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寻找新的食物来源

“这……有用吗？”一个老村长迟疑地问。

“有用。”林珩肯定地说，站起来，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，“一个人会种地，只能养活一家人。但如果这个人会选种，会施肥，一亩地能多收三成，那就多养活半个人。如果一群人都会，而且把经验传下去，一代比一代会种地，那就能养活更多人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所有人：“知识和经验，就像种子。播下去，会发芽，会长大，会结出更多的种子。我们现在播下的，将来会收获十倍、百倍。”

这个提议得到了李伯阳的大力支持。老县令当场拍板：拨出一处废弃的庙宇作为校舍，从县库中拨二十石粮作为经费，再从县学调两个老秀才来帮忙。

学堂取名“民生堂”，林珩亲自编写教材。内容很杂：从《齐民要术》的选种技巧，到简单的算术记账；从防治疫病的草药知识，到处理纠纷的调解方法；甚至还有基本的卫生常识——饭前洗手，不喝生水，粪便要远离水源。

第一批学员二十人，每个村选派两个最聪明的年轻人。学期三个月，包吃住，学成后回村当“技术员”，负责推广新技术。

王铁柱是第一批学员，也是学得最认真的。他白天听课，晚上整理笔记，常常熬到深夜。林珩几次劝他早点休息，他总是说：“多学一点，就能多帮一点人。”

有一次晚上，王铁柱来找林珩请教算术问题。学完后，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问：“林先生，您教我们这些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林珩正在灯下整理教材，闻言抬起头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想了想，这次给出了不同的回答：“为了有一天，没有我，你们也能活下去，而且活得更好。”

王铁柱愣住了：“林先生，您要走？”

“不一定走，但人总会离开。”林珩平静地说，“可能是调走，可能是出事，也可能是……死亡。但民生堂会留下来，你们会留下来。只要知识和经验传下去了，合生村、平安县，甚至更多地方，就能一直好下去。这就是传承。”

这是他的长远布局。个人英雄救不了世，只有系统、制度、知识的传承，才能让文明在乱世中存续，才能让希望一代代传递下去。

王铁柱眼睛红了：“林先生，您不会死的……”

“人都会死。”林珩笑了，笑容里有种超然的平静，“重要的是，死之前，做了什么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能把民生堂办下去，能教更多的人，那我就算死了，也值得。”

王铁柱用力点头，眼泪掉下来，但他很快擦掉：“我一定会！我会把您教的东西，都传下去！”

林珩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孩子。去睡吧，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王铁柱离开后，林珩走到窗前。夜已深，万籁俱寂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更显得夜的深沉。他抬头看天，星河璀璨，亘古不变。

在这个陌生的时代，在这个乱世，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，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。也许微不足道，但至少，他在做一些事，一些能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事。

这就够了。

———

九月初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了北地。

比往年早了一个月。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，夜里突然刮起了北风，气温骤降。第二天早上推开门，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田里还没收完的庄稼叶子冻得发黑，耷拉着，像死了的虫子。

“这是天灾啊！”王老七蹲在地头，抓着一把冻死的粟米，老泪纵横。粟米还没完全成熟，籽粒是瘪的，这一冻，全完了。

合生村如此，其他村子也一样。刚刚升起的希望，被这场早来的寒流打得粉碎。

李伯阳紧急召见林珩。老县令一夜之间似乎又老了十岁，眼袋深重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“统计出来了吗？损失多少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“还在统计，但初步看……至少三成。”林珩声音沉重，“晚熟的庄稼全完了，早熟的虽然收了，但减产。冬麦刚播下，这一冻，出芽率会大受影响。”

李伯阳闭上眼睛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久久不语。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窗外，风还在呼啸，卷起枯叶拍打在窗纸上。

“存粮还能撑多久？”他终于问，睁开眼睛，眼神里有绝望，但更多的是不甘。

林珩快速计算。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算粮食，几乎成了本能：“如果不计后果地放粮，能撑两个月。但如果要留种子、留应急、留一些给最困难的人……只能撑一个半月。”

“一个半月……”李伯阳重复这个数字，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冬天还有三个月。一个半月后，吃什么？”

这是一个致命的缺口。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，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，可能因为这场寒流而崩溃。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，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。

林珩回到合生村时，村里一片死寂。没有往日的炊烟，没有孩子的嬉闹，甚至没有犬吠。所有人都躲在屋里，不是冷，是心寒。

他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开会。赵铁骨、王铁柱、王老七、还有几个村老，挤在小小的议事堂里。炭盆里的火很旺，但每个人都觉得冷，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
“我们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。”林珩开门见山，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否则，冬天会饿死至少三成人。”

“去哪里找？”赵铁骨闷声问，这个硬汉此刻也显得疲惫，“能开的地都开了，能打的猎都打了。山里的兔子都快被我们抓光了。”

林珩走到墙边，摊开地图。羊皮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黄，上面的线条是他一笔一笔画上去的。他的手指移向东边，划过平安县，划过青河，停在一片空白处。

“这里，五十里外，是青河。青河再往东，三十里，是大海。”

“海？”王老七不解，“海又不能种地。”

“但海里有鱼。”林珩说，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，“而且比河鱼多得多。如果能组织人去海边捕鱼、晒盐，运回来，就能填补粮食缺口。鱼干能保存，盐能换粮，海带、紫菜也能吃。”

这个想法太大胆了。五十里路，还要穿越土匪可能出没的地区，太危险。而且海边情况不明，有没有鱼？能不能捕？都是未知数。

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在绝境中，再危险的路也得走。

“我去。”赵铁骨第一个站起来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
“我也去！”王铁柱紧跟着站起来，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定。

“还有我！”新垦村的赵新生（雷猛）也站起来，“我手下那帮兄弟，别的不会，打架、冒险在行。真要碰上土匪，谁抢谁还不一定。”

林珩看着他们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他建立起来的团队——在危机面前，没有人退缩，没有人抱怨，只有一句话：我去。

“好。”他制定计划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赵铁骨带队，带五十个精壮，先去探路。如果可行，再组织大规模运输。王铁柱负责医疗和后勤，赵新生负责安全。我……亲自去一趟海边，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资源。”

“太危险了！”王老七反对，花白的胡子颤抖着，“您是主心骨，不能冒险！万一出了事，我们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