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暗巷围杀
林风的身影如同被惊散的夜枭，在赵府花园错综复杂的亭台树影间急速穿行。身后，小楼方向的打斗声、怒吼声、以及蚀心教爪牙纷乱的脚步声、呼喝声，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，迅速扩散开来，打破了赵府乃至半个青石镇的寂静。
“有贼人闯入后园！”
“封锁所有出口！”
“快！去小楼支援执事大人！”
灯笼火把次第亮起，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一只只狰狞眼睛，朝着后园方向快速汇聚。原本规律巡逻的家丁护院，此刻都成了被惊动的猎犬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林风的心跳如擂鼓，内腑伤势因这极限的奔逃与真气催动而隐隐作痛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。他不能原路返回——那条路径靠近小院，此刻必然已被重点关注。他必须利用之前观察时记住的有限地形，寻找新的突破口。
花园东南角，有一片较为茂密的竹林，连接着一道较为低矮的、通向府外一条偏僻小巷的后墙。这是他之前留意过的、可能的退路之一。
他身形如烟，在假山后一个急停，避开一队举着火把匆匆跑过的护院，旋即脚尖一点，窜入竹林。竹叶沙沙作响，在夜风中本属自然，但此刻任何声响都可能引来注意。林风将身法施展到极致，几乎足不点地，借着竹竿的弹性曲折前进。
眼看那道不足两丈的灰墙就在前方，墙外便是生路！
然而，就在他即将冲出竹林的刹那，前方墙头阴影处，猛地站起两道黑影！两人身着与之前所见暗哨类似的粗布衣裳，手中却持着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弩，弩箭早已上弦，冰冷的箭簇正对着林风冲来的方向！
“果然有漏网之鱼！”左侧一人冷笑，声音嘶哑，“执事大人料事如神，早防着有人从这边走！”
他们并非刚好巡逻至此，而是预先埋伏！那执事在布置警戒时，竟连可能的逃脱路线都计算在内！
弩机扳机扣动的轻微机括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！
林风瞳孔骤缩，前冲之势已无法止住！电光石火之间，他身体猛地向右侧倾倒，几乎与地面平行，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，灌注真气，狠狠砸向右侧持弩者面门，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，最后两把飞刀脱手，化作两道银线射向左侧那人！
砰！噗！嗤！
右侧持弩者被鹅卵石砸中鼻梁，惨叫一声向后仰倒，弩箭失了准头，擦着林风头皮飞过，钉入身后竹竿。左侧那人反应极快，仓促间侧身避开了飞刀要害，但飞刀仍划破了他的肩胛，带起一蓬血花，他闷哼一声，手中弩箭也偏了方向，射入林风身侧的泥土。
林风借着一倒之势，就地一滚，已贴近墙根。他没有丝毫停顿，双脚在墙面连蹬，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，双手堪堪抓住墙头，腰腹发力，一个鹞子翻身，便越过了墙头！
“他翻墙了！”
“放信号！追！”
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和尖锐的哨音。林风落入墙外狭窄肮脏的小巷，脚下是湿滑的污水和垃圾。他不敢有片刻耽搁，辨明方向——不能回棚户区，那里可能已有埋伏；也不能往镇子主要街道跑，自投罗网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小巷尽头，那里似乎通往镇外的一片乱葬岗和废弃的砖窑方向。地形复杂，易于藏匿，也更容易摆脱追踪。
他闷头朝着那个方向狂奔。身后，赵府方向人声鼎沸，火光晃动，显然大队人马正在集结追出。更麻烦的是，他听到不止一处响起了同样的尖锐哨音，从镇子其他方向传来呼应！蚀心教的暗哨网络被全面激活了！
青石镇的宁静被彻底撕碎。狗吠声，居民的惊疑声，开门查看又被呵斥关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街道上开始出现打着火把、持着刀剑的“家丁护院”和身份不明的黑衣人，四处搜寻盘查。
林风如同困兽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左冲右突。他专挑最黑暗、最狭窄、最污秽的路径，利用自己对危机本能的嗅觉和军中练就的潜行技巧，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搜索队，或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视线的死角溜过。
但包围圈似乎在收紧。对方显然熟悉镇内地形，且有组织地分片搜索，逐渐将他可能活动的区域压缩。
终于，在穿过一条堆满破瓦罐的死胡同时，前方巷口猛地亮起数支火把！五六名黑衣人堵住了去路，为首一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，眼神阴鸷。
后方，沉重的脚步声也迅速逼近，另一队人马封住了退路。
前后夹击，身陷死巷！
林风背靠冰冷的砖墙，缓缓喘息，目光扫过前后敌人。前方五人，后方七人，皆气息沉凝，目露凶光，绝非普通家丁，至少是练气中后期的教徒，那持弯刀的头目，恐怕有筑基初期的修为。自己伤势不轻，真气消耗过半，硬拼绝无胜算。
“跑啊？怎么不跑了？”弯刀头目狞笑着逼近，手中弯刀映着火光，流淌着暗绿色的邪异光泽，“敢在赵府撒野，惊扰执事法驾，小子，你胆子不小。乖乖束手就擒，或许还能少受点炼魂之苦。”
林风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，右手悄然握住了背后用布条缠裹的刀柄。布条层层松开。
“冥顽不灵！”弯刀头目眼神一寒，“拿下！要活的！”
前后敌人同时低吼着扑上！刀剑破空之声骤起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咻！咻咻咻——！
数道尖锐的破空厉啸，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——死胡同一侧某栋废弃阁楼的屋顶——暴射而下！
那不是箭矢，而是几枚边缘锋利、旋转着的、泛着青铜光泽的奇异钱镖！钱镖速度极快，轨迹刁钻，分别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的手腕、脚踝等非要害却足以令其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！
噗噗噗！
“啊！”
“我的手！”
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！冲在前面的三名黑衣人手腕或脚踝被钱镖精准命中，顿时鲜血迸溅，兵器脱手，踉跄倒地！
“什么人？!”弯刀头目惊怒交加，猛地抬头望向屋顶。
只见那废弃阁楼的飞檐阴影处，不知何时立着两道纤细的身影。一高一矮，皆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面巾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。较高的那人手中，正掂着几枚同样的青铜钱镖，眼神冷冽。较矮的那个，手中似乎握着一把短小的、类似笛子的器物。
“多管闲事！”弯刀头目怒吼，却也不敢大意，示意手下戒备。对方的暗器手法和隐匿功夫，显然非同一般。
屋顶上，那较高的身影没有废话，只对身旁的同伴极快地点了下头。较矮的身影立刻将手中那短笛状的器物凑到唇边。
没有声音传出。
但下一秒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！地上那些被打伤的黑衣人，以及另外两名靠得较近的黑衣人，突然同时身体一僵，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迷茫的神色，仿佛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，或是神魂遭到了无形的冲击，动作变得迟缓而扭曲，甚至有人开始胡言乱语，攻击身边的同伴！
“音攻幻术？！”弯刀头目见识颇广，骇然变色，连忙运功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诡异音波，但也觉得心神一阵摇晃。
就在敌人阵脚大乱的这瞬间，屋顶上那较高的身影动了！她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，从屋顶翩然掠下，人在空中，双手连扬，又是数点寒星射向弯刀头目和其余还能行动的黑衣人，逼得他们不得不挥动兵器格挡。
而她落地的位置，恰好就在林风身前数步。
“走！”一个刻意压低的、清脆却不容置疑的女声响起。她反手又是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撒出，在火把映照下化作一团淡绿色的烟雾，迅速弥漫开来，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，显然有毒或强效刺激。
弯刀头目等人连忙屏息后退，挥散烟雾。
待烟雾稍散，眼前哪还有林风和那两个神秘女子的身影？只有倒在地上呻吟的手下，和空荡荡的死胡同。
“该死！追！他们跑不远！”弯刀头目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也知道对方手段诡异，且有备而来，在这复杂巷道中，盲目追击未必能讨得好。他恨恨地跺了跺脚，看了一眼阁楼屋顶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。
“发信号，通知各路口加强盘查！他们肯定还在镇上！搜！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！”
尖锐的哨音再次响彻夜空，比之前更加急促。青石镇，彻底沸腾。
而在距离死胡同不远、一处早已废弃、堆满破旧织机的染坊地窖内，微弱的油灯光芒摇曳。
林风背靠着潮湿的土壁，剧烈地喘息着，警惕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救命恩人身上。
她们已经扯下了面巾。
较高的那个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眉眼清丽中带着一股英气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束着利落的马尾，此刻正仔细检查着地窖入口的伪装。较矮的那个，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，圆脸杏眼，眼神灵动中带着好奇，正偷偷打量着林风。
“多谢二位姑娘援手。”林风抱拳，声音沙哑，“不知二位是？”
那年长些的女子转过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清亮地看向林风，直言不讳：
“璇玑山，百里青青。”她指了指身边的少女，“这是我师妹，苏蝉。我们奉师门之命，暗中调查药王谷与青石镇异动，已在此潜伏数日。今夜赵府生乱，我们察觉有同道中人遇险，故而出手。”
璇玑山！林风心中一震。那是与星陨阁齐名、同样以阵法、机关、奇门遁甲之术闻名于世的正道大派！没想到他们的触角也已经伸到了这里。
“在下林风，一介散修。”林风没有透露更多，毕竟身份敏感，“二位姑娘可知赵府内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百里青青打断他，神色凝重，“赵元禄与蚀心教勾结，以府中小楼为节点，布设‘九幽血煞聚魂阵’，抽取生魂祭炼邪器，连通药王谷地脉邪秽与深山祭坛，图谋甚大。我们原本想收集更多证据再行动，没想到今夜……”她看了林风一眼，“是你触动了阵法，引发了那赵元禄的反噬？”
林风点头，将小楼内所见简略说了一遍，尤其提到那两位药王谷弟子似乎早有准备，趁乱反抗。
百里青青与苏蝉对视一眼，苏蝉小声道：“师姐，那两位道友恐怕……”
百里青青叹了口气：“落入那执事手中，又被血阵侵染多时，强行爆发脱困……生机渺茫。但他们争取到的混乱和那执事可能受的反噬，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。”她看向林风，“林道友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？如今赵府和整个青石镇已成龙潭虎穴，蚀心教必然全力搜捕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：“我必须离开青石镇，前往预定地点，完成我的任务。月晦之夜，必须阻止他们的仪式。”
百里青青沉吟片刻：“我们可以助你出镇。我们在镇外有接应点和隐秘路线。但前提是，你需要告诉我们，你们的全盘计划。蚀心教此番图谋非小，仅靠零星几人恐难成事。璇玑山既已介入，便不会坐视。”
地窖外，搜寻的喧嚣声隐约可闻。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壁上，摇曳不定。
是选择信任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正道弟子，分享关乎生死的计划？还是坚持独行，面对更莫测的围捕？
林风看着百里青青清澈坚定的眼神，又想到墨宸关于寻求援手的分析，心中有了决断。
时间，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