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村与村结盟
“那就再也不借了。”林珩平静地说,“信任是相互的。我们给了信任,如果他们背叛,损失的是他们自己——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帮他们。”
“但那些麦种……”
“十斤麦种,换一个可能的盟友,值得。”林珩看着远方的田野,“而且,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讲信用的。乱世中,能活下来的人,都明白一个道理:独木难支,众木成林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珩走访了县北八个村子。每个村子的情况不同,他给出的方案也不同:
石桥村缺水,他指导他们挖深井,用辘轳取水。
李家洼遭过瘟疫,他让刘婆婆去教授基本的卫生知识,用草药防治。
王家屯有铁匠但没粮,他协调用粮食换铁器,再分配给其他村子。
最远的马鞍村在山区,经常遭小股土匪骚扰,他让赵铁骨去训练民兵,教授防御技巧。
但最困难的不是技术问题,是人心。乱世中,信任是最稀缺的东西。很多村民怀疑他是官府的走狗,来骗他们当苦力;有的村长怕失去权力,抵触合作;还有的干脆闭门不见——比如石桥村,第一次去时,村长直接让村民用石头把他砸走了。
每当这时,林珩就用最笨的办法:一次不行,就去两次;两次不行,就去三次。带着干粮,在村口一坐就是一天,和路过的村民聊天,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。他不说大道理,只说最实际的话:“你们村现在一天死几个人?”“想不想让孩子活到秋天?”“我们村去年也这样,后来做了这些改变,现在没人饿死了。”
有一次在石桥村,他被拒之门外三天。第四天,村里一个孩子突发急病,高烧抽搐,村里的土郎中治不了,说没救了。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哭喊着跑出来,正好看到还坐在村口的林珩。
“大人……求您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女人跪下来,头磕出血。
林珩立刻让随行的刘婆婆去看。孩子是急性肠炎加高热惊厥,刘婆婆用带来的草药(白头翁、薄荷、柴胡)煎了药,又用湿布物理降温,守了一夜。三天后,孩子退烧了,能喝下米汤。
这件事改变了石桥村的态度。村长亲自出来道歉,接受了林珩的合作方案——不仅接受,还主动提出多出五个劳力修路。
“林先生,您跟我们以前见过的官不一样。”村长感慨,“那些官,要么来征粮,要么来抓丁。您是第一个来帮忙的。”
“因为我不是官,只是个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的人。”林珩说。
五月底,县北八个村子中,有六个加入了林珩组织的“北地互助盟”。盟约很简单,刻在竹简上,每个村子保存一份:
一、资源共享。粮食、劳力、工具、技术,按需调配,有偿使用。
二、风险共担。遇土匪、天灾,各村必须相互支援。
三、信息互通。各村设立联络员,定期交流情况。
四、盟议会。每村选出两名代表,每月在合生村开会,共商大事。
五、盟主。推举林珩为盟主,负责协调、仲裁,但重大决策需盟议会过半同意。
这是一种原始的联邦制。在乱世中,它脆弱但有效——因为它是基于最实际的生存需要,而不是空洞的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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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一,第一次盟议会在合生村召开。
六个村子,十二个代表,加上林珩、赵铁骨、王老七,十五个人挤在议事堂里。屋子很小,很多人只能站着,但没有人抱怨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,决定自己的命运。
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:粮食分配。
春耕已经结束,但距离秋收还有三个月。这三个月是“青黄不接”的时候,往年这时候饿死的人最多。
“我们村最多还能撑一个月。”刘家庄的代表刘老根叹气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,“存粮只剩五十斤黍米,一百多人,一天吃一顿稀粥都不够。”
“我们也差不多。”石桥村的代表是个中年汉子,叫石大勇,“去年遭了蝗灾,今年春播又晚,地里苗还没一尺高。存粮……说实话,已经没了,现在靠挖野菜、剥树皮。”
其他村的代表也纷纷诉苦。情况比林珩预想的还糟:六个村子,总人口约八百,现有存粮加起来不到三百斤,平均每人不到半斤——这还不算有些村隐瞒了实际数量。
林珩等他们说完,才开口:“我统计过各村的实际情况。”他让人搬来一块木板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表——存粮、人口、预期秋收产量、野菜采集量、捕鱼狩猎可能收获。
数字不会说谎。代表们看着图表,沉默了。
“如果各自为政,”林珩指着图表,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,刘家庄能撑二十五天,石桥村十五天,李家洼二十天……最乐观的估计,到秋收时,六个村子至少会饿死两百人——老人、孩子、病弱,先死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真的,但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,还是感到窒息。
“但如果平均分配,”林珩的手指移向图表的另一部分,“把三百斤存粮集中起来,按人头分配,每人每天一两粮,加上野菜、捕鱼补充,所有人都能活到秋收。可能会饿,但不会死。”
“平均分配?”李家洼的代表,一个精瘦的老头质疑,“我们村的粮凭什么分给别人?那是我们省吃俭用留下来的!”
“因为下个月,可能是你们村缺粮,需要别人分给你。”林珩平静地说,“互助盟的核心就是互相帮助。今天你帮别人,明天别人才会帮你。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,等你们村真没粮的时候,谁会帮你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而且,我不是白要你们的粮。这是‘借’——秋收后,按借一还一的规矩还。借一斤,还一斤。如果还不起,用工抵——修路、挖渠、建仓,总有办法还。”
石大勇第一个举手:“我同意。去年我们村饿死了三十多人,就是因为没人帮。如果那时候有互助盟……我爹可能还活着。”
刘老根也举手:“我也同意。林先生救过我们,我们信他。”
其他代表犹豫着。最后,除了李家洼,其他五个村都同意了。李家洼的代表——那个精瘦老头叫李老栓——脸色铁青,但看到多数同意,也只能勉强点头。
“好。”林珩说,“从明天开始,各村把存粮的一半运到合生村,由盟议会统一管理、分配。每天按人头发放,老人孩子多一两。同时组织采集队、捕鱼队,补充粮食缺口。”
会议的第二个议题是:防御。
六个村子分布在方圆三十里内,呈扇形散布在平安县北。土匪如果集中攻击一点,其他村子支援需要时间——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一个时辰,等赶到时,可能已经晚了。
林珩提议建立“烽火台”系统:在每个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建土台,高两丈,台顶设火盆。白天用烟——加入不同的矿物粉末,烟的颜色不同代表不同敌情;晚上用火——火把的数量和排列方式传递信息。
“看到烽火,最近的村子必须立刻支援。”赵铁骨补充,他站在地图前,用木棍指点,“我们已经演练过,从看到烽火到集合出发,不超过一刻钟。支援不是硬拼,是骚扰、拖延,等更多村子赶到。”
这个提议全票通过。防御是生存的根本,没有人反对。
会议的第三个议题让很多人意外:孩子教育。
“我提议每个村设‘识字堂’。”林珩说,“不需要专门的房子,晴天在树下,雨天在屋里。教孩子认字、算数,也教基本的生存技能——辨认野菜、包扎伤口、躲避危险。”
“识字有什么用?”李老栓撇嘴,“能当饭吃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