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多面准备
“我们需要时间。”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像在计算,“至少三个月。三个月,我们可以加固各村防御,可以训练更多的民兵,可以储备更多的粮食。所以,得先稳住他们。”
“怎么稳?”
“谈判。”林珩说,“讨价还价。贸易可以,但地点必须在平安县城内,由县衙全权管理。互不侵犯要明确边界——就以青河为界,河北归他们,河南归我们。互为奥援这条……必须去掉。”
赵铁骨摇头:“他们不会答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珩平静地说,“但谈判本身就是拖延时间。每谈一轮,就能拖十天半个月。这些时间,足够我们挖更多的壕沟,造更多的弓箭,训练更多的人。”
他走到桌边,铺开纸——粗糙的草纸,是他自己摸索着造的,质地不均匀,但能用。研墨,提笔,开始写信。
第一封给李伯阳,详细汇报情况,分析利害,提出谈判策略。信很长,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。
第二封给哈鲁,表示愿意谈判,但盟约条款需要修改,约他们十五日后在平安县城详谈。这封信很短,但措辞谨慎,既显示诚意,又守住底线。
写完后,他叫来两个信使——都是机灵的年轻人,一个去县城,一个去追哈鲁。
信使出发后,林珩立刻召集各村代表。不是明天,不是后天,是立刻。锣声在合生村响起,很快,附近几个村的代表都赶来了,有些人连早饭都没吃,揣着干粮就上路。
议事堂挤满了人。三十几个代表,有老有少,脸上都写着不安。他们刚刚从饥荒和土匪的威胁中喘过气,夷族的阴影又压了下来。
林珩没有废话。他站在地图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村子进入战备状态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每个人心里,“第一,挖壕沟。不是随便挖,要挖宽一丈,深五尺,沟底插削尖的竹刺。壕沟外围设绊马索,用麻绳,离地一尺,每隔三步一条。”
他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画示意图:“第二,训练长枪阵。每个村挑选五十个青壮,五个人一组,长枪斜指前方。不要单打独斗,要协同。马看到密集的枪尖,会本能地避开。记住:稳住阵脚,比杀敌更重要。”
一个年轻代表举手:“林先生,我们……我们没打过仗……”
“所以现在开始练。”林珩看着他,“每天练两个时辰,练到吃饭时手抖得拿不住筷子,练到晚上做梦都在结阵。练到敌人来了,身体比脑子先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缓,但更沉重:“这不是为了立功,是为了活命。夷族骑兵冲过来,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空气里只有炭笔在木板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“第三,预警系统。”林珩继续,“每个村至少养三匹马,发现敌情,一人一马往县城报信,一人一马往合生村报信,一人一马往邻村报信。看到烽火——白天用烟,晚上用火——最近的村子必须在一刻钟内支援。晚一刻钟,可能就是全村死绝。”
他画出一条条连线,把七个村子连成一张网:“第四,粮食、牲畜全部转移到安全地点。合生村、新垦村、还有县城,这三个地方防御最强,可以作为庇护所。各村之间挖地道相连,不用宽,能爬过去就行。万一守不住,人可以从地道转移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代表们埋头记录。有人手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没有一个人抱怨,没有一个人说“做不到”。
因为做不到,就是死。
散会后,林珩单独留下赵铁骨。议事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炭盆里的火快熄了,屋里冷了下来。
“骑兵训练得怎么样?”林珩问。
赵铁骨苦笑,走到墙边,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,咕咚咕咚喝下去,抹了抹嘴:“只有三十匹马,还都是劣马——老、瘦、慢。骑手倒是有,新垦村那帮前土匪,不少人会骑马。但会骑马和是骑兵,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“差在哪里?”
“差在……”赵铁骨想了想,“差在胆气,差在纪律。骑马抢劫,一窝蜂冲过去,抢了就跑,那是土匪。骑兵要能列阵,能冲锋,能撤退,能听号令。这些,他们都不会。”
林珩沉默片刻:“那就教。重点不教正面冲锋,教袭扰战术:不硬碰,专门偷袭敌人侧翼、后方,打了就跑,像狼群咬牛,一口一口放血。另外,教他们马上射箭——难,但必须学。三十个骑射手,用得好了,能抵三百步兵。”
赵铁骨点头:“明白了。我明天就开始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珩压低声音,走到窗边,确认外面没人,“派人去白狼部地盘侦查。不要多,两三个人,扮成商贩或者流民。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储备、部落分布。最重要的是——兀术这个人,他什么性格?什么习惯?部落里谁和他亲近,谁和他有矛盾?”
赵铁骨眼睛一亮:“你要主动出击?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珩摇头,目光投向窗外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旋,“但知己知彼,才能谈判,也才能在必要时……找到他们的弱点。记住:安全第一,宁可没收获,也不能暴露。”
“放心。”赵铁骨拍拍胸脯,“我亲自挑人。”
赵铁骨走后,林珩一个人在议事堂里站了很久。炭火彻底熄了,屋里冷得像冰窖,但他没觉得冷。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分析各种可能性,计算各种风险。
《心枢录》里有句话:“势如弈棋,一子落错,满盘皆输。”
他现在就在下一盘棋。对手是狡猾的兀术,棋盘是整个北地,赌注是几万人的生死。每一步都不能错,每一个决定都要反复权衡。
他走到墙边,看着地图上那片标着“白狼部”的空白区域。那里没有详细的地形,没有村庄标记,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。
但很快,那里就会亮起来。用鲜血,或者用智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