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

带着协议回到合生村，林珩立刻开始了部署。

时间不多了。从平安县获取的情报显示：黑山鹞已经整合了周边三股土匪，人数达到两百，正在囤积粮草，训练队伍，最迟半个月内就会南下。而张天虎的队伍行进速度比预想的快，可能十天内就会进入平安县地界。

两面夹击，风雨欲来。

防御工事的加固是第一要务。林珩设计了一套复合防御体系：

第一道防线：外围陷阱带。

在村庄外围一百步的范围内，挖设三道陷阱带。第一道是陷马坑——直径一尺，深三尺，坑底插削尖的木桩，上面用树枝和浮土掩盖。第二道是绊索阵——用麻绳和藤蔓在离地一尺的高度设置纵横交错的绊索，连接到埋设的警铃（用陶罐和碎石制作，一触即响）。第三道是尖桩阵——把削尖的木桩斜插入地，指向外侧，形成简易的拒马。

第二道防线：栅栏与壕沟。

原有的栅栏加高到一丈，用粗大的树干加固，缝隙用荆棘填充。栅栏外挖一道宽五尺、深六尺的壕沟，沟底插竹签。壕沟与栅栏之间留出三丈宽的“死亡地带”——任何试图跨越壕沟攀爬栅栏的人，都会暴露在守军的弓箭和投石之下。

第三道防线：瞭望塔与烽火台。

原有的两座瞭望塔加高，并在村子的四个方向各增设一座简易烽火台。烽火用特制的草束制作：白天用烟（加入不同的矿物粉末，烟的颜色不同代表不同敌情），夜间用火（火把的数量和排列方式传递信息）。

第四道防线：撤退路线。

林珩亲自勘探了后山，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道，可以通往矿洞。他在小道的几个关键位置设置了标记和简易的防御点（滚石、落木），并让所有人熟悉撤退路线和集合点。这是最后的退路——如果村子守不住，就撤进矿洞，那里易守难攻，可以坚持到县城援兵到来。

工事的建设动员了全村所有人。老人孩子挖陷阱、编绊索、削尖木桩；妇女搬运土石、制作警铃、准备守城物资（开水、滚石、箭矢）；青壮年加固栅栏、挖掘壕沟、修建烽火台。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，没有人抱怨——死亡的威胁是最好的动员令。

赵铁骨负责军事训练。他把三十个青壮年分成三队，每队十人，轮流进行训练：

第一队：弓箭队。

由老陈负责。虽然只有五张弓（县城支援的）和二十支箭（自制），但老陈这个前猎户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资源。他教队员们如何瞄准移动目标，如何计算风向，如何节省箭矢（每支箭都要回收，只要没断就能重复使用）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教他们如何隐藏、如何伏击、如何在黑暗中凭声音射击。

第二队：长矛队。

由赵铁骨亲自训练。武器是县城支援的二十支长矛，以及自制的木矛。训练内容很简单：刺、挡、退。赵铁骨不教花哨的招式，只教最实用的：如何利用栅栏和壕沟的地形优势，如何组成简单的枪阵，如何互相掩护。他强调的不是杀敌，而是拖延——拖延时间，等待援兵，或者等待敌人疲惫撤退。

第三队：预备队。

由黑子负责。这队人没有制式武器，只有削尖的木棍、柴刀、甚至农具。他们的任务是机动支援：哪里防线薄弱就去哪里，同时负责传递消息、运送物资、照顾伤员。黑子教他们如何利用地形进行骚扰战，如何制造假象迷惑敌人，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基本的阵型。

训练很苦。每天结束，所有人都筋疲力尽，手上磨出血泡，身上布满淤青。但没有人放弃——他们知道，这些苦，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救他们的命。

除了防御，情报网的建立也在加速。林珩派出了三支侦察小队，每队两人，分别前往黑风谷隘口、老河渡、枯树岭这三个交通要道。他们的任务是伪装成流民或行商，设立简易的“歇脚点”，为过往的人提供饮水和简单的修理服务，借机收集情报。

“记住，”林珩叮嘱他们，“不要主动打听，要让人主动说。听他们抱怨什么，害怕什么，需要什么。把这些记下来，每两天派人回村汇报一次。”

情报很快开始传回：

黑风谷方向：有大量人马活动的痕迹，估计超过一百人，正在往南移动。

老河渡方向：渡口被一股小土匪占据，大约三十人，正在向过往行人收取“过路费”。

枯树岭方向：发现张天虎的先头侦察队，大约二十人，轻装简从，行动迅速。
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但林珩没有慌乱。他在议事堂的地图上标注这些信息，用炭笔画出示意图，分析敌人的可能动向。

“黑山鹞会先来。”他指着地图，“他们人少，行动快，想抢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拿下村子，抢走粮食，然后以这里为跳板进攻县城。张天虎会慢一些——三千人的队伍，拖家带口，行动迟缓。他会先派侦察队探路，等摸清情况再决定是绕开还是攻城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王老七问，老人这几天明显瘦了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
“先打黑山鹞。”林珩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，“他们人少，我们有机会。如果能在他们到达村子之前伏击，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，甚至击溃他们，那么我们就能集中精力对付张天虎——或者，更可能的是，张天虎看到我们不好惹，会选择绕道。”

“伏击？”赵铁骨眼睛亮了，“在哪里？”

林珩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一个点：“这里，黑风谷出口。山谷狭窄，两侧是丘陵，适合埋伏。而且，这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。”

计划迅速制定：赵铁骨带二十个最精干的人提前埋伏在黑风谷，等黑山鹞的队伍通过时，从两侧用弓箭和滚石攻击，然后迅速撤退，不做纠缠。目的是消耗，不是全歼。

“记住，”林珩叮嘱赵铁骨，“打一下就撤，不要恋战。我们的目标是拖延他们，消耗他们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如果能把他们逼退最好，如果不能，至少让他们不敢轻易进攻村子。”

赵铁骨点头：“明白。骚扰战，我在行。”

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。村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，但秩序井然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，都知道死亡可能随时降临，但没有人崩溃——也许是因为太忙了，忙到没时间恐惧；也许是因为相信林珩，相信这个带他们活过冬天的读书人；也许只是因为，除了战斗，没有别的选择。

四月末的一个清晨，瞭望塔上的哨兵吹响了号角。

那是一种用牛角制作的号角，声音低沉、浑厚，能传得很远。三短一长的信号，代表：敌人出现，方向东，人数众多。

战斗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