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白狼部内乱
四月初,北边传来消息:白狼部内乱了。
兀术的弟弟兀良,在兀术南下与靖难军周旋时,试图夺权。他联合了几个对兀术不满的小头目,突然发难,控制了部落大帐。但兀术及时赶回,双方在草原上打了一仗。兀术赢了,杀了兀良和几个头目,但自己也损失惨重。更要命的是,几个被吞并的小部落——灰狼部、苍狼部——趁机自立,白狼部分裂成三股势力。
“机会来了。”林珩对李伯阳说,“我们可以扶持其中一股,让他们互相制衡,再也无法威胁我们。”
“扶持谁?”李伯阳问,“兀术?”
“不,兀术太强,野心太大,扶持他就是养虎为患。”林珩摇头,“我们扶持最弱的——灰狼部。他们人少,地贫,最需要外援,也最容易控制。”
李伯阳同意。林珩派赵铁骨带两百人,以“商队护卫”名义进入草原,暗中支持灰狼部。提供武器(淘汰的旧刀、弓箭)、粮食(陈粮)、帮他们训练战士。条件很简单:灰狼部必须与平安县结盟,互不侵犯,并在白狼部南下时提供预警。
同时,他给黑鹰部的铁木尔写信:“白狼部已分裂,贵部可趁势扩大。我县愿提供援助——粮食五百石,换取贵部承诺:十年内不犯我境。”
铁木尔果然心动。草原部落,生存是第一要务。五百石粮食,够一个小部落吃一年。而且白狼部内乱,正是扩张的好时机。
五月,黑鹰部联合几个小部落,进攻白狼部残余势力。草原陷入混战,三方打得不可开交。
平安县的北境威胁,暂时解除。
但林珩没有放松警惕。他让人在青河北岸修建了三座烽火台,派人日夜瞭望。又组织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,由赵铁骨亲自训练,专门对付夷族骑兵——以夷制夷,用夷族的战术打夷族。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。春耕顺利,夏苗茁壮,军队训练有序,民生堂书声琅琅。平安县像乱世中的一座孤岛,暂时安宁。
但林珩知道,这安宁是脆弱的。南边的楚王、西边的西凉公,都在虎视眈眈。更不用说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匪、流寇、饥民。
乱世没有真正的安宁,只有短暂的喘息。
五月中的一天,林珩收到一封特别的信。
信是从南边来的,送信的是个风尘仆仆的老仆人,自称姓周。信没有署名,但内容让林珩心头一震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已经很少见了。字是用小楷写的,工整秀丽:
“林县丞钧鉴:仆闻君治平安县,流民得所,四境粗安。此乱世之祥瑞也。仆不才,游历四方三载,所见皆白骨露野、城郭丘墟。唯闻平安县独善,心向往之。欲北上一晤,切磋治道。若蒙不弃,请于六月十五,青河白石滩一见。仆必轻车简从,不敢扰民。谨此奉闻,伏乞金诺。”
信是用典雅的文言写成,书法飘逸,显然出自读书人之手。更关键的是,信中提到了几个细节:合生村的集体耕作、民生堂的办学、甚至林珩与夷族的周旋——这些事外人很难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“送信的人呢?”林珩问王铁柱。
“在驿馆休息。他说如果大人回信,他带回去。看起来……不像普通人,虽然穿着朴素,但举止有度,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”
林珩沉思良久。这个“周先生”是谁?朝廷密探?其他势力的说客?还是真的只是游历的学者?
他展开地图。从南边到北地,千里之遥,沿途战乱、匪患、饥荒,一个老人(从信的语气看,年纪不小)带着几个仆从,能平安走到这里,绝不简单。
但信中语气诚恳,没有威胁,没有利诱,只是“切磋治道”。而且选择在青河白石滩见面——那是中立地带,双方都不占主场优势,显得很有诚意。
“回信。”林珩提笔,“用最好的纸。”
回信也很简短:“周先生钧鉴:来函奉悉,晚辈惶恐。治县粗安,实赖众人之力,岂敢居功?先生远来,本应扫榻相迎。然乱世多艰,不得不慎。既蒙不弃,六月十五,白石滩恭候。惟请轻车简从,免生误会。晚辈林珩谨复。”
信送出后,林珩立刻加强了对南边道路的监控。同时派人调查这个“周先生”的来历。但消息有限,只知道他来自南边某个大城(具体哪座城说不清),身边跟着三个仆从(一个车夫,两个护卫),一路走走停停,每到一个地方就停留几天,似乎在考察各地的治理情况。
“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暗察使?”李伯阳猜测,“听说朝廷南迁后,派了一些官员暗访各地,考察地方治理,准备将来收复失地时用。”
“不像。”林珩摇头,“如果是朝廷暗察,会隐藏身份,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信。而且……朝廷现在自身难保,哪有精力管我们这小地方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可能是……同道中人。”林珩说,看向窗外,“乱世之中,总有些人在寻找出路。有的用刀,有的用笔,有的用脑。也许他看到了我们的做法,想来看看真假,想找找希望。”
李伯阳沉默片刻:“你要小心。万一他是刺客……”
“我会带赵铁骨去。”林珩说,“而且,如果他真想对我不利,不会这么麻烦——下毒、刺杀,方法多的是,何必约见?”
六月十五,白石滩。
因为白狼部内乱,互市已经关闭三个月。白石滩空无一人,只有青河水静静流淌,岸边的芦苇长得有一人高,在夏日的风中起伏如浪。
林珩只带了王铁柱和四个护卫,早早来到互市场地。他在场地中央摆了张桌子,两把椅子,煮了一壶茶——用的是周问送信时附赠的茶叶,上好的龙井,在北方是稀罕物。
上午辰时,南边来了一辆马车。很普通的青布马车,一个老车夫,两个骑马的护卫。马车停下,车帘掀开,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