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离间之计
“有人悄悄放在我帐外的。”王铁柱按照林珩教的词说，“我觉得事关重大，不敢隐瞒，特来呈给将军。”
吴文龙盯着王铁柱，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。但年轻人眼神清澈，表情诚恳，看不出说谎的痕迹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不是帮您，是帮我自己。”王铁柱说，“乱世求生，总要选边站。我觉得……跟着吴将军，比跟着刘将军有前途。”
这话说得恰到好处。既表了忠心，又暗示刘挺可能真的会叛变。
吴文龙沉默了很久。火把在风中摇曳，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最后，他收起信，对王铁柱说：“你回去，告诉林县丞……他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但靖难军内部的事，我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是。”王铁柱行礼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营地，吴文龙立刻召见刘挺。他把信拍在桌上：“刘将军，解释一下。”
刘挺看了信，脸色大变：“将军，这是离间计！平安县想让我们内乱！”
“离间计？”吴文龙冷笑，“那为什么信偏偏到了我手里？为什么不是直接给你？林珩就那么蠢，送信都能送错？”
“这……”刘挺语塞。
“还是说，”吴文龙逼近一步，眼睛通红，“你真的有这个心思？觉得我吴文龙无能，不配当这个统帅？”
“末将不敢！”刘挺跪下，但眼神里有不服。
帐外，张莽听到动静，带着亲兵冲进来：“将军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吴文龙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挺，又看看一脸凶相的张莽，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悲哀。这就是他的左膀右臂？一个可能想叛变，一个有勇无谋。而他自己……确实无能，把大军带到了绝境。
但悲哀很快被恐惧取代。如果刘挺真的叛变，和张莽打起来，这支军队就完了。他吴文龙，要么死在内乱中，要么被平安县捡便宜。
必须做个决断。
“刘挺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给你个机会。明夜，你带本部人马去偷袭平安县大营——林珩肯定在附近埋伏。如果你成功了，我信你忠心；如果你失败了……或者根本没去，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这是试探，也是借刀杀人。如果刘挺真叛变了，肯定不会去打平安县；如果没叛变，让他去送死，也能削弱他的势力。
刘挺抬头，看着吴文龙，眼神复杂。良久，他磕了个头：“末将……领命。”
明夜，靖难军营外。
刘挺带着五百人，悄悄出发。但他没有去平安县大营的方向，而是绕了一圈，回到营地后方。然后，他点起了火把——三堆火，成三角形。
这是信号。
早就埋伏在附近的赵铁骨看到火光，立刻带人从黑暗中冲出。不是攻打营地，而是大喊：“刘将军已反正！诛杀吴文龙者重赏！”
营地顿时大乱。张莽听到喊声，以为刘挺真的叛变了，带人冲进吴文龙的大帐：“将军！刘挺那狗贼反了！”
吴文龙正在穿铠甲，闻言一愣：“什么？他……他真敢？”
“外面都在喊！他的人正在往这边冲！”张莽急道，“将军快走！我断后！”
话音刚落，帐外传来喊杀声。刘挺的人马确实冲过来了——但不是叛变，是按照吴文龙的命令去“偷袭平安县大营”，结果半路听到有人喊“刘将军已反正”，以为是吴文龙要除掉他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真的反了。
误会叠加误会，假戏变成真做。
混乱持续了半夜。吴文龙在张莽保护下突围，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。刘挺控制了大部分军队，但自己也损失惨重。天亮时，靖难军已经分裂成三股：一股跟吴文龙跑了，一股跟刘挺，还有一股干脆散了，各自逃命。
消息传到平安县，李伯阳大喜：“成了！林县丞，你这招离间计，妙啊！不费一兵一卒，就让靖难军内乱了！”
林珩却摇头：“还没完。刘挺控制了军队，接下来就是谈判。但这个人……能叛吴文龙，也能叛我们。要小心。”
果然，中午时分，刘挺派来了使者。不是郑文举那种倨傲文士，是个精干的军官，说话直截了当：
“刘将军愿与平安县和谈。条件：平安县提供粮草，刘将军率部归顺，但军队保持独立建制，驻防西河县。”
李伯阳皱眉：“这哪是归顺？这是要割据！”
林珩却道：“可以谈。但我们要改条件：军队必须解散，士兵打散编入我县民兵；刘挺本人可任‘防御使’，但只能管军事训练，不得干涉民政；西河县必须由我县派官治理。”
使者回去禀报。下午，刘挺亲自来了，只带十个护卫。谈判地点设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
刘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，眼神精明，举止谨慎。他先开口：“林县丞，信上的承诺，可算数？”
“当然。”林珩说，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林珩把条件重复了一遍。刘挺听完，脸色难看：“军队解散？那我的弟兄们怎么办？他们跟了我这么久……”
“愿意留下的，打散编入民兵，待遇从优；愿意回家的，发路费、干粮。”林珩平静地说，“乱世之中，有饭吃、有活路，就是最大的福分。将军觉得，是继续带着几千人四处抢掠朝不保夕好，还是在一个安定的地方当个有实权的官好？”
这话击中了刘挺的软肋。他之所以叛变，就是因为看不到前途。继续带着这支缺粮少饷、军心涣散的军队，要么饿死，要么被剿灭。
“粮食呢？”他问最实际的问题，“我的兵快断粮了。”
“我可以先提供三天的口粮。”林珩说，“等将军履行承诺——解散军队、交出西河县——后，再按人头供应，直到秋收。”
这是最后通牒。刘挺盯着林珩看了很久，眼神挣扎。最后，他颓然点头：“好……我答应。”
协议达成。第二天，刘挺宣布靖难军解散。平安县的粮车运到，饥肠辘辘的士兵们领到粮食，排着队登记——愿意留下的站一边，愿意回家的站一边。结果出乎意料：三千多人中，有两千多人选择留下。乱世中，能有个安稳吃饭的地方，已经是奢望。
吴文龙带着几十个亲兵跑了，不知所踪。张莽战死在乱军中。
靖难军的危机，就这样化解了。平安县不仅没损失，还收编了两千多老兵，实力大增。西河县也归入治下，虽然那地方已经残破不堪，但土地还在，人口还能慢慢回流。
消息传开，周边各县震动。清河县令亲自来平安县道谢，送上一百石粮食作为谢礼。黑山县等原本犹豫的县，也主动要求加入“北地互助盟”。
但林珩知道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