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粮食换马
“不能答应。”李伯阳断然道,手指敲着桌子,“白石滩太危险,缓冲地带扩大后,我们北边的村子就保不住了。这三个村子有六百多人,不能就这么放弃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拒绝,兀术可能会直接动武。”林珩盯着地图上的白石滩,“他现在缺一个借口。我们给他借口,他就有了出兵的理由——‘平安县不愿和平,故意刁难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答应?”
“讨价还价。”林珩已经想好了对策,“互市地点可以设在白石滩,但必须由我们修建市集。市集要建成方形围场,四面挖壕沟、建栅栏,限制骑兵活动。出入口只有一个,设检查岗。每天开市四个时辰,日落前必须清场。这样,就算他们想突袭,也会被地形限制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缓冲地带可以扩大到五十里,但在这五十里内,双方不得驻扎超过五十人的军队。而且,要立碑为界,每隔五里立一块,上面刻清楚条款。如果有人越界驻军,就是违约。”
李伯阳皱眉:“这样……他们能答应吗?”
“不一定,但可以谈。”林珩说,“另外,我们可以加一个甜头:每年免费提供一千石粮食,作为‘友好赠礼’。”
“白白给他们粮食?”李伯阳瞪大眼睛,“我们自己都不够吃!”
“不是白给。”林珩解释,“这一千石粮,换他们一千匹马——当然不是战马,是普通的驮马、耕马。草原上马不值钱,一千匹马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我们来说,意义重大。我们有马,就能组建更大的骑兵队,也能改善运输。长远看,划算。”
李伯阳算了算账。一匹普通的驮马,在乱世中至少值五石粮,一千匹马就是五千石粮的价值。用一千石粮去换,确实划算。但问题是……
“他们会答应吗?马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挑准时机。”林珩说,“我打听过,白狼部去年扩张太快,吞并了两个小部落,但粮食不够。新吞并的部落人心不稳,需要粮食安抚。兀术现在最缺的不是马,是粮。用马换粮,他应该会动心。”
李伯阳沉思良久,最终点头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但这谈判……还得你去。”
第二轮谈判在青河边临时搭的帐篷里进行。这是林珩的主意——不在县城,也不在白狼部的地盘,在边界上,双方都安心。
帐篷很大,能容下二十人。中间摆着一张长桌,两边各摆五把椅子。平安县这边,李伯阳、林珩、赵铁骨,还有两个书记官;白狼部那边,哈鲁带了四个副使,个个膀大腰圆,手不离刀。
气氛比上次更紧张。哈鲁这次带来了兀术的亲笔信——夷文写的,由随行的汉人书吏翻译。信写得很强硬,大有“不答应就开战”的架势。
林珩不慌不忙,一条条回应。当提到“一千石粮换一千匹马”时,哈鲁明显愣住了,转头和副使们用夷语快速交谈。林珩虽然听不懂,但从他们的表情能看出来:心动了。
“这个……我需要请示头领。”哈鲁说,但语气已经软了。
“请便。”林珩微笑,“不过,这个提议只在条约签订前有效。如果贵部拖延,或者有其他心思,那就作废。我们的粮食也不多,等不起。”
这是施加压力。哈鲁当天就派人回去报信。三天后,回信来了:兀术原则上同意,但要求先交粮,后给马。理由是“怕你们失信”。
“不行。”林珩坚决反对,“必须同时交接,在青河中间的小岛上,双方各派一百人监督。粮食上船,马匹上岸,同时进行。谁也不吃亏,谁也不占便宜。”
又是一轮扯皮。哈鲁坚持先粮后马,林珩坚持同时交接。双方从早上吵到下午,帐篷里的炭盆加了三次炭,茶换了五壶,还是没结果。
最后,林珩站起来:“既然贵部没有诚意,那就算了。互市不开了,条约不签了。我们各守边界,各安天命。”
这是最后通牒。哈鲁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:“好!同时交接!但要在三天内完成,而且,你们要保证粮食的质量,不能掺杂沙子,不能发霉。”
“自然。”林珩点头,“我们也会检查马匹,老弱病残的不要。”
细节一条条敲定。十一月底,《平安县-白狼部友好通商互不侵犯条约》正式签订。签约仪式在白石滩举行,双方各出五百人列阵,刀枪如林,旌旗猎猎,气氛紧张得像要打仗。
林珩代表平安县签字,哈鲁代表白狼部签字。签字用的笔是特制的——毛笔蘸朱砂,在羊皮上写下名字。交换文书时,哈鲁低声说:“林大人,我家主人很欣赏您。如果您愿意来白狼部,待遇比在这里好十倍。美女、骏马、金银,随便挑。”
“多谢头领美意。”林珩面不改色,在羊皮上按下自己的印章,“但林某受朝廷俸禄,当尽臣子本分。在平安县很好,不劳费心。”
签约后,第一笔交易立刻进行。五百石粮食装船运到河心岛——那是个只有十几丈宽的小沙洲,上面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五百匹马从北岸下水,游到南岸。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,双方弓箭手都张弓搭箭,稍有异动就会爆发冲突。
好在顺利完成了。粮食运到北岸,马匹牵到南岸,各自清点,没有问题。
看着五百匹健马被牵回平安县,李伯阳长舒一口气,抹了抹额头的冷汗:“总算……暂时和平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林珩看着北岸正在卸粮的白狼部士兵,“条约签了,互市建了,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。接下来,我们要在互市里和他们斗智斗勇了。”
他转身,对赵铁骨说:“回县后,立刻开始训马。五百匹马,能训出多少骑兵?”
赵铁骨眼睛放光:“至少一百!有了一百骑兵,我们就不用怕他们了!”
“还不够。”林珩摇头,“但要一步一步来。先训马,再训人。三个月,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骑兵队。”
“是!”
队伍开始回撤。林珩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白石滩。那里已经开始修建互市场地,白狼部的士兵在挖地基,平安县的工匠在运木料。表面上一片和平景象,但他知道,底下暗流汹涌。
这和平能维持多久?三个月?半年?还是一年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要抓紧每一天,积蓄力量,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