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反制措施

十二月底，互市开市一个月，交易额达到惊人的五千两银子（以物易物折算）。平安县获得了一千多匹马、大量皮毛，还有草原上的药材、奶酪等特产。夷族商人得到了急需的粮食、布匹、盐、铁器。

更重要的是，通过互市，林珩建立了一个情报网络。每天市集关闭后，市吏们都会汇总当天观察到的信息：哪些夷族商人特别关注防御工事，哪些人打听粮仓位置，哪些人可能不是商人而是士兵……这些信息拼凑起来，能大致判断白狼部的动向。

腊月初八，王铁柱带来一个紧急消息。他是夜里骑马赶回合生村的，马累得口吐白沫，他本人也满身尘土，眼圈发黑。

“林先生，灰狼部的人说，兀术快回来了！”他一进门就急急地说，“他打败了黑鹰部的联军，正在往回赶。最迟半个月，就会回到部落。”

终于还是回来了。林珩心中一震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消息可靠？”

“可靠。”王铁柱喝了一大口水，“灰狼部的老商人亲口说的，他有个亲戚在兀术的军队里当马夫，亲眼看到兀术正在整顿队伍，准备回师。而且……兀术这次虽然赢了，但损失惨重，带去的八百骑兵，只剩五百不到。他急着回来，是要镇压内部不稳。”

林珩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。李伯阳也从县城赶来了，老人脸上满是疲惫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
“兀术得胜归来，威望正盛，很可能南下立威。”林珩分析道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，也需要抢掠来补充损失。平安县是他最好的目标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李伯阳问。

“做最坏的打算。”林珩说，“第一，收缩防线。县北的三个村子——柳树沟、杨家屯、小河村——暂时放弃。人员物资全部撤回县城和合生村。在青河南岸建立防御阵地，准备迎战。”

“第二，启动秘密计划。让巴图那些人在兀术回来后，制造内乱——不用真的造反，只要以‘缺粮’为由，拒绝出兵南下，或者拖延时间，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。”

“第三，通知黑鹰部，履行协议。让他们在北边骚扰白狼部，哪怕只是小股骑兵偷袭，也能牵制兀术的兵力。”

“第四，坚壁清野。青河南岸五十里内，所有水井投巴豆粉——不会毒死人，但会让人腹泻，削弱战斗力。所有粮草运走，带不走的烧掉，不给兀术留下任何补给。”

命令一条条下达，整个平安县进入战时状态。铜锣声在各个村子响起，民兵队紧急集合，村民们开始打包家当。虽然不舍家园，但在生死面前，没有人犹豫。

柳树沟的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，撤离前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磕了三个头，老泪纵横：“祖宗啊，不肖子孙要走了……等打退了夷狗，我们再回来……”

村民们扶起他，搀扶着老人，背着包裹，牵着牲畜，沿着官道向南撤退。队伍很长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，沉重而沉默。

腊月十五，兀术回到了白狼部。

正如林珩所料，这位得胜归来的头领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内部，准备南下立威。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：粮食储备比预想的少，几个小头目阳奉阴违，北边黑鹰部又开始骚扰。

兀术大怒，在部落大会上砍了负责互市的哈鲁——虽然哈鲁大喊冤枉，说粮食都按规矩换了马，但兀术不听。鲜血染红了帐篷的地毯，所有头领都噤若寒蝉。

“平安县在搞鬼！”兀术提着滴血的刀，站在大帐中央，眼睛通红，“他们用一点点粮食，换走了我们的马，还在我们内部收买人心！现在，我要让他们知道，草原的狼，不是那么好欺负的！”

他点齐八百骑兵——这是他能凑出的全部兵力，虽然刚经历大战，人马疲惫，但士气高昂。腊月二十，白狼部骑兵出现在青河北岸。

那天是个阴天，乌云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林珩站在青河南岸新修的土墙上，用望远镜观察。土墙是这一个月紧急修建的，高两丈，厚三尺，每隔十丈有一个瞭望台。墙外挖了宽两丈的壕沟，沟底插着削尖的竹刺。

北岸，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开，像一片移动的乌云。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，战马嘶鸣，铁甲碰撞，杀气腾腾。

兀术本人就在阵前。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，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头，穿着铁甲，披着猩红的披风，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。他正对着南岸指指点点，显然在观察防御工事。

“他们会在哪里渡河？”赵铁骨站在林珩身边，手按着刀柄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白石滩下游三里，那里水浅，河底硬。”林珩放下望远镜，手指在地图上一点，“但我们在那里埋了木桩、铁蒺藜，他们不会那么傻。我猜，他们会分兵两路，一路佯攻白石滩，一路从上游偷渡——那里水流急，但河岸陡，我们防守薄弱。”

果然，半个时辰后，白狼部分成两队。一队三百人，在白石滩正面列阵，做出要强渡的姿态。另一队五百人，悄悄往上游移动，马衔枚，人噤声，像一群潜行的狼。

“按计划，放他们过河一半再打。”林珩下令，声音平静，但手心全是汗。

上游三里处，青河在这里拐了个弯，水流平缓，河滩宽阔。白狼部骑兵下马，牵马涉水。河水冰冷刺骨，只到马腹，但河底是松软的泥沙，每走一步都陷下去，走得很慢。

林珩在土墙上看着，心中默数：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先头部队一百多人已经到达南岸，正在整理队形，准备上马冲锋。

就是现在。

“放箭！”

命令通过旗语传达。隐藏在河岸芦苇丛中的三百弓箭手同时放箭。箭如飞蝗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，射向刚上岸的敌人。

惨叫声响起。猝不及防的白狼部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，鲜血染红了河滩。马匹受惊，乱冲乱撞，把更多的人撞倒。

“有埋伏！撤退！”带队的小头目大喊，但已经晚了。

下游的佯攻部队听到动静，想赶来支援，却被河中的障碍物挡住——那是林珩提前让人沉下的木桩，用铁链连着，形成一道水下屏障。战马撞上去，腿骨折断，惨嘶着倒下。

南岸的平安县守军推出准备好的“火船”——十几条小木船，装满柴草，浇了油脂，点燃后顺流而下。火焰在河面上燃烧，浓烟滚滚，像一条火龙。

马怕火。火焰一起，马匹彻底疯了，不管骑手怎么鞭打，只顾乱冲。北岸的兀术看到这一幕，脸色铁青，拔出弯刀，狠狠劈在空气里。

第一轮交锋，白狼部损失了五十多人，一百多匹马，无功而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