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牵制

林珩挑选了三个最可靠的人，分配任务。

赵铁骨负责联络对兀良不满的小头目。这是最危险的任务，要深入白狼部地盘，接触那些心怀不满的夷族头领。林珩给了他一套完整的方案：化妆成皮毛商人，带着上好的盐和茶叶作为礼物；先接触最低调、最边缘的小头目，试探态度；如果对方有意，再慢慢深入。

“安全第一。”林珩送赵铁骨出发时，反复叮嘱，“宁可没成果，也不能暴露。如果感觉不对，立刻撤回，不要犹豫。”

赵铁骨点头，拍了拍腰间的刀：“放心，我这条命硬着呢。”

他带着两个精干的村民，赶着一辆马车，车上装满了皮毛——这是伪装，真正的货物是藏在皮毛下面的盐和茶。马车吱呀呀地驶出合生村，消失在北方的雪原里。

王铁柱负责在互市中甄别、拉拢被吞并部落的商人。这个任务相对安全，但需要耐心和细心。林珩教他如何观察微表情，如何从闲聊中套话，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信任。

“不要急。”林珩说，“一次给一点好处，让他慢慢依赖你。等他主动找你，而不是你找他，就算成功了。”

雷猛（赵新生）负责去黑鹰部。他曾经在草原上跑过货，懂一些夷语，而且身份清白——新垦村的村长，一个改过自新的前土匪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林珩给他的任务是：表达善意，建立联系，不需要签订正式盟约，只要互相通消息就行。

“黑鹰部的头领叫铁木尔，是个老狐狸。”林珩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雷猛，“他六十多岁了，和白狼部打了三代，仇深似海。但他也很谨慎，不会轻易相信外人。你带去十斤上等茶叶，五匹绸缎，这是见面礼。说话要恭敬，但不要卑躬屈膝。我们是平等的，是合作，不是依附。”

雷猛点头：“明白。如果他问我们要什么，怎么说？”

“就说：我们希望如果白狼部南下犯我县时，贵部能在北边牵制，让他们不能全力南下。作为回报，我们可以每年提供少量粮食，作为友谊的象征。数量不要多，一百石以内，分批给。”

三路齐发，像三支暗箭，射向白狼部的命门。

赵铁骨那边进展最慢。他花了十天时间，才接触到第一个目标——一个叫巴图的小头目，手下有三十多帐牧民，因为分草场不公，对兀良心怀不满。第一次接触是在巴图的帐篷里，赵铁骨送上五斤盐作为见面礼。

巴图很警惕，让手下搜了赵铁骨的身，确认没有武器，才让他进帐篷。帐篷里很简陋，地上铺着羊皮，中间的火塘烧着干牛粪，烟雾缭绕。

“汉人商人，找我做什么？”巴图用生硬的官话问，眼神像刀子。

“做生意。”赵铁骨按照林珩教的词说，“听说您需要盐，我有上好的青盐。不需要钱，只需要您的一个承诺。”

“什么承诺？”

“如果白狼部南下侵犯平安县，希望您能按兵不动，不要参与。”赵铁骨盯着巴图的眼睛，“作为回报，每年给您五十石粮食，还有盐、茶、布匹。”

巴图冷笑：“五十石？就想买我的忠诚？你知道兀良给我多少吗？一百石！”

“但他给的是陈粮，是发霉的粟米。”赵铁骨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米，倒在羊皮上，“您看看，这是我们平安县的粮食，新米，饱满，没一粒沙子。五十石新米，抵得上他一百石陈粮。而且，我们给的是持续的——每年都给，只要您守承诺。”

巴图抓起一把米，放在鼻子前闻了闻，又捡起几粒放进嘴里咀嚼。新米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，他的眼神变了。

“就这些？”他问。

“还有盐、茶、布匹。”赵铁骨又拿出一个小包，里面是半斤茶叶，“这是江南的明前茶，在草原上，一斤能换一匹马。”

巴图沉默了。火塘里的牛粪噼啪作响，烟雾升腾。帐篷外传来羊群的叫声，还有女人的吆喝声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最后他说。

“三天。”赵铁骨起身，“三天后，我再来。如果您同意，我先付十石粮食作为定金。”

他离开了帐篷。回去的路上，两个随从紧张地问：“赵叔，他会答应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赵铁骨回头看了一眼，巴图的帐篷在暮色中像一个小小的土包，“但只要我们给的够多，总有人会动心。”

王铁柱那边进展顺利。那个灰狼部的老商人，在得到十斤盐的“馈赠”后，彻底打开了话匣子。他告诉王铁柱，灰狼部的头领被兀术杀了，现在的头领是兀术的走狗，对族人很苛刻。很多灰狼部的人想反抗，但没武器，也没粮食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平安县愿意帮忙，我们愿意……”老商人写了一张纸条，用夷文写的，王铁柱看不懂，但带回去给林珩看。

林珩找了一个懂夷语的老人翻译。纸条上写的是：“如果提供粮食和武器，灰狼部愿意在白狼部南下时，在后方制造混乱。”

“可以支持。”林珩做出决定，“但分步进行。第一批，给他们五十石粮食，一百斤盐，不要武器——现在给武器太明显。让他们先用粮食招募人手，等时机成熟，再给武器。”

粮食和盐通过互市分批送出。每次不多，十石粮食，二十斤盐，混在正常的贸易货物里。老商人每次来，都带来好消息：又联络了几个对兀术不满的族人，现在已经有了五十个敢拼命的人。

雷猛那边进展最慢。去黑鹰部要穿越白狼部地盘，他绕了远路，走了二十天才到。黑鹰部的营地在一片河谷里，帐篷比白狼部少，但更整齐，守卫更森严。

铁木尔是个干瘦的老头，脸上皱纹像刀刻，但眼睛很亮，像鹰。他坐在虎皮垫子上，看着雷猛带来的礼物——十斤上等茶叶，五匹绸缎，没说话。

“平安县？没听说过。”良久，铁木尔才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北地还有汉人的县？不是都被打烂了吗？”

“我县在李大人治理下，已恢复秩序。”雷猛按照林珩教的词说，“听闻贵部与白狼部有仇，我家大人愿与贵部结交，互相照应。”

“结交？怎么结交？”铁木尔眯起眼睛，“你们汉人最喜欢玩文字游戏。说清楚，想要什么，能给什么。”

雷猛深吸一口气：“我们希望，如果白狼部南下犯我县时，贵部能在北边牵制，让他们不能全力南下。作为回报，我县每年可以提供一百石粮食，作为友谊的象征。”

铁木尔笑了，笑声像乌鸦叫：“一百石？就想让我们帮你们打仗？你知道和白狼部开战，要死多少人吗？”

“不是打仗，是牵制。”雷猛纠正，“不需要正面交战，只需要在他们南下时，在北边制造一些麻烦——比如抢几个小部落，烧几个草场，让他们不得不分兵防守。这对贵部也有好处，可以削弱白狼部。”

铁木尔不笑了，盯着雷猛看了很久。帐篷里很安静，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河谷的声音。

“三百把刀，五百石粮。”最后他说，“我就答应。”

“刀不行。”雷猛摇头，“我县铁器管制严格，不能流出。但粮食可以加到一百五十石，分批交付。第一批五十石，可以先给。”

又是一轮讨价还价。最终达成协议：平安县每年给黑鹰部一百五十石粮食，分三次交付；黑鹰部承诺在白狼部南下时，在北边制造麻烦，牵制其兵力；双方建立秘密联络渠道，互通消息。

雷猛带着协议回来时，已经是一个月后。林珩看着羊皮上的夷文和汉文，长舒一口气。

三线布局，都取得了初步成果。现在，白狼部内部有不满势力在酝酿，外部有黑鹰部虎视眈眈，兀术又被拖在草原东边。

平安县暂时安全了。但这安全，是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的，随时可能被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