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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枢:以人为本

共 1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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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奔赴驿站

出发前的准备细致到近乎苛刻。

林珩列了一张清单,让每个人按条目准备:

食物:每人三天的干粮。不是黍米饼——那太珍贵。而是土茯苓粉混合少量麦麸,加水捏成团,在陶片上烤干。硬得像石头,但耐储存,能提供基础热量。每团重约四两,每天三团。

水:竹筒制作的水壶,每人一筒,约一升。林珩额外要求:第一天尽量少喝,适应低水量;第二天开始按计划饮用。路上如果有水源,可以补充。

武器:赵铁骨用他的短刀,刀身一尺二寸,虽已磨损但杀气仍在。林珩带上了矿洞的小刀,绑在小腿上。王铁柱用一杆削尖的木矛,硬木制成,矛尖用火烤硬化。黑子擅长近身,带了两把匕首。老陈作为猎户,带着自制的弓和十支箭——箭羽用鸟羽,箭头是磨尖的燧石。

工具:火石(每人一套)、麻绳(二十丈,分成五份)、一块油布(用于夜间遮雨或铺地)、一小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炒盐——那是林珩在矿洞用蒸发法提纯的,洁白如雪,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。

药品:简单的止血草药粉,用布包着;几片干薄荷,用于提神;还有一小瓶孤松子留下的药油,用于外伤。

每人负重约十五斤。对营养不良的身体来说,这已经是极限。

出发时,雨小了些,但没停。全村人聚在栅栏口相送,目光复杂:有关切,有期盼,有恐惧,也有隐晦的嫉妒——凭什么你们能出去冒险,而我们要留在原地等死?

王老七走到林珩面前,干枯的手抓住他的胳膊。老人的手在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衰老和营养不良的震颤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,但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。

“会的。”林珩点头,然后看向人群,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”

转身踏出栅栏时,他没有回头。

道路比想象的更糟。

雨水浸泡过的土地变成泥潭,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黏稠的泥浆中拔出来,发出噗嗤的闷响。走了不到一里,所有人的裤腿都糊满了泥,沉重得像绑了沙袋。

林珩的体力是五人中最差的。虽然他坚持锻炼,虽然矿洞生活让他的耐力有所提升,但和这些在苦难中磨炼出来的身体相比,依然脆弱。走了半个时辰,他已经开始喘气,肺像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
“慢点。”赵铁骨示意队伍停下,“这样赶路,没到驿站就累垮了。”

他们在路边一个残破的亭子里休息——如果那还能叫亭子的话:四根柱子断了两根,茅草顶塌了一半,但至少能遮点雨。林珩靠着一根还算完好的柱子坐下,打开竹筒,抿了一小口水。

水冰凉,滑过喉咙时像刀割。但他强迫自己吞咽,感受液体流入胃部的过程——这是他在矿洞养成的习惯:有意识地感知身体,感知它的需求,它的极限,它的反馈。

“按照这个速度,天黑前能走十里就不错了。”老陈蹲在亭子边缘,眼睛盯着泥地上的痕迹,“有野兽的脚印,新鲜的,是狼群。还有人的——不止一波,方向和我们一样。”

所有人都紧张起来。狼群在饥饿时可能攻击人类,而其他行人更危险——可能是流民,可能是土匪,也可能是和他们一样去驿站碰运气的。

“继续走。”赵铁骨起身,“但换阵型:老陈在前面探路,黑子断后,林兄弟在中间,铁柱和我一左一右。”

新的队形增加了安全感,但也让行进速度更慢。林珩被保护在中间,这让他感到一丝羞愧——他是队伍的决策者,却也是最需要保护的累赘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在这个团队里,每个人都有价值:赵铁骨的战斗经验和威望,老陈的追踪和野外能力,黑子的敏捷,王铁柱的体力和忠诚,而他的价值在于头脑,在于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和思维方式。

价值,在乱世里,是唯一值得交换的东西。

中午时分,他们经过第一个废弃的村庄。

与其说是村庄,不如说是坟墓。土屋全部倒塌,茅草屋顶腐烂,露出断裂的梁木。村口的井边堆着尸体——不是埋葬,就是随意丢弃,像扔掉的垃圾。尸体大多已经白骨化,但仍有几具相对新鲜,皮肉被野兽啃食过,露出森白的骨头和暗红的内脏。

乌鸦站在枯树上,黑压压的一片。见到人来,它们只是懒洋洋地挪了挪位置,连飞都懒得飞——它们已经吃饱了。

王铁柱脸色苍白,紧紧握着木矛。这个年轻人虽然经历过抢粮队的血腥,但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死亡,依然难以承受。

“都是……饿死的?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
“有的是饿死,有的是病死,有的是抢粮食时被杀的。”赵铁骨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“去年冬天,我见过一个村子,人死光了,活下来的开始吃死人。等死人吃完了,就吃还活着但病重的。最后剩下三个人,为了谁能吃对方打起来,都死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所以,我们抢粮队,至少没吃人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自我开脱,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:在这个地狱般的世道里,“没吃人”已经成了道德的底线,成了还能自称“人”的最后凭证。

林珩没有参与讨论。他蹲在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旁——是个中年男子,衣服被剥光了,裸露的身体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像洗衣板。死因可能是饥饿,也可能是疾病。他注意到尸体的右手握着一小把泥土,握得很紧,甚至死后僵硬的手指依然攥着。

为什么握泥土?最后的幻觉?还是想从大地中汲取什么?

他忽然想起孤松子竹简上的一句话:“人死归土,土生万物。生死循环,本是天道。”

但这样的死,这样的归土,真的是天道吗?还是人道的彻底崩坏?

“走了。”赵铁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天黑前要找到过夜的地方。”

他们继续前进,把死亡抛在身后。但那股气味——腐败的甜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——似乎粘在衣服上,粘在鼻腔深处,怎么也洗不掉。

———

傍晚时分,他们到达驿站所在的山谷。

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,云层低垂,像随时会再次倾泻。驿站在半山腰,依山而建,原本是官道上的重要节点:青石垒成的院墙,瓦片屋顶,飞檐翘角。但如今,院墙多处坍塌,瓦片破碎,屋檐下的铜铃锈蚀断裂,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
从远处看,驿站安静得诡异。没有炊烟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没有。但老陈示意大家停下,他匍匐前进,像真正的猎豹般悄无声息。一刻钟后返回,打着手势:驿站里有人,至少十个,都有武器,但守卫松懈,有人在烤火,有人在睡觉。

“怎么办?”王铁柱压低声音,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珩。这个微妙的转变发生在不知不觉间:赵铁骨是战斗领袖,但最终决策权,已经开始向林珩倾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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