握黑色木牌举在胸前，右手不知何时已从靴筒中抽出一柄样式更加古朴、只有巴掌长短的骨质匕首。匕首尖端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，对准了拱动的地面。她口中急速念诵起一种音节古怪、腔调古老的咒语，声音低沉而急促，与地下传来的诡异诵念声形成一种无形的对抗。
柳轻眉被林风拉到身后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处地面。泥土和碎石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下方推开，一个黑黝黝的、大约脸盆大小的洞口正在形成！一股更加浓烈的、混合着土腥、腐物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息，如同实质般从洞中喷涌而出，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屋！
叮铃……叮铃……
铃铛声变得清晰而急促，仿佛近在耳边。那低沉的诵念声也更加响亮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动摇的韵律。
洞口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，一只……手？不，那不能称之为手！那是一只覆盖着暗褐色、干枯如树皮般皮肤的手臂前端，五指细长尖锐，指甲漆黑弯曲，正缓缓地、僵硬地从洞中探出，扒住洞口边缘！
那手臂上传来的气息，与“游荡者”有些相似，却更加凝实，更加……污浊！充满了恶意与一种古老沉淀的腐朽！
阿箐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，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：“是‘守墓尸傀’！这里地下有墓穴，或者……封印地被触动了！”她咬破舌尖，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黑色木牌上！
木牌猛地一震，表面那层不起眼的黝黑仿佛活了过来，如同墨汁般流动，瞬间将阿箐喷出的鲜血吸收殆尽。紧接着，一股冰冷、沉重、仿佛能镇压魂魄的奇异波动，以木牌为中心扩散开来！
那刚刚探出的“手臂”猛地一颤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伤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、非人的嘶叫！扒住洞口的爪子瞬间缩回了一截！
但地下的诵念声和铃铛声却骤然变得高亢刺耳，仿佛被激怒！更多的泥土被拱开，洞口扩大了少许，又一只同样干枯的手臂伸出，两只爪子死死扣住地面，一个覆盖着破烂布片、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漆黑头颅，正挣扎着要从洞口钻出！
那头颅上没有五官，只有几个黑洞，里面燃烧着两点幽绿、充满憎恨与饥渴的鬼火！
“不能让它完全出来！”阿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虚弱，维持木牌的力量显然对她负担极重，“攻击它！物理攻击有效，但要小心别被它抓到或咬到，尸毒很烈！”
话音未落，林风已经动了！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，雁翎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化为一道凌厉的刀光，狠狠斩向那正在钻出的漆黑头颅！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真气，刀锋未至，凛冽的杀气已经刺激得那两点幽绿鬼火剧烈跳动！
噗嗤！
一声闷响，如同斩中了败革朽木。雁翎刀深深嵌入那漆黑头颅的侧面！刀锋上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充满韧性，绝不像普通的尸体！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更加狂暴、充满痛苦的嘶吼从地下传来，带着浓重的腥风！被斩中的“守墓尸傀”头颅猛地一歪，两点鬼火疯狂闪烁，但它钻出的动作只是稍微一滞，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！两只爪子深深抠进地面岩石，碎石飞溅！它那覆盖着破烂布片的身体正一点点地从狭窄的洞口挤出，一股更加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开来！
林风瞳孔微缩，刀身被卡住，他毫不犹豫，松手弃刀，身体借势后跃，同时左脚如鞭，狠狠踢在尸傀扒住洞口的一只手臂关节处！
咔嚓！
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！那干枯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，但尸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臂更加凶猛地抓向林风的小腿！
林风早已料到，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，险险避开那漆黑的利爪，落回柳轻眉身边，脸色凝重。这怪物，比想象中更难对付！
就在这时，柳轻眉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极其痛苦的闷哼！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部，身体蜷缩下去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汗水瞬间湿透了额发！
“轻眉！”林风心中一紧。
“是……是那些声音！还有……下面的东西……好多……好乱……它们在叫……”柳轻眉断断续续地嘶声道，眼中充满痛苦和混乱。地下传来的诡异诵念和铃铛声，混合着尸傀散发的污浊气息，仿佛一把钥匙，强行撬开了她脑海中那些被压抑的、与“归墟”相关的破碎画面和感知！无数扭曲的景象、嘈杂的嘶鸣、冰冷的低语疯狂涌入她的意识，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冲垮！
阿箐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猛地将手中的骨质匕首插在地上，双手握住那吸收了鲜血后变得有些温热的黑色木牌，口中古老的咒语念诵得越来越快，声音也越来越大，甚至压过了地下的诵念声！
木牌上流动的黑色骤然凝固，化作一个更加清晰、更加复杂的符文印记，从木牌表面浮现出来，悬浮在半空，散发出一种镇压一切邪祟的庄严气息！
那正在疯狂挣扎钻出的尸傀，动作猛地一僵，两点幽绿鬼火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，骤然黯淡下去！它发出一声不甘的、充满怨毒的尖啸，扒住洞口的力量明显减弱！
“林风！就是现在！”阿箐厉声喝道，嘴角已经溢出一缕鲜血，显然维持这术法对她自身反噬极大！
林风没有任何迟疑！他身形再动，这一次没有直接冲向尸傀，而是闪电般掠到火塘边，一脚踢起燃烧得最旺的几根粗大柴火！燃烧的木头带着熊熊火焰，如同流星般砸向洞口和那半截钻出的尸傀！
火焰，对于阴邪之物往往有奇效！
果然，火焰触及那干枯的身体和破烂布片，立刻猛烈燃烧起来！尸傀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，挣扎得更加疯狂，但阿箐木牌释放的镇压之力让它动作迟缓，难以有效扑灭火焰！
林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再次扑上！这一次，他没有用拳脚，而是从腰间摸出了那柄柳轻眉之前使用的、带有弧度的锋利短剑！他避开燃烧的火焰和胡乱挥舞的利爪，精准地将短剑从尸傀头颅侧面、雁翎刀劈开的裂缝中，狠狠刺了进去，直至没柄！
短剑似乎对这污秽之物有着某种额外的克制，刺入的瞬间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仿佛烙铁入水！
尸傀的惨嚎戛然而止！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，那两点幽绿鬼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、熄灭。抓住洞口的爪子无力地松开，燃烧着的身躯软软地垂落，大半截挂在洞口，只剩下小半截还在洞内。
地下的诵念声和铃铛声，在这一刻也骤然消失！那股喷涌而出的污浊气息开始缓缓消散。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阿箐松了一口气，身体一晃，差点软倒，被她用插在地上的骨匕支撑住。她手中的黑色木牌光芒迅速黯淡，恢复了原本不起眼的样子，但表面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林风也喘着粗气，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，确认没有被尸傀伤到，这才看向柳轻眉。
柳轻眉依旧抱着头，但痛苦的表情已经舒缓了许多，只是脸色依旧难看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仿佛刚从一场可怕的梦魇中挣脱。
“没事了，轻眉。”林风蹲下身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。
柳轻眉缓缓抬起头，看着林风，又看了看那具挂在洞口、还在微弱燃烧的焦黑尸骸，眼中充满了后怕和迷茫。“刚才……那些声音和画面……太可怕了……我好像……看到了很多和它一样的东西……在地下……很深的地方……还有……一扇门……石头做的，好大……上面刻满了发光的符号……”
阿箐闻言，强撑着走过来，急切地问道：“门？什么样的符号？你还看到了什么？”
柳轻眉努力回忆，却只能痛苦地摇头：“看不清……很模糊……符号在动……门后面……好像有光……很冷的光……还有……好多锁链的声音……”
阿箐和林风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柳轻眉的感知，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入，竟然“看”到了地下更深处的景象！那扇“门”，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关键！
但眼下，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林风首先走到洞口，小心地将自己的雁翎刀拔了出来。刀身上沾染了一些暗绿色的粘稠液体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他皱了皱眉，用布条仔细擦拭干净。那具尸傀的残骸还在微微燃烧，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。
“这洞口必须封住。”林风沉声道，“下面可能还有更多这种东西。”
阿箐点了点头，脸色依旧苍白：“我用‘镇符’暂时封住了这个裂隙点，但维持不了多久。我们需要用物理方式彻底堵死它，最好用……蕴含阳气或经过祭炼的东西。”她看了看那几根还在燃烧的木柴，“这些沾染了尸傀气息的木头不行。需要找些新的、干净的石头，最好在阳光下暴晒过的。”
三人不敢耽搁，立刻行动起来。林风和伤势稍缓的阿箐负责在石屋外寻找合适的大石块，柳轻眉则留在屋内，用火堆里干净的余烬和能找到的碎石，先尽量填充洞口边缘，同时警惕着可能的变化。
忙碌了近一个时辰，洞口终于被几块沉重的大石死死堵住，缝隙也用泥土和碎石填满、夯实。阿箐又咬破手指，用鲜血在堵住洞口的石头上画了几个简单的、与她那木牌上符文风格相近的符号。做完这一切，她才彻底虚脱，几乎站不稳。
此时，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。一夜惊魂，三人都是疲惫不堪，伤痕累累。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了。”林风看着被封死的洞口，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，“刚才的动静，还有这尸傀的气息，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，或者……让追兵察觉。”
阿箐和柳轻眉都没有异议。这个看似能提供遮蔽的废弃荒村，此刻在她们眼中，比暴露在山林里更加危险。
他们迅速收拾了所剩无几的物品，扑灭火堆，仔细抹去大部分停留的痕迹。
在离开前，阿箐强打精神，在石屋几处墙壁的古老刻痕旁，又仔细查看了片刻，似乎记下了什么。
晨光熹微中，三人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，离开了这座隐藏着地底恐怖秘密的废弃山村。
只是，每个人的心头都更加沉重。
柳轻眉脑海中那扇“刻满发光符号的巨大石门”的幻影，阿箐关于“守墓尸傀”和地下封印的警告，以及林风对前路更加严峻的预估……
药王谷的线索似乎更加扑朔迷离，而“归墟”的阴影，已经不再仅仅是传说和感知中的威胁，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、从地底爬出的可怖怪物。
他们的逃亡之路，正无可避免地，通向更深、更黑暗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