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特别篇·十年灯
一、江湖夜雨
十年,弹指一挥间。
昔日的“背刀客”李寒,如今已是武林中一个传说。有人说他在漠北狼神殿一战中重伤不治,早已埋骨黄沙;有人说他隐姓埋名,在江南某个小镇开了间铁匠铺;还有人说,他远走海外,去寻找师父楚狂歌年轻时留下的足迹。
真相如何,少有人知。
但江湖从未忘记那把刀——斩雁刀。刀身上的七道刻痕,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,在茶楼酒肆间传唱。说书人将这些故事编成《斩雁七痕传》,从雁门关讲到江南,从江南讲到漠北,讲遍了九州。
这一夜,江南烟雨。
临安城外三十里,有座不起眼的小客栈,名叫“听雨楼”。名字雅致,实则不过是三间茅屋,几副桌椅。掌柜是个独臂老人,姓杜,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,后来伤了手臂,便在此处开了间小店,赚些过往客商的酒钱。
今夜雨大,客栈里却意外地坐满了人。
都是江湖人。
东首一桌坐着三个劲装汉子,腰佩钢刀,神色倨傲。他们来自江北“断刀门”,此番南下,是奉师命来参加“江南武林大会”的。
西首一桌是个青衫书生,独自饮酒,桌上放着一柄长剑。他看起来文弱,但手指骨节分明,太阳穴微凸,显然内功不弱。
北面角落,坐着个黑衣女子,头戴斗笠,面覆黑纱,看不清面容。她点了壶茶,却一口未动,只是静静听着雨声。
杜掌柜在柜台后擦拭酒具,独臂动作却极稳。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堂内,在黑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掌柜的,再来三斤烧刀子!”断刀门的汉子拍桌喊道。
杜掌柜应了一声,提了酒坛过去。
“掌柜的,”为首那汉子忽然道,“听说你们江南最近不太平?”
杜掌柜笑呵呵道:“客官说笑了,江南承平已久,哪来的不太平?”
“别装糊涂。”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,“流云山那边,半个月前出了桩怪事。有人夜半上山,看到潭里有光,还有……剑鸣。”
此言一出,堂内顿时安静。
连角落的黑衣女子,都微微抬了抬头。
杜掌柜面色不变:“流云山荒废三十年了,有些野物怪声,也是常事。”
“常事?”断刀门汉子冷笑,“那为何三天前,‘铁剑山庄’庄主带人上山探查,至今未归?”
青衫书生忽然开口:“铁剑山庄庄主,是‘铁剑先生’陈铁心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陈铁心剑法已臻化境,在江南少有敌手。他若失踪……”书生皱眉,“恐怕真有不寻常。”
黑衣女子忽然起身,往桌上放了块碎银,转身就走。
“姑娘留步。”断刀门汉子起身拦住,“雨大夜黑,一个人走不安全。不如留下,等雨停了,明日与我们同去流云山看看?”
他说话时,一只手已按上刀柄。
另外两个汉子也起身,呈三角之势,将女子围住。
堂内气氛骤然紧张。
杜掌柜依旧擦拭酒具,仿佛没看见。
黑衣女子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让开。”
声音清冷,如冰泉击石。
断刀门汉子笑道:“姑娘何必拒人千里?我们只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脸色大变!
因为女子的手,不知何时已按在了他的刀柄上。不是握住,只是三根手指轻轻搭着,却让他整条手臂酸麻,动弹不得。
“我再说一次,”女子声音依旧平静,“让开。”
另外两个汉子见势不妙,同时拔刀。
但刀只拔出一半。
因为女子另一只手,已在他们刀鞘上各拍了一掌。掌力不重,却恰到好处,将刀又震回鞘中。
电光石火间,三人已被制住。
青衫书生眼中闪过惊色:“流云掌?姑娘是流云剑派传人?!”
黑衣女子不答,松开手,转身走入雨中。
断刀门三人面面相觑,哪还敢阻拦。
雨幕里,女子的身影很快消失。
杜掌柜这才放下酒具,轻叹一声:“流云剑派……终于有人回来了。”
二、潭底剑鸣
流云山,七星潭。
雨夜中的潭水漆黑如墨,只有七处泉眼依旧汩汩涌水。潭边,站着五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,面容威严,腰间佩着一柄阔剑。正是铁剑山庄庄主,陈铁心。
他身后是四名山庄弟子,个个神情凝重,手握剑柄,警惕地望着四周。
“庄主,就是这里。”一名弟子指着潭水,“三天前夜里,潭底有剑鸣传出,持续了一炷香时间。当时守山的刘老七听见,吓得连夜下山报信。”
陈铁心凝视潭水,眉头紧锁。
他是三天前上山的,本打算查探清楚就回。但来了之后,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——潭底不仅传来剑鸣,还有……人声。
像是有人在潭底练剑。
可七星潭深不见底,潭底是沈家秘藏,三十年前就已封闭。谁能进去?又为何要进去?
他决定入潭一探。
“你们在上面守着,我下去看看。”陈铁心解下佩剑,只带了一柄短剑。
“庄主,太危险了!”弟子劝阻。
“无妨。”陈铁心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潭中。
他内功深厚,闭气可撑半个时辰。潜入潭底,找到当年那条水下阶梯,果然发现——阶梯入口的封印,被人打开了!
不是暴力破坏,是用某种高明手法解开的。
陈铁心心中一惊,顺着阶梯往下走。
和十年前李寒来时一样,两侧潭水被无形力量隔开。但不同是,阶梯上多了些新鲜足迹——有人近期来过。
走到秘府门前,他停住了。
门开着。
里面传来隐约的剑鸣,还有……说话声。
是两个人在对话,一男一女。
男声苍老:“……十年了,你终于来了。”
女声清冷:“东西在哪?”
“在玉台下面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毁掉它。那东西,不该存在于世。”
沉默片刻,女声道:“好。”
陈铁心心中震动。这女声,他认得——是三天前在江南武林大会上,一招击败“快剑”柳如风的神秘女子!
当时她蒙着面,无人知其来历。现在看来,竟是流云剑派传人?
而那男声……
陈铁心忍不住探头去看。
秘府内,玉台前,果然站着两个人。
女子一身黑衣,正是客栈里那人。此刻她已摘了斗笠面纱,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如霜的脸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但眼神沧桑,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。
她对面的,是个虚影。
一个白发老者的虚影,半透明,飘飘忽忽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陈铁心认得这老者——三十年前,他在流云剑派学艺时,曾见过此人的画像。正是流云剑派末代掌门,沈白衣!
可沈白衣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吗?
“谁在外面?”女子忽然转头。
陈铁心知道藏不住了,干脆走进秘府:“铁剑山庄陈铁心,见过沈前辈,见过姑娘。”
沈白衣的虚影看向他,微微一笑:“铁心?你是当年那个在门口偷看练剑的小娃娃吧?都这么大了。”
陈铁心躬身:“晚辈惭愧,当年确曾蒙前辈指点过几招。”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沈白衣叹息,“一转眼,三十年过去了。”
他看向女子:“这是我女儿,沈孤云。”
陈铁心震惊:“沈前辈有女儿?江湖从不知……”
“她自幼随她母亲隐居海外,三年前才回来。”沈白衣道,“我死前,用秘法将一缕残魂封在玉台中,等的就是她。”
沈孤云冷冷道:“叙旧的话,以后再说。父亲,东西在哪?”
沈白衣指向玉台下方:“撬开第三块石板。”
沈孤云依言,用剑撬开石板。下面是个暗格,里面放着一个青铜匣子,匣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“这就是‘九星连珠图’。”沈白衣声音凝重,“当年天机阁主交给我保管,说是打开九大禁地的钥匙。我本打算毁掉,但发现此图与九州地脉相连,强行毁坏,恐会引发地动,生灵涂炭。所以只能封印在此,等待有缘人找到彻底销毁之法。”
沈孤云打开匣子。
里面是一卷兽皮图,展开后,上面绘着九颗星辰,以及九处禁地的精确位置。图中星辰隐隐流转,仿佛活物。
“十年了,”沈白衣的虚影开始变淡,“天机阁虽灭,但此图不毁,终是祸患。孤云,你要想办法……”
话音未落,虚影彻底消散。
沈孤云默默收起兽皮图,看向陈铁心:“陈庄主,今日之事,还请保密。”
陈铁心苦笑:“沈姑娘,此图关系重大,你一人恐怕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沈孤云打断他,“我自有打算。”
她转身要走,忽然顿住,看向秘府入口:“外面的朋友,也该现身了吧?”
陈铁心一怔。
入口处,缓缓走进一人。
是个青衫人,四十岁上下,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寒潭。他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刀,刀柄露出一截,乌木材质,缠着褪色的红绸。
看到这把刀,陈铁心瞳孔骤缩:“斩雁刀?!你是……李寒?!”
来人正是李寒。
十年过去,他脸上添了些风霜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他看着沈孤云,微微一笑:“沈姑娘,久仰。”
沈孤云眼神微动:“你知道我?”
“三年前,我在东海归墟,遇到一位海外剑客。他说他有个师妹,叫沈孤云,剑法天赋更胜于他。还说她总有一天会回中原,取回沈家遗物。”李寒道,“所以这些年,我一直在留意流云山的动静。”
“你认识我师兄?”
“交过手,也喝过酒。”李寒笑道,“他托我给你带句话:师门恩怨已了,不必执着。若回来,就去看看你父亲留的剑谱,那才是沈家真正的传承。”
沈孤云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你来此,所为何事?”
“为了那张图。”李寒正色道,“沈前辈说得对,九星连珠图不毁,终是祸患。天机阁虽灭,但难保没有第二个、第三个天机阁。”
“你能毁掉它?”
“我不能。”李寒摇头,“但我知道,有人能。”
“谁?”
“蜀中唐门,当代门主唐隐。”李寒道,“唐门秘传‘天工术’,可解天下一切机关阵法。此图本质是一道封印阵法,唐隐或能破解而不伤地脉。”
沈孤云盯着他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李寒解下背上的刀,层层粗布揭开,露出刀身。
七道刻痕,在幽暗的秘府中泛着微光。
每一道刻痕,都代表一段守护的誓言。
沈孤云看着那些刻痕,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跟你去蜀中。”
她又看向陈铁心:“陈庄主,今日之事……”
“陈某以铁剑山庄百年声誉担保,绝不外泄。”陈铁心郑重道,“只是二位,此去蜀中路远,天机阁余孽可能还在暗中活动,务必小心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李寒还刀入鞘,“陈庄主,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两人离开秘府,沿着阶梯向上。
陈铁心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喃喃自语:“斩雁刀再现,流云剑重生……这江湖,又要起风了。”
三、蜀道难
从江南到蜀中,三千里路。
李寒和沈孤云没有走官道,而是选择了更隐秘的山路。一来避开可能的眼线,二来也方便沈孤云练剑——她虽然剑法天赋极高,但毕竟久居海外,对中原武学路数不熟,需要实战磨砺。
这一日,两人行至大巴山中。
时值深秋,山间红叶似火,泉水叮咚,景色极美。但两人无心欣赏,因为从三天前开始,他们就察觉到被人跟踪了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,而且擅长隐匿,始终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离,既不靠近,也不远离。
“是天机阁余孽?”沈孤云问。
李寒摇头:“不像。天机阁的人行事狠辣,不会这么有耐心。更像是……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进山深处,人迹罕至之处。”李寒目光扫过四周,“大巴山地形复杂,适合埋伏。他们想在这里动手。”
沈孤云握紧剑柄: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李寒看了她一眼。这姑娘性子冷,剑却热,是典型的流云剑派风格——外表如云似水,内里刚烈如火。
“不急。”他道,“先弄清楚对方来路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,故意放慢速度,给对方制造机会。
果然,傍晚时分,在经过一处险峻的山隘时,埋伏发动了。
不是从前后,是从两侧崖壁!
数十道黑影如蝙蝠般扑下,手中各持奇门兵器:钩、镰、索、刺……招招阴毒,专攻下三路。
“唐门‘千机堂’!”李寒一眼认出路数。
唐门分内外两堂,内堂钻研毒药暗器,外堂“千机堂”则专司机关陷阱、奇门兵刃。这些人显然是千机堂的好手。
沈孤云拔剑。
剑如流云,在漫天攻势中穿梭。她的剑法已得流云真髓,看似轻柔,实则凌厉。几个照面,已有三人中剑倒地。
但唐门弟子训练有素,立刻改变战术——不近身,改用暗器。
飞蝗石、透骨钉、毒蒺藜……如雨点般射来。
李寒终于拔刀。
十年未出鞘的斩雁刀,依旧锋利如昔。刀光化作一片光幕,将所有暗器尽数挡下。更惊人的是,刀风所及,那些暗器竟被原路震回!
“啊!”“呃!”
惨叫声起,又有数人中招。
“退!”为首者见势不妙,发出指令。
但李寒的刀,已经拦住退路。
“唐门与天机阁有勾结?”他冷冷问。
为首者是个精瘦汉子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:“李寒,十年前你坏我唐门大事,今日该还了!”
“我坏唐门大事?”李寒皱眉,“我与唐门素无恩怨。”
“无恩怨?”汉子冷笑,“十年前漠北狼神殿,你杀的那三个天机阁长老中,有一个是我唐门弃徒‘毒手’唐烈!他盗走我门秘典《万毒真经》,我们追查多年,眼看就要得手,却被你一刀杀了!经书下落,就此断绝!”
李寒恍然。
原来如此。
当年狼神殿一战,他确实杀了三个天机阁长老,其中一人善用毒功,原来就是唐门弃徒唐烈。
“《万毒真经》不在我手。”李寒道,“唐烈死前,说经书已被他藏在……”
话未说完,异变突生!
一支冷箭从林中射出,直取汉子后心!
李寒眼疾手快,刀背一拍,将箭击落。
但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箭连环射来,目标不是汉子,而是李寒和沈孤云!
“还有伏兵!”沈孤云剑斩箭矢。
林中,缓缓走出十余人。
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衣,胸口绣着一个银色图案——九颗星辰环绕一只眼睛。
天机阁!
不,是天机阁的余孽。
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,面容枯槁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弓,弓身漆黑,弓弦赤红。
“唐千机,多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冲动。”老者声音沙哑。
唐门汉子——唐千机——脸色大变:“‘天眼’孙无命?!你不是死了吗?!”
“阁主都死了,我怎能独活?”孙无命阴森一笑,“所以今天,我来送你们所有人上路。”
他抬手,身后黑衣人同时亮出兵刃。
不是刀剑,而是一种奇怪的铁管——管口黝黑,对准了李寒三人。
“小心,是‘霹雳火’!”唐千机惊呼。
霹雳火,唐门最可怕的暗器之一,内藏火药铁砂,一发可杀十人。但因为太过歹毒,三十年前已被唐门列为禁器,销毁了所有图纸。
没想到,天机阁竟然有!
“撤!”唐千机当机立断,扔出一枚烟幕弹。
浓烟滚滚,遮蔽视线。
李寒拉着沈孤云,纵身后退。但孙无命早已料到,手一挥,霹雳火齐发!
“轰轰轰!”
爆炸声震耳欲聋,山石崩裂,树木折断。
李寒刀舞如轮,护住两人。但霹雳火威力太大,刀气只能挡住铁砂,挡不住冲击波。他被震得气血翻腾,嘴角溢血。
沈孤云更糟,她剑法虽高,但内力不足,被震飞出去,撞在崖壁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孤云!”李寒急扑过去。
孙无命狞笑:“李寒,交出九星连珠图,饶你们不死。”
“休想!”李寒挡在沈孤云身前。
“那就死吧。”孙无命再次抬手。
就在此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:
“孙无命,十年不见,你还是这般不要脸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孙无命脸色骤变,猛地转身。
只见山道上,不知何时多了个邋遢道人。
道人穿着破旧道袍,须发蓬乱,腰间挂个酒葫芦。他看起来六七十岁,但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显是绝顶高手。
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一只清澈如童,一只浑浊如暮。
“混沌子?!”孙无命失声。
来人正是失踪十年的混沌子!
李寒也愣住了:“前辈,您……”
混沌子摆摆手:“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,先料理了这些杂碎。”
他看向孙无命:“当年在归墟,你偷袭老夫,害我重伤沉睡十年。这笔账,该算算了。”
孙无命咬牙:“老不死的,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的我吗?”
他猛地扯开上衣,露出胸膛——上面刻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,符文蠕动,仿佛活物。
“以身饲魔?”混沌子脸色一沉,“你疯了!”
“只要能报仇,疯又如何!”孙无命狂笑,黑色符文蔓延全身,他的气息暴涨,双眼变成纯黑色。
魔化!
唐千机见状,知道今日不能善了,一咬牙:“唐门弟子,布‘千机阵’!助李前辈!”
剩余唐门弟子立刻散开,各站方位,手中机关齐发——不是攻向李寒,而是攻向天机阁余孽!
他们虽与李寒有怨,但更恨天机阁——唐烈盗经是一回事,天机阁私藏霹雳火、修炼魔功,已触及唐门底线。
混战爆发。
魔化的孙无命实力恐怖,一拳一掌都带着黑色魔气,触物即腐。唐门弟子稍有不慎,便被魔气侵蚀,惨叫倒地。
混沌子与他对上,掌法诡异,时而刚猛如雷,时而柔和如水,正是混沌真意。但孙无命魔功太强,渐渐占据上风。
李寒将沈孤云安置在安全处,提刀加入战团。
斩雁刀对魔气!
刀光与魔气碰撞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。李寒发现,斩雁刀对魔气有克制之效,刀身刻痕亮起时,魔气便会退避。
但孙无命功力太深,魔气源源不断。
“攻他心口符文!”混沌子喝道,“那是魔种所在!”
李寒会意,刀势一变,专攻孙无命胸口。
孙无命狂吼,魔气化作巨掌拍下。李寒不闪不避,刀光如线,直刺心口!
“噗!”
刀锋入肉三寸,触及符文。
符文炸开,黑血喷涌。
孙无命惨嚎,魔气开始反噬,疯狂侵蚀他的身体。他眼中闪过悔恨,最后看了李寒一眼,轰然倒地,化作一滩黑水。
魔种被破,身魂俱灭。
剩余天机阁余孽见首领已死,纷纷逃窜。唐门弟子追杀而去。
混沌子走到李寒面前,打量他几眼,点头:“不错,十年不见,刀法又有精进。”
“前辈,您这十年……”
“在归墟养伤。”混沌子灌了口酒,“当年被孙无命偷袭,重伤垂死,幸好归墟深处有‘混沌之源’,我借其力疗伤,一睡就是十年。前几日才醒,感应到斩雁刀气机,便寻来了。”
他看向沈孤云:“这丫头是沈白衣的女儿?”
“是。”
“流云剑派终于有后了。”混沌子感叹,“她伤得不轻,需尽快疗伤。前面三十里有座‘清风观’,观主是我故交,可去那里暂住。”
李寒点头,背起昏迷的沈孤云。
唐千机走过来,抱拳道:“李前辈,今日多谢相助。唐烈之事,就此揭过。日后若有需要,唐门必还此情。”
“唐兄言重了。”李寒道,“只是霹雳火重现江湖,恐非好事,还请唐门彻查。”
“自然。”唐千机郑重道,“我们这就回蜀中禀报门主。前辈若到蜀中,务必来唐门一叙。”
“一定。”
双方别过。
李寒背着沈孤云,跟着混沌子,往清风观而去。
山风萧瑟,红叶飘零。
但江湖路,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四、清风观
清风观坐落在半山腰,规模不大,只有前后两进院子。观主是个白发老道,道号“清风”,是混沌子的旧识。
见混沌子带来两个伤者,清风道人二话不说,将观中最好的静室让出,又取出珍藏的疗伤丹药。
沈孤云伤得重,内腑受震,经脉受损。清风道人亲自为她运功疗伤,三日方醒。
醒来时,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朴的木床上,窗外竹影婆娑,鸟鸣清脆。
床边坐着李寒,正在擦拭斩雁刀。
“你醒了。”李寒收刀,“感觉如何?”
沈孤云运功自查,发现伤势已好大半,只是内力虚浮,需要时间调养。
“那位道长……”
“清风道长在为你煎药。”李寒道,“混沌子前辈在观外下棋,你要见他吗?”
沈孤云摇头,沉默片刻,问道:“九星连珠图呢?”
“在我这里,安全。”李寒从怀中取出青铜匣子,“唐门已到,但为安全起见,图还是先不交出。等你伤好,我们亲自去唐门见门主。”
沈孤云点头,又问:“混沌子前辈……可信吗?”
“可信。”李寒肯定道,“他是师父的故交,十年前就帮过我。而且他对天机阁的恨,不亚于任何人。”
正说着,混沌子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碗药。
“丫头,吃药。”他将药碗递给沈孤云,“放心,没毒。老夫要想害你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沈孤云接过,一饮而尽。
药很苦,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混沌子赞许地点头:“有沈白衣当年的风骨。”
“前辈认识我父亲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混沌子坐下,“三十年前,我与你父亲、楚狂歌,并称‘江湖三奇’。你父亲剑法最高,楚狂歌刀法最狂,老夫嘛……最混沌。”
他眼中闪过追忆:“我们三人曾结伴游历,探过三处禁地,也喝过无数顿酒。后来你父亲查出天机阁阴谋,独自去雁门关调查,一去不回。楚狂歌去寻他,也只带回死讯。”
“那些年,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天机阁。楚狂歌用刀,我用混沌,你父亲用剑。可惜,最后还是你父亲牺牲最大——不仅赔上性命,连女儿都不得不送去海外避难。”
沈孤云握紧拳头:“所以母亲带我走,是为了保护我?”
“是。”混沌子叹息,“天机阁知道你父亲留有后手,一直在找沈家血脉。你母亲带你远走海外,是迫不得已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给沈孤云。
那是一枚玉佩,雕成云纹形状,与沈孤云怀中的掌门玉佩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略浅。
“这是‘副佩’,你父亲当年交给我保管。他说如果有一天,他的后人回来,就将此佩交还。凭此佩,可开启流云剑派真正的‘剑阁’,里面有沈家千年传承。”
沈孤云接过玉佩,触手生温。她能感觉到,玉佩中蕴藏着精纯的剑意。
“剑阁在哪?”
“在流云山后山,一处隐秘山洞中。”混沌子道,“但你现在的实力,还进不去。剑阁有灵,非宗师不可入。”
他看向李寒:“小子,这丫头就交给你了。帮她练剑,三年之内,让她入宗师境。”
李寒苦笑:“前辈,我自己都还未入宗师……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混沌子摆手,“你走的是‘守道’,不求境界,只求本心。但这丫头走的是‘剑道’,必须破境。否则,她守不住沈家传承,也完不成她父亲的遗愿。”
沈孤云忽然道:“前辈,我父亲的遗愿,到底是什么?”
混沌子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毁掉九大禁地,只是第一步。你父亲真正想做的,是‘补天’。”
“补天?”
“天机阁为何要打开禁地?因为他们认为,此界天道有缺,灵气枯竭,唯有释放上古存在,以魔气补天道,才能让此界重生。”混沌子声音凝重,“这是歪理邪说。但你父亲发现,天道确实有缺——不是缺魔气,是缺‘人道’。”
“上古时期,人魔共存,后来仙道崛起,封印魔道,却也让人道失了锐气。千年下来,武道没落,侠义不存,这便是天道之缺。”
“你父亲想做的,是以人间正气补天道。所以他创‘流云剑意’,以剑载道,以道补天。若能成功,此界将迎来真正的武道盛世。”
他看向沈孤云:“这是你父亲的‘道’。你继承他的剑,也该继承他的道。”
沈孤云怔怔出神。
她从未想过,父亲的志向如此宏大。
补天……
这担子,太重了。
“怕了?”混沌子问。
沈孤云摇头,眼神渐坚:“不怕。只是……该怎么做?”
“先练剑。”混沌子起身,“入宗师,开剑阁,得真传。然后……走你父亲没走完的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李寒,你也别闲着。斩雁刀七道刻痕,还差两道。等凑齐九痕,或许你就能明白,楚狂歌留给你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
门关上,室内只剩两人。
沈孤云看向李寒:“你要帮我?”
“我答应过你师兄。”李寒道,“而且,这也是师父的遗愿——助沈家后人,补天道之缺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孤云问,“这与你何干?”
李寒抚摸着斩雁刀,轻声道:“师父说,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,更是守护。守该守的人,护该护的道。你的道要补天,那我的道,就是护你补天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却字字坚定。
沈孤云看着这个男人,十年风霜未改其志,七道刻痕未钝其锋。
她忽然明白了,父亲为何会与楚狂歌成为至交。
因为他们是一类人。
认定的事,便一往无前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三年,入宗师。”
窗外,清风拂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远处山峦叠嶂,云雾缭绕。
江湖路远,道阻且长。
但有人同行,便不孤单。
(特别篇完)
---
后记·十年灯下
又三年后,流云山剑阁开启。
沈孤云破关而出,一剑惊天下。
同年,李寒斩雁刀上,添了第八道刻痕——为蜀中唐门解围,斩天机阁余孽首领。
第九道刻痕何时添?无人知晓。
但江湖人都说,当九痕齐聚之日,便是“背刀客”李寒与“流云剑”沈孤云,携手补天之时。
而那一日,或许很远,或许很近。
谁知道呢?
江湖夜雨十年灯。
灯不灭,道不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