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狗咬狗
王铁柱一愣:“这……不是暴露我们的存粮吗?他们看到有粮,不是更想攻进来?”
“就是要暴露。”林珩眼中闪过精光,“但他们看到的不是‘有粮’,而是‘有很多粮’。而且这些粮就在眼前,唾手可得。黑山鹞和草上飞都想独占,谁肯让步?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,他们的争夺才会更激烈,才会真的打起来。”
王铁柱懂了,眼睛亮起来:“我明白了!让他们为了抢粮先打,我们坐收渔利!”
“快去,小心别被外面的箭射到。”
王铁柱带着两个人溜下土台,猫着腰跑向议事堂。
村外,黑山鹞和草上飞的谈判陷入僵局。黑山鹞只愿给四成,草上飞咬死五成。两边的手下都握紧了武器,马匹不安地刨着地面,只等头领一声令下。
就在这时,村口栅栏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——不是完全打开,而是推开一尺宽,刚好能让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几个村民出现在门后,正在慌慌张张地搬运麻袋。麻袋很重,两个人抬一袋都吃力。其中一个麻袋破了,金黄的麦粒像流水般撒出来,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粮食!”有土匪眼尖,大喊起来,“好多粮食!”
黑山鹞和草上飞同时转头。看到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,看到地上流淌的麦粒,两人的眼睛都红了。乱世中,粮食比黄金更珍贵,比女人更诱人。有了粮,就能招兵买马;有了粮,就能度过荒年;有了粮,就能称王称霸。
“七成!”草上飞突然改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,“我要七成!不给就打!”
“你他妈疯了?”黑山鹞怒道,“老子死了八个兄弟才打到这儿,你要七成?”
“那就打!看谁抢得到!”草上飞拔刀,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他手下的人也纷纷亮出武器。黑山鹞这边虽然不情愿,但也被逼到墙角——如果退让,不仅丢面子,手下也会离心。乱世中,头领的威信比命还重要。
“打就打!”黑山鹞也拔刀,独眼中杀意沸腾。
两股土匪,为了十袋麦种,打起来了。
战斗一开始就异常惨烈。
草上飞占据地形优势,从丘陵坡上冲锋而下,马匹的速度加上坡度,冲击力惊人。黑山鹞这边虽然疲惫,但人数占优,而且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匪,临战经验丰富。
第一轮对冲,就有五六个人落马。刀锋砍进肉体的闷响,骨骼碎裂的咔嚓声,濒死的惨叫,马匹的嘶鸣——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野蛮的交响乐。
林珩站在土台上,冷冷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。这就是人性: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尚且能团结,一旦看到利益,联盟瞬间瓦解。贪婪、猜忌、自私——这些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,在乱世中被放大到极致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撤?”王老七爬上土台,老人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坚定,“火快灭了。”
林珩看向栅栏门。火焰已经小了很多,只剩下零星星的火苗在木头上跳动。门板被烧得焦黑,部分结构碳化,但整体还算完整——双层原木和夯土的构造发挥了作用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。另外……援兵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赵铁骨问。
“刚才西北方向的烟尘,不止一股。”林珩指着远方,“草上飞是从西边来的,但烟尘是从西北方向升起,说明还有第三队人马。我猜,是李璟绕了路,想从背后包抄,打土匪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西北方向突然响起号角声。
不是土匪那种用牛角做的、声音嘶哑的号角,而是铜号——声音清越、穿透力强,在旷野中能传数里。紧接着,一队骑兵从丘陵后冲出,约三十骑,队形整齐,马匹品种统一(虽然瘦但骨架高大),骑手都穿着半旧的皮甲,腰挎制式腰刀。
旗帜在风中展开,上面绣着两个大字:“平安”。
为首的不是李璟,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——穿着半旧的青色长衫,头发花白,但背挺得笔直,骑马的姿势有些生疏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李伯阳亲自来了。
“官府剿匪!投降不杀!”三十个士兵齐声高喊,声音在旷野中回荡。
土匪们彻底乱了。前有内斗,后有官兵,士气瞬间崩溃。草上飞第一个反应过来,调转马头就往西跑,连手下都顾不上。他的手下见头领跑了,也作鸟兽散。
黑山鹞还想稳住阵脚,大吼:“别慌!他们就三十人!我们还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支箭嗖地射来,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。黑山鹞吓了一跳,再看自己手下——已经跑了一半,剩下的也眼神闪烁,随时准备开溜。
“撤!往东撤!”黑山鹞终于下令,带着残部往东边山里逃窜。他们丢下伤者,丢下尸体,甚至丢下抢来的东西,只求跑得快一点。
李伯阳没有深追。穷寇莫追,而且他带来的都是骑兵,不适合进山作战。他勒住马,看着土匪溃逃的方向,然后调转马头,带兵来到村口。
栅栏门完全打开,林珩带人迎了出来。他走到李伯阳马前,躬身行礼:“学生见过大人。多谢大人及时来援。”
李伯阳下马,动作有些僵硬——显然不常骑马。他扶起林珩,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:脸上有烟灰,衣服划破多处,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,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你们守住了。”李伯阳说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“托大人的福,援兵来得及时。”林珩再次行礼。
“不,是你们自己守得好。”李伯阳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如果你们一触即溃,我来得再快也没用。走,进去说。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: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——我们的人,还有土匪的伤者,都救。死的埋了,别让疫病滋生。”
“大人,土匪的伤者也救?”一个年轻士兵疑惑。
“救。”李伯阳声音平静,“他们现在不是土匪,是伤者。救了,也许能问出些东西;就算问不出,也是一条人命。”
林珩心中一动。这个李伯阳,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