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三才破阵
地窖重归昏暗,唯有洞口那一线天光依旧,却仿佛比之前更冷冽了几分。空气中,未散的星辉余韵与古老石壁的威严混杂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林风小心翼翼地将再次昏迷的柳轻眉放平,探了探她的脉息,确认只是心神过度消耗后的虚脱,暂无性命之忧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他抬起头,与墨宸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然。
“三处阵眼……”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打破了地窖的沉寂,“药王谷深坑是源头,赵府是节点,孤峰祭坛是核心。观星壁所示,破局需三者同毁,至少也需同时扰乱,中断其联动。”
墨宸缓缓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已彻底失去光华、变得如同普通顽石般的半朵玉莲残瓣,沉吟道:“‘三星锁门’,三才相扣,气机相连。只破一处,另两处必生感应,要么加速异变,要么转移核心,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。月晦之夜,阴气鼎盛,是仪式的关键时辰,也是其联动最紧密、最脆弱之时。我们必须在那时,同时动手。”
“我们只有四人。”林风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柳轻眉和仍在沉睡的阿箐,“我伤势未愈,你余毒未清,轻眉耗神过度,阿箐……她虽有异能,但正面战力未知,且心性单纯。”
“人数是劣势,但情报是优势。”墨宸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,他强撑着站起身,走到“观星壁”前,手指虚点着刚才那图案发光的位置,尽管那里已恢复原状,“观星壁不会无的放矢。它既显化三处阵眼,又特意将画面投射给我们,或许……这暗示着,破阵未必全靠蛮力。”
林风心中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药王谷深坑,是封印破损处,邪秽溢出之地。那里或许需要的是‘修复’或‘净化’,而非单纯的破坏。赵府小楼,是人为法阵中枢,操控者是那位蚀心教执事,或许……可以从‘人’入手,或干扰其法阵运转。至于孤峰祭坛……”墨宸顿了顿,看向柳轻眉,“‘钥在血中,印镇魂’,柳姑娘的印记,恐怕是关键。而‘阵眼三分天地人’,这三处阵眼,是否也暗合‘天、地、人’三才之位?孤峰祭坛高踞山巅,接引天象(月晦),是为‘天’;药王谷深坑位于地脉汇集之谷,是为‘地’;赵府小楼藏于市镇,以人心邪念、生魂为祭,是为‘人’。”
林风顺着他的思路,眼眸渐亮:“若是如此,破解之法或许也需对应。天位祭坛,或许需借星象之力或特殊印记(柳姑娘)干扰;地位深坑,需镇地脉、净邪秽;人位小楼,则需破法阵、斩执事!”
“不错!”墨宸的呼吸略微急促,“而且,我们未必是孤军奋战。药王谷遭劫,青石镇被渗透,仙盟与其他正道势力绝不会毫无察觉,只是可能被误导或暂时阻隔。若能设法传出确切消息,引来援手,哪怕只是牵制部分敌人,我们的压力也会大减。”
“传递消息……”林风皱眉,“蚀心教既然能封锁药王谷,监控青石镇,对外界的联系必然看管极严。我们自身难保,如何传递?”
墨宸的目光,缓缓移向了角落里沉睡的阿箐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:“或许……阿箐姑娘的‘天赋’,能为我们开辟一条意想不到的通道。她能与草木精怪沟通,这云雾山脉深处,草木繁盛,年深日久的古树灵藤不知凡几。山野精怪自有其传递信息的方式,虽然缓慢,且难以传递复杂内容,但若只是送出特定的警告信号或简略方位……”
林风愕然:“利用山野精怪?这……可靠吗?而且,如何让它们愿意帮忙?阿箐昏迷不醒,即便醒来,她能做到吗?”
“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墨宸沉声道,“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。此外,我们自己,也必须分头行动。”
他走回原地坐下,神色肃穆地开始推演:“距离月晦之夜,还有四日。我们需在三日之内,尽可能恢复战力,并抵达各自负责的阵眼附近潜伏。林兄,你擅长正面攻伐,真气至阳刚猛,对邪秽有一定克制,且曾与赵府之人交手,熟悉青石镇部分情况。赵府小楼,由你负责,如何?你的目标是潜入赵府,寻机破坏法阵中枢,或……击杀那位执事。此任务最险,因在敌人腹地。”
林风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可。赵府,我必去。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赵元禄的背叛,赵府可能存在的更多龌龊,都让他对此行毫无犹疑。
墨宸继续道:“药王谷深坑,是邪秽源头,封印之事,我星陨阁略有记载,或许能找到暂时加固或干扰的方法。且我身中噬魂毒,虽服玉莲缓解,但深入邪秽之地,或能以毒攻毒,借机逼出部分残毒也未可知。此处由我负责。我需要先尝试联络可能仍在山中隐匿的同门或探查的仙盟之人,若不得,便独自潜入深坑附近,见机行事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林风看向墨宸依旧苍白的脸色,有些担忧。
“无妨,我自有计较。”墨宸摆手,目光最终落在柳轻眉身上,眉头紧锁,“最棘手的是孤峰祭坛。此地最为隐蔽,也极可能是防御最严密、仪式核心所在。‘钥在血中’,柳姑娘是关键。她必须前往,而且需要在关键时刻,引动眉心印记之力,干扰甚至破坏祭坛核心的那根石柱。但以她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“我陪她去。”林风立刻道,但随即意识到矛盾,“可赵府……”
“你不能分身。”墨宸摇头,“柳姑娘需要人护送、保护,并在她施展印记之力时护法。这个人,或许……”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箐,“阿箐姑娘虽然单纯,但她身负异能,能与山林万物亲和,在云雾山脉中行动或有奇效,且她似乎对柳姑娘颇为亲近。若她醒来,能担此任吗?”
林风沉默了。阿箐心性如孩童,让她承担如此重任,护送柳轻眉前往最危险的祭坛,并参与破坏仪式,这风险太大了。但眼下,似乎又没有更好的人选。
“等她醒来,再看情况。”林风最终道,“或许,我们还有其他选择。比如,尝试在途中寻找可靠的散修或山民……”
“时间紧迫,变数太多。”墨宸叹了口气,“先做最坏的打算。若最终只能由阿箐姑娘陪同柳姑娘前往孤峰,我们需为她们尽量扫清障碍,制定最详细的路线和备用方案,并将我们对祭坛的猜测和‘钥在血中’的提示,尽可能告诉柳姑娘。”
计划初定,地窖内的气氛却更加压抑。前路艰险,分兵乃是无奈之举,每一路都危机四伏,成功率渺茫。但他们没有退路。
就在这时,阿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。
两人立刻转头看去。只见阿箐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,仿佛从极深的梦境中醒来,随即看到了林风和墨宸,又看到了旁边昏迷的柳轻眉,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。
“柳姐姐!”她惊呼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。
“阿箐姑娘,你感觉如何?”林风上前扶了她一把。
阿箐摇摇头,似乎还有些晕眩,但目光很快变得清明:“我没事……就是好像做了好长好乱的梦,有很多树啊、藤啊在说话……柳姐姐怎么了?那些坏人呢?”
林风和墨宸对视一眼,墨宸缓缓开口,用尽量简洁的语言,将目前的处境、观星壁的启示、以及他们初步的计划,告诉了阿箐。
阿箐听得瞪大了眼睛,小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,尤其在听到要分头去三个那么危险的地方时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但当她听到需要有人保护柳轻眉去孤峰祭坛,而这个人选可能是她时,她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手,又抬头看看昏迷中眉心微蹙、显得格外脆弱的柳轻眉,眼中挣扎了片刻,最后,一种奇异的坚定慢慢浮现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。”阿箐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地看着林风和墨宸,“我能感觉到山里植物的害怕,它们不喜欢那些黑黑脏脏的气息。柳姐姐是好人,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,很舒服。我……我想帮她。而且,在山里,我知道怎么走,哪些植物朋友可以帮忙躲藏、指路……也许,我还能试着问问它们,知不知道那个祭坛更多的事情。”
林风和墨宸心中俱是一震。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,在关键时刻,竟有如此勇气和担当。
“阿箐姑娘,此行凶险万分,你……”林风忍不住想再确认。
“我不怕。”阿箐用力摇头,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,“其实……有点怕。但是,柳姐姐更需要帮助。林大哥,墨大哥,你们也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啊。我们……我们一起努力!”
看着她眼中纯挚却坚定的光芒,林风和墨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绝境之中,这份赤子之心,或许正是他们最需要的力量。
“好!”林风重重点头,“那我们就一起,拼这一线生机!”
墨宸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、带着激励的笑容:“事不宜迟。我们先全力恢复调息,等柳姑娘苏醒,再将计划详述,并尽可能传授你们一些应对邪术和探查危险的法门。然后,分头准备,三日后,必须出发!”
地窖之外,云雾山脉依旧笼罩在压抑的阴霾之中。山雨欲来,风满危楼。
而在山洞深处,四个伤痕累累、力量微薄的年轻人,却已定下了逆天破局的方略。星图已启,前路虽渺,心灯不灭。
生死成败,尽在四日之后的月晦之夜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