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栅栏后的坚守
“撤退!”他果断下令,“按预定路线撤回村里!快!”
二十个村民猫着腰,沿着事先挖好的浅沟快速后撤。浅沟只有半人深,但足以提供基本的掩护。他们像训练过无数次那样,两人一组,交替掩护,动作迅速但有序。
土匪的火把已经扔了过来。枯黄的灌木像浸了油般迅速燃烧,火苗蹿起一人高,浓烟滚滚,遮蔽了视线。热浪扑面而来,林珩能感觉到头发被烤焦的糊味。
他是最后一个撤的。回头看了一眼,黑山鹞正骑马冲过火线,独眼死死盯着他的方向,手中的刀在火光中反射出妖异的光。
“追!一个都别放过!我要把这些泥腿子的头全砍下来!”黑山鹞的吼声在火场中回荡。
村口栅栏已经关闭。
赵铁骨站在栅栏后的土台上——那是用夯土和石块垒起的高台,高三尺,长五丈,正对村口大门。台上站着十个青壮年,五张弓,五支长矛。台下还有十五人作为预备队,随时准备填补缺口。
林珩带着二十人从侧门撤入时,土匪追到了村外百步处。他们没有立刻进攻,而是在黑山鹞的指挥下重新整队——清点伤亡,重新编组,检查装备。
“伤亡如何?”林珩爬上土台,喘着气问。他的衣服被灌木划破多处,脸上沾着烟灰,但眼神依然冷静。
赵铁骨快速汇报:“我们这边轻伤三个——李三肩膀擦伤,王二被飞石砸中额头,张老四扭了脚。无人阵亡。他们……”他指向村外,“至少死了八个,伤了十几个。箭伤六个,矛伤四个,陷阱伤了五六个。”
以二十人对一百五十人,这个战果堪称奇迹。但赵铁骨脸上没有喜色,只有凝重:“但他们还有一百二十人能战。而且现在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了——弓箭不多,陷阱已破,下一波进攻会更凶猛。”
林珩点头,望向栅栏外。黑山鹞正在观察村子。他骑马绕了半圈,最后停在正门方向,独眼扫视着栅栏的高度、厚度,以及土台上的人影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黑山鹞突然大喊,声音洪亮,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,“交出粮食和女人,我留你们一条活路!否则攻进去,鸡犬不留!”
土台上,王老七深吸一口气,按照林珩事先教他的,大声回应:“粮食没有!要打就打,废话少说!”
声音苍老但坚定,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。这是林珩的策略——不能示弱,一旦示弱,对方就会得寸进尺。乱世中,软弱等于死亡。
黑山鹞冷笑,独眼中闪过残忍的光。他不再废话,挥手:“准备攻城!”
土匪们动起来了。八个人抬出一根粗大的树干——临时制作的攻城槌,树干前端用铁箍加固。还有六个人扛着两架长梯,显然是准备翻墙。弓箭手重新列队,盾牌手在前,掩护着攻城器械缓缓推进。
“弓箭手准备。”赵铁骨下令,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农活,“瞄准抬槌的和扛梯的。其他人,滚石、开水就位!”
土台后,村里的妇女和老人已经准备好了守城物资:三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,水已经烧开,蒸汽滚滚;几十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堆在墙边;还有搜集来的碎陶片、生石灰(从矿洞带出的存货)、甚至几罐熬制的动物油脂——加热后泼下,能造成严重烫伤。
虽然原始,但在守城战中,这些东西往往比刀剑更有效。
土匪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。
盾牌手掩护着攻城槌冲向栅栏门,步伐整齐,速度不快但坚定。扛梯的从两侧迂回,试图寻找栅栏的薄弱点。
“放箭!”
五张弓同时发射。距离五十步,对新手来说命中率不高。但土匪的盾牌手很专业,即使箭矢飞来也保持阵型,大多数箭被木盾挡住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只有两支箭命中——一支射中一个抬槌土匪的肩膀,他惨叫一声松手,攻城槌倾斜;另一支射中一个盾牌手的腿,他踉跄倒地,露出空当。
“继续射!不要停!”赵铁骨吼道。
第二轮箭射出。这次准头稍好,又有两个土匪中箭。但攻城槌已经冲到门前十步。
“撞!”
八个土匪齐声呐喊,攻城槌狠狠撞在栅栏门上。木门剧烈震动,门后的横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门没有破——林珩在设计时用了双层原木,中间填了夯实的泥土,异常坚固。
“倒开水!”赵铁骨下令。
墙头上的妇女们合力抬起一口大锅,滚烫的开水从墙头倾泻而下。抬槌的土匪来不及躲避,被淋个正着。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,好几个土匪扔下槌子,捂着脸在地上打滚,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泡。
“梯子!梯子来了!”
两侧,长梯已经架上栅栏。一架在东侧,一架在西侧。土匪开始攀爬,动作敏捷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赵铁骨带人用长矛往下捅。但土匪用盾牌护住头顶,继续向上爬。长矛刺在木盾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很难造成有效杀伤。
“用石头!”林珩喊道。
几个村民搬起石头,奋力砸下。一块石头砸中一个土匪的头盔,虽然没砸穿,但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,从梯子上摔了下去。另一块石头砸中另一个土匪的肩膀,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但土匪太多了。第一架梯子被推倒,马上又架上第二架。栅栏门在攻城槌的连续撞击下开始出现裂缝——不是门板破裂,而是连接门板的铁钉在松动。
“门要撑不住了!”守门的村民大喊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林珩看向赵铁骨。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都明白该执行第二方案了。
“点火!”赵铁骨下令。
几个村民点燃了事先堆在门后的柴堆——那是准备好的最后防线。柴堆浇了动物油脂和松脂,遇火即燃,火焰腾起一人高,浓烟滚滚,瞬间吞没了栅栏门。攻城槌无法靠近,抬槌的土匪被迫后退。
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自己也被困在了村里。火焰和浓烟不仅挡住了敌人,也挡住了自己的退路——如果栅栏被攻破,他们将无处可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