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援兵?
“火能撑多久?”王老七爬上土台,脸色苍白地问。老人手里握着一把柴刀,虽然颤抖,但握得很紧。
“最多一个时辰。”林珩估算着火势,看着火焰吞噬木门,“油和松脂不多,一个时辰后火势会减弱。到时候如果门还没烧垮,我们还能守;如果烧垮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:如果门烧垮了,敌人会从缺口涌入,而他们将被火焰困在村里。
“李璟会来吗?”一个年轻村民声音颤抖地问,“他说过会支援的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珩诚实地说,“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墙外的黑山鹞显然也看出了村里的困境。他下令停止进攻,让手下后退五十步休整。土匪们虽然不甘,但也被刚才的开水和滚石吓住了,暂时不敢硬冲。
“他们没多少人了!”黑山鹞骑马在阵前来回奔驰,大声鼓舞士气,“火一灭,门就垮!到时候冲进去,里面的粮食、女人,都是你们的!我只要三成,剩下的你们分!”
土匪们欢呼起来,士气重新高涨。他们看着燃烧的栅栏门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——仿佛已经看到粮食、布匹、还有女人在向他们招手。
林珩靠在土台上,仔细观察着土匪的动静。他注意到几个细节:黑山鹞没有参与进攻,一直骑马在后面指挥;土匪虽然欢呼,但很多人脸上有疲惫和恐惧;更重要的是,有几个土匪在偷偷包扎伤口,动作仓促,显然医疗条件很差。
这支土匪看似强大,但也有弱点:头领惜命,士兵疲惫,缺乏医疗。如果能抓住这些弱点……
“林先生,援兵……”王铁柱爬上土台,声音颤抖。这个年轻人脸上沾着烟灰,眼睛却亮得惊人——那是恐惧和希望混合的光芒。
林珩望向县城方向。地平线上空荡荡的,只有被风吹起的尘土。没有烟尘,没有旗帜,没有马蹄声。
李璟也许不会来了。乱世中,承诺往往廉价,生存才是硬道理。平安县自身难保,凭什么冒险来救一个小村庄?
“准备撤退。”林珩沉声下令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老人、妇女、孩子先走,青壮年断后。按演练的路线,去矿洞。”
没有人抱怨,也没有人恐慌。经过这么久的磨炼,村民们已经学会了在绝境中保持纪律。妇女们搀扶着老人,抱起孩子,默默向后山小路集结。每个人只带最基本的物品:一点干粮,一竹筒水,一件御寒的衣物。没有人哭喊,没有人争抢——这是无数次演练的结果。
“林先生,您也走吧。”赵铁骨说,眼睛盯着墙外的土匪,“我断后。”
“不,我们一起。”林珩摇头,拍了拍腰间的刀,“你一个人撑不住。而且……援兵可能还会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太相信,但必须说——士气不能垮。
就在这时,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:“有动静!西北方向!”
所有人抬头望去。西北边的丘陵后,升起了一柱烟尘——不是一道,是一片,像黄色的云从地面升起。是骑兵,而且不止几匹,至少二三十骑。
“是李璟!”王铁柱激动地喊,几乎跳起来。
但林珩眯起眼睛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:“不对……烟尘太散了,不像正规骑兵的行军队形。而且方向也不对,县城在西南,这是西北。”
他的话刚落音,丘陵后转出一队人马。
大约五十人,都骑着马,但马匹品种杂乱——有高头大马,有矮小的驮马,甚至还有驴。骑手的装备也参差不齐:有的穿皮甲,有的只有布衣;有的拿制式腰刀,有的拿柴刀、斧头。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,约莫三十岁,脸上有道从嘴角到耳根的疤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林珩认出来了——是“草上飞”,之前被李伯阳招安的土匪头目之一。李璟提过这个人:狡诈、贪婪、反复无常,招安后表面服从,暗地里仍在干老本行。
“黑山鹞!你他妈想吃独食?”草上飞远远就喊,声音尖利,像夜枭的啼叫。
栅栏外的黑山鹞勒马转身,独眼眯起:“草上飞?你来干什么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!”草上飞带人停在百步外,手按在刀柄上,“平安县北边这片,咱们去年秋天说好各占一半。黑风岭以东归你,以西归我。这个村子在黑风岭东边二十里,明明是我的地盘,你打过来,问过我没有?”
原来土匪内部也有地盘划分。林珩心中一动,这是个机会——也许能让他们内讧。
“这个村子有粮,我打下来,分你三成。”黑山鹞开价,声音冷淡,像在谈生意。
“三成?你当我叫花子?”草上飞啐了一口,唾沫在阳光下划出弧线,“老子大老远带人过来,你就给三成?至少五成,不然我现在就捅你屁股!”
两股土匪对峙起来。黑山鹞这边虽然人多,但刚打了一仗,伤亡疲惫;草上飞人少但养精蓄锐,而且占据有利地形(在丘陵坡上,居高临下)。一时间谁也不敢先动手,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栅栏内,赵铁骨低声说:“他们狗咬狗,我们趁机撤?火还能撑半个时辰,够所有人撤进后山。”
林珩盯着外面的局势,大脑飞速运转。撤退是最稳妥的选择,但一旦撤进矿洞,就等于放弃了村子——房屋、田地、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,都将化为乌有。而且矿洞虽然易守难攻,但存粮有限,撑不了几天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这次退了,黑山鹞和草上飞就会知道合生村软弱可欺,下次会来得更频繁、更凶狠。
“再等等。”林珩最终说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也许……我们能让他们咬得更狠些。”
他招手叫来王铁柱:“你记得我们之前在村里挖的那个地窖吗?在议事堂下面。”
“记得,里面还有十袋麦种,是留着补种晚熟作物的。”
“你现在带两个人,偷偷把麦种搬出来,堆在村口显眼处——就在栅栏门后,让外面能看见。然后故意撒一两袋,让麦粒流出来,洒在地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