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乱中布局

计划定下，立刻执行。王铁柱带人去清河县，秘密会见县令；赵铁骨组织“商队”，大张旗鼓地收购粮食；林珩亲自写信给白狼部的兀术。

给兀术的信写得很艺术，由懂夷语的书吏翻译成夷文：“闻南军北上，欲占北地。彼若得逞，必图草原。贵部与我虽有小隙，然大敌当前，当同舟共济。若贵部愿共御外侮，我县愿提供粮草援助，并开放互市，许贵部商人自由往来——此非资敌，乃互利也。”

信送出后，林珩想了想，又给黑鹰部的铁木尔写了封信，内容相似，但加了句：“若白狼部与南军勾结，贵部危矣。望慎察。”

这是制造夷族内部的猜疑链。不管兀术怎么选，都会陷入两难——打靖难军，消耗自己的实力；不打，又怕黑鹰部趁机发难，更怕靖难军真的占了北地，下一个目标就是草原。

信使快马出发。接下来，就是等待。

三天后，各方回应来了。

清河县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究，胆小但明事理。王铁柱秘密见到他时，老头正在书房里烧文书，准备逃跑。

“林县丞真愿意帮我？”听完计划，县令将信将疑。

“唇亡齿寒。”王铁柱按照林珩教的词说，“靖难军占了清河县，下一个就是平安县。帮您就是帮我们自己。但您得配合——百姓要疏散，粮仓要做样子，守城要做做样子再撤。”

县令犹豫：“可……可万一靖难军发现是空城，转去打你们……”

“那我们就按计划打。”王铁柱坚定地说，“我们有准备，他们没准备。而且，白狼部会在他们后方骚扰。”

最终，县令同意了。但要求平安县事后援助他重建——粮食、工匠、甚至兵力。

王铁柱答应了。林珩给他的授权是“可以答应合理要求”。

兀术的回信很简短，用汉文写的，字迹歪斜但能看清：“可。但需先付粮五百石。见粮出兵。”

铁木尔的回信更短，只有五个字：“若白狼部动，我必动。”

靖难军那边，探子果然上钩。赵铁骨的“商队”在清河县大张旗鼓地收购粮食，把粮价从每石二两银子抬到五两，引得全县轰动。农民们把藏着的陈粮都搬出来卖，粮商们囤积居奇，市面上一片“繁荣”景象。

靖难军的探子混在人群中，亲眼看到一车车粮食运进县城仓库——其实是空车进，空车出，做做样子。仓库里只有表层铺了点粮食，底下全是沙土和秸秆。
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靖难军动了。

吴文龙亲率三千人，留一千老弱守西河县，直奔清河县。出发前，他在军前训话，声音洪亮：“清河县富庶，粮食满仓！打下来，弟兄们吃饱饭！立功者，重重有赏！”

士兵们欢呼，但眼神麻木——他们太饿了，饿到只要能吃饱，跟谁打都行。

消息传到平安县，上下既紧张又兴奋。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，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。

林珩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南方的天空。乌云低垂，又要下雪了。

———

清河县攻防战打了三天。
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清河县守得很顽强。县令按照林珩的建议，没有死守城墙——那城墙本来就不高，守也守不住。而是放敌军入城，然后在巷战中消耗。

城里早就疏散了百姓，只剩下几百个“守军”——其实是县衙的衙役、地痞流氓、还有平安县派去帮忙的一些民兵。他们在街道上设置路障，在屋顶埋伏弓箭手，在井里下药（巴豆粉，不会死人，但会让人腹泻），到处是陷阱、绊索、火油。

靖难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。狭窄的街道限制了兵力展开，埋伏的冷箭防不胜防，更要命的是——找不到粮食。粮仓是空的，富户家里是空的，连普通民宅的米缸都是空的。

第三天傍晚，靖难军终于攻破县衙。吴文龙提着刀冲进去，以为能抓到县令，逼问出粮食下落。但县衙里空无一人，只有正堂桌上放着一封信：

“吴将军：粮已转运，城已空置。将军远来辛苦，恕不奉陪。清河县令谨启。”

吴文龙气得一刀劈碎桌子：“中计了！”

这时，后方传来噩耗。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来，扑倒在地：“将军！西河县……西河县被偷袭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吴文龙眼前一黑。

偷袭的是白狼部的骑兵。兀术收了林珩的三百石粮（先付一半，说剩下的战后付），果然守信，派了五百骑兵绕过靖难军主力，直扑西河县。留守的一千人大多是老弱病残，猝不及防，县城被攻破，粮草被抢烧一空——其实也没多少粮，但象征意义重大。

吴文龙进退两难。前进，清河县是空城，没粮；后退，老巢丢了，没退路。更要命的是，军粮只够五天——这还是在省着吃的情况下。

靖难军营中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。士兵们饿着肚子，怨声载道。将领们聚在临时搭的军帐里，争吵不休。

张莽拍桌子：“肯定是平安县搞的鬼！他们和清河县串通好了，引我们上钩！现在应该立刻去打平安县，抢他们的粮！”

刘挺冷笑：“打平安县？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？城墙多高？壕沟多深？我们现在粮草不足，士兵疲惫，怎么打？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等死吗？！”

“撤回西河县。”刘挺沉声道，“虽然城被破了，但根基还在。整顿兵马，补充粮草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
“西河县也没粮了！”张莽吼道，“回去喝西北风吗？”
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。吴文龙坐在主位上，脸色苍白，一言不发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次栽了。不仅没抢到粮，还丢了老巢，损兵折将。威信扫地。

这时，亲兵进来，递上一封信：“将军，有人从外面射进来的箭书。”

吴文龙展开信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脸色大变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今夜子时，营外三里，枯柳树下，有要事相商。关乎将军生死。——知情人。”

“将军，不能去！”张莽叫道，“肯定是陷阱！”

刘挺却若有所思：“去看看也无妨。多带护卫就是了。”

子夜，月黑风高。吴文龙带着五十个亲兵，来到约定的枯柳树下。树下已经等了一个人，穿着黑衣，蒙着面，但身形瘦小，不像刺客。

“你是谁？”吴文龙手按刀柄。

黑衣人摘下面巾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是王铁柱。他按照林珩的吩咐，冒险来送信。

“我不是刺客，是送信的。”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“平安县林县丞给刘挺将军的信。”

“给刘挺的？”吴文龙一愣，“为什么给我看？”

“因为信里的内容，关乎将军的生死。”王铁柱平静地说，“将军不妨看看。”

吴文龙接过信，借着亲兵举的火把看。信不长，但内容让他浑身发冷：

“刘将军明鉴：吴文龙刚愎自用，致使大军陷此绝境。将军若有意，平安县愿助将军取而代之。事成之后，将军可为平安县守将，我军供粮供饷，共保北地安宁。若将军愿除吴文龙、张莽等顽固之辈，可于明夜举火为号，我军必应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策反。而且，信是写给刘挺的，却到了他手里……意味着送信的人知道刘挺可能叛变，故意让他知道？

“这信……你怎么得到的？”吴文龙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