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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枢:以人为本

共 1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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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 意外消息

野狼谷的开荒比预想的要顺利。

八百个青壮年,虽然大多是兵痞混混,但干活肯卖力——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在为自己建家园。每天天不亮,山谷里就响起开荒的声音:锄头刨地的闷响,石头滚落的哗啦声,还有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号子。

林珩从各村抽调了二十个有经验的农夫去指导,又从县城请了两个木匠、一个铁匠。他自己每隔三天去一次,不是监督,而是解决问题。

第一次去时,他看到了这样一幕:两个汉子为了一把锄头大打出手,周围的人围着起哄,没人劝阻。林珩走过去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打。直到两人都打得鼻青脸肿,气喘吁吁地停下,他才开口:

“打完了?能干活了?”

两人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
“这把锄头,今天归出力最多的人。”林珩从地上捡起锄头,“怎么算出力最多?傍晚收工时,我会来看谁开的地最多、最好。现在,继续。”

说完他转身就走,留下两个汉子和一群围观者愣在原地。

那天傍晚,林珩真的来检查。两个汉子都拼命干活,一个开了半亩,一个开了四分。林珩把锄头给了开半亩的那个,然后对另一个说:“明天努力,还有机会。”

没有惩罚,没有说教,只有最直接的规则。从那以后,打架的少了,干活的多了。

一个月后,野狼谷初具雏形。一百多亩荒地开了出来,虽然只是粗耕——砍掉灌木,挖出树根,把大石头搬到地边——但黑色的土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那是生命力的颜色。三十几间简易木屋沿着山坡搭建,虽然简陋,但能遮风挡雨。谷口挖了一口深井,井水清澈甘甜。最显眼的是谷口那座瞭望塔,用粗大的原木搭建,有三丈高,站在上面能看清谷外数里的情况。

林珩给这个新村子起名叫“新垦村”,意为新生之地。村长是那个刀疤汉雷猛,原是西河县的屠户,城破后带着一帮兄弟逃出来。此人粗野但讲义气,在流民中颇有威信。林珩观察过他几次:分粮时他让自己的人最后领,干活时他冲在最前面,有人生病他亲自照顾。虽然手段粗暴,但公正。

七月初的一个清晨,林珩照例去新垦村巡视。刚进谷口,就听到一阵喧哗,夹杂着叫骂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迎接的雷猛。

雷猛脸色难看,左脸颊的疤痕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:“是王大头那伙人,嫌分的地不好,想抢别人的。我拦着,他们就动手。”

王大头是另一个小头目,手下有五十多人,一直不服雷猛。林珩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矛盾,但没想到爆发得这么快。

他快步走到争执现场。两拨人正对峙着,大约百来人,手里都拿着锄头、木棍,甚至还有几把刀。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,头破血流,呻吟不止。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

“都放下!”林珩喝道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人群安静下来,但没有人放下武器。王大头走过来,他是个矮壮的汉子,脖子粗短,眼睛细小,看人时总眯着眼,像在算计什么。

“林大人,你评评理!”王大头指着雷猛,“我们分到的地都是石头,一锄头下去崩出火星子,怎么种?他们分的地就好,土软得跟娘们儿的胸脯似的!”

粗俗的话引起一阵哄笑。雷猛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
林珩没有笑。他走到两边的地看了看。确实,王大头这边的地石头多,土质硬;雷猛那边的好些。但这不是故意分配不公——开荒就是这样,好地就那么些,总有人分到差的。而且当初分地时抽了签,公不公平看运气。

“地可以换。”林珩转过身,面对所有人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王大头眯起眼睛。

“你们把地里的石头清出来,用这些石头,在谷口修一道矮墙。”林珩指向谷口,“墙不用高,五尺就行,但要厚实。这样既改善了耕地,又加强了防御。谁清理的石头多,谁先换好地。清理的石头要垒在墙基旁,我每天派人来量方。”

这个办法很公平。既解决了争端,又为村子做了实事。王大头想了想,眼珠子转了转:“好!但我要求每天派人监督,防止有人作弊,把好地的石头搬来充数。”

“可以。”林珩点头,“雷村长,你安排两个人,王大头你也出两个人,共同监督。四个人互相盯着,公平公正。”

争端就这样化解了。两拨人放下武器,开始干活。雷猛看着林珩,眼神复杂:“林大人,您真有办法。要是换了我,早就打起来了。”

“打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林珩说,“你看,现在他们不是在为你干活,而是在为自己干活——修墙对所有人都有利,清理石头能换好地。如果只是让他们为你干活,他们当然不乐意。”

这是他从现代管理学中学到的:要让团队成员看到共同目标,而不是单纯服从权威。在乱世,这个道理更加直白——利益,赤裸裸的生存利益,是最有效的驱动力。

巡视完,林珩去看了村里的“识字堂”——这是他要求每个村子都必须建的。新垦村的识字堂最简陋,就是个草棚,四面漏风,里面摆着几块木板当桌子,石头当凳子。但里面有二十几个孩子在学写字,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。

教书先生是个老秀才,姓陈,西河县逃难来的。原来在县学教书,城破时儿子死了,儿媳跑了,就剩他带着孙子逃出来。林珩每个月给他三斗米作为报酬,虽然微薄,但老先生很满足。

“孩子们学得怎么样?”林珩轻声问,怕打扰了课堂。

陈秀才叹气,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:“大多是苦孩子,没基础,连笔都握不稳。但肯学,比县城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。您看那个,”他指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,“他爹娘都死了,跟着叔叔来的。每天最早到,最晚走,一个字写十遍,二十遍,非要写好了才罢休。”

林珩看着那些趴在木板前认真描画的孩子。他们用的笔是削尖的树枝,墨是锅底灰调水,纸是沙地——写完了抹平再写。条件艰苦得让人心酸,但每个孩子脸上都有一种专注的光芒。

“陈先生,辛苦了。”林珩说,“等秋收后,我想办法弄些纸笔来。”

“不用不用。”陈秀才连连摆手,“有沙地就很好。当年颜回‘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’,不也成贤人了吗?这些孩子,能识字,明理,将来不做睁眼瞎,我就知足了。”

林珩心中感慨。乱世中,教育是最奢侈的事,但也是最必要的事——没有教育,下一代只会重复这一代的悲剧,在暴力和愚昧中循环。

离开识字堂时,一个孩子跑过来,怯生生地递给他一块木板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“林大人好”。林珩接过来,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狗剩。”孩子小声说。

“大名呢?”

“没有大名,我爹说贱名好养活。”

“那我给你起个大名,好不好?”林珩想了想,“叫‘文启’吧。文字的文,启发的启。希望你读书明理,开启智慧。”

孩子愣住了,然后眼睛亮起来,用力点头,转身跑回草棚,大声对伙伴们说:“我有大名了!我叫文启!”

林珩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。也许,这就是意义所在——在废墟上种下希望的种子,哪怕只有一颗发了芽,也值得。

离开新垦村时,雷猛送他到谷口。夕阳西下,把山谷染成金黄色,劳作的人们陆续收工,炊烟从木屋间袅袅升起。如果没有那些简陋和粗糙,这几乎是一幅田园牧歌的景象。

“林大人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雷猛突然压低声音。

“请说。”

“我听说……北边不太平。”雷猛环顾四周,确认没人才继续说,“黑山鹞虽然垮了,但他手下还有几个头目逃了,最近在招兵买马,可能要报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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