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消耗楚王财力
探子是午时到的,满身尘土,嘴唇干裂。林珩在县衙后院见他时,他正抱着水囊猛灌,水从嘴角溢出,混着泥土流进衣领。
“楚王北伐初战告捷,连下三城。”探子喘息稍定,开始汇报,“但代价……惨重。三个月,死了八千人,伤者不计。粮草消耗过半,已经开始杀战马充饥。”
李伯阳倒吸一口凉气:“八千人?他总共才多少兵力?”
“北伐军五万,现在还剩四万出头。但麻烦在后面——”探子压低声音,“为了补粮草兵源,楚王已经开始加征赋税。每亩地多收三斗,每户多出一个丁。南边几个县……已经开始有人逃了。”
林珩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粗糙的杯壁。茶水已凉,水面上浮着细碎的茶梗。
“还有。”探子补充,“西凉公趁楚王北伐,偷袭了他西边的三个据点,抢了一批粮草。楚王大怒,但……没力气打回去。”
消息在县衙核心人员中传开。傍晚的议事厅里,油灯早早点亮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“机会来了。”林珩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楚王控制的地域,“楚王现在就像饿极了的狼,见肉就想扑。我们可以给他一块肉——有毒的肉。”
“怎么说?”赵铁骨问。这个曾经的矿洞监工,现在是平安县民兵统领,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。
“楚王急需粮食和兵源,我们可以和他做笔交易。”林珩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点,“但交易的对象不是楚王本人——是他的贪婪,和他手下人的恐惧。”
李伯阳皱眉:“我们哪来粮食给他?”
“我们没有,但可以帮他‘找’。”林珩展开另一张更详细的地图,那是去年派商队南下时绘制的,“看,楚王控制的南边几个县,去年涝灾,粮食短缺。但更南边的‘江陵府’,去年风调雨顺,丰收。而且江陵知府钱有财——人如其名,贪财怕死,囤积了至少十万石粮食,准备等粮价暴涨时大赚一笔。”
他顿了顿,让众人消化信息:“我们可以派人去江陵府,假装是楚王的使者,高价收粮。把粮价炒起来,炒到天上去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?”王老七不解。这位老农现在是县里农事总管,手上有老茧,眼中有土地。
“第一,消耗楚王的财力——如果他知道有这么个‘使者’在挥霍他的钱的话。第二,引发江陵府内乱——粮价暴涨,百姓买不起粮,必生变乱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林珩的手指重重点在“黑风岭”三个字上,“粮车从江陵府运到楚王前线,必须经过黑风岭。那里山高林密,道路狭窄,是绝佳的……劫粮之地。”
赵铁骨眼睛亮了:“抢粮?”
“不,是‘被土匪抢了’。”林珩嘴角微扬,那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笑,“我们派人假扮土匪,劫了粮车。然后以‘平安县剿匪’的名义,把粮食‘缴获’回来。楚王吃了哑巴亏,还以为是真土匪,或者怀疑是西凉公干的——总之,怀疑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计划很大胆,大胆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。油灯噼啪作响,一只飞蛾扑向灯罩,翅膀在羊皮纸上投下放大的影子。
“谁去执行?”李伯阳终于问。
“我去。”林珩说。
“不行!”王老七霍然起身,板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“您是主心骨,不能冒险!”
“正因为是主心骨,才必须去。”林珩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这件事需要精细操作,每一步都不能错。而且——”他看向窗外,夜色如墨,“我也想去南边看看,看看真实的乱世是什么样子。在平安县待久了,人会钝的。”
最终,林珩带着赵铁骨和二十个精干人手南下。王铁柱被留下,代理书院教学和县内日常事务——这是考验,也是培养。
出发前夜,林珩把王铁柱叫到书房。书房里堆满了书卷和地图,空气里有墨和旧纸的味道。他递过一枚铜印,印钮是简单的方形,刻着“代行县丞”四个篆字。
“这次我出去,短则一月,长则两月。县里的事,你多费心。”林珩说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重大事务,与李大人商议决定。但记住三点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王铁柱双手接过铜印,沉甸甸的,还带着林珩掌心的温度。
“第一,凡事多问为什么。别人说该怎么做,你要问为什么该这么做,有没有更好的做法。就像解绳结,不能硬扯,要找到头绪。”
“第二,决策前多想一步。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?最坏的情况是什么?我们能否承受?想清楚了,再做决定。宁可慢,不可错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林珩看着他,眼神像在看多年前的自己,“不要怕犯错。犯错不可怕,可怕的是因为怕犯错而不敢做事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犯的错比你多得多——错到差点没命。”
王铁柱眼眶发红,少年人的情感还不会掩饰:“先生,您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“会的。”林珩拍拍他的肩膀,感觉到青年坚实的骨骼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就是合生村的定心丸。记住,定心丸不是不会慌,是慌了还能稳住,还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‘没事,有他在’。”
王铁柱重重点头,铜印在手心里攥得发热。
第二天寅时,商队出发。林珩换上了商人的绸缎衣服——料子是好料子,但款式普通,不会引人注目。二十个人,十辆车,车里装着“布匹”——其实是空的,只在最上面铺了一层真布。
晨雾浓得像牛奶,合生村还在沉睡。林珩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雾中的村庄轮廓模糊,只有几点晨起的灯火,在雾中晕开温暖的光晕。书院钟楼的尖顶刺破雾层,指向微明的天空。
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真正离开这个他一手建立的根据地。三年前,他从矿洞爬出,赤脚踩在这片荒地上时,没想过会有今天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被雾吞没。
马蹄声起,车轮辘辘,碾碎清晨的寂静。前路隐在浓雾中,什么都看不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