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互不侵犯条约签订
下午的谈判果然艰难。每一条细则都要争吵半天，从“什么是武装进攻”吵到“出兵多少算合理”，从“赔偿标准”吵到“争议解决机制”。哈鲁好几次拍桌子，说要回去禀报兀术，这盟约不签了。但每次林珩都能用话把他拉回来——有时是让步，有时是威胁，有时是看似无关的闲聊。
“哈鲁使者，听说草原上今年雪大，牛羊冻死不少？”林珩在争吵间隙，突然问。
哈鲁一愣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林珩微笑，“往年这时候，草原商人早就南下卖皮毛了。今年来得晚，而且急着要粮。如果不是缺粮，何必这么急？”
这话戳中了痛处。哈鲁脸色变幻，最后闷哼一声：“是又怎样？”
“不怎样。”林珩说，“只是想说，我们平安县有粮，愿意贸易。但如果贵部非要兵戎相见，那粮食……就只能烧掉了。我们吃不完，也不会留给敌人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哈鲁盯着林珩，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但最终，他松开了握刀的手。
天黑前，一份长达三十条的《平安县-白狼部友好通商互不侵犯条约》草案出炉。书记官写得手都酸了，纸上密密麻麻，汉文和夷文并列。
核心内容：
一、以青河为界，河北归白狼部，河南归平安县，河两岸三十里为缓冲地带。
二、在平安县城设立互市，白狼部可派不超过二十人的商队入城贸易，需接受检查，交出武器（短刀除外）。
三、双方互不侵犯，若遇第三方攻击，经协商后可提供有限援助（具体细则另附）。
四、条约有效期一年，到期可续签。
五、设立联合仲裁庭，由双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，处理边界纠纷、贸易争端。
哈鲁拿着条约草案，脸色不太好看。这份条约限制太多，几乎捆住了白狼部的手脚。但他得到的命令是“必须签订盟约”，无论条件多苛刻——兀术需要时间整顿新吞并的部落，需要粮食渡过寒冬。
“我需要回去禀报头领。”哈鲁说，把羊皮卷小心收好。
“请便。”李伯阳微笑，“我们等贵部的回复。不过，在条约正式签订前，双方军队不得越过青河，否则视为挑衅，条约作废。”
这是最后通牒。哈鲁点头，带着人匆匆离去，马蹄声在暮色中远去。
送走夷族使者，李伯阳长舒一口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官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总算……应付过去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只是暂时。”林珩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，“兀术不会满足于这个条约。他想要的是整个平安县，甚至整个北地。签条约，只是缓兵之计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他接下来会怎么做？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林珩转身，目光在烛光中闪烁，“第一，假装接受条约，暗中准备，等我们放松警惕时突然袭击。第二，找借口撕毁条约，比如制造边境冲突，然后以‘自卫’名义出兵。”
李伯阳苦笑：“那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？”
“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。”林珩走到桌边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明面上，积极准备互市，显示诚意，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想和平。暗地里，加紧备战，同时……找白狼部的敌人。”
“敌人？”
“草原上不止白狼部一个部落。”林珩眼中闪过精光，“我派人打听过，东边的‘黑鹰部’和白狼部是世仇，三代人打了五场大仗。如果我们能和黑鹰部建立联系，哪怕只是互通消息，对白狼部也是牵制。”
李伯阳眼睛一亮：“远交近攻！这是古人的智慧！”
“对。”林珩点头，“但这事要秘密进行，不能让白狼部察觉。而且，和夷族打交道，不能只靠诚意，还要有实力。我们越强，谈判的筹码越多；我们越弱，他们越会得寸进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大人，接下来几个月，会很艰难。我们要修防御工事，要训练民兵，要储备粮食，还要和夷族周旋。每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李伯阳看着他，这个半年前还是书生的年轻人，现在眼神坚毅得像老兵。他起身，走到林珩面前，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林珩，平安县的安危，就托付给你了。老夫年纪大了，精力不济，以后县北的军政事务，你全权处理。需要什么，尽管说；有什么决定，尽管做。出了事，老夫给你担着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。林珩深深一揖：“学生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离开县衙时，已是深夜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。林珩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。
和夷族的博弈，比对付土匪、流民复杂得多。这不仅是武力的较量，更是智力、耐心、战略的较量。每一句话都要斟酌，每一个动作都要计算，像在悬崖上走钢丝。
他想起《心枢录》里的一句话：“势如棋局，子子相扣。高手对弈，谋百步之外，宁失一子，不失一势。”
他现在就在下一盘大棋。对手是狡诈的兀术，棋盘是整个北地，赌注是几万人的生死。他不能急，不能慌，要慢慢布局，一点点积累优势。
哪怕暂时让步，哪怕暂时委屈，只要大势在我，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积雪。林珩裹紧棉衣，加快了脚步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———
条约草案送回去的第十天，白狼部的回复来了。
信使是一个年轻的夷族骑兵，马跑得口吐白沫，显然是一路急驰。他把羊皮卷交给县衙守卫，连水都没喝，掉头就走——这是夷族的规矩，送信的不多话，免得被套情报。
李伯阳展开羊皮卷，看了几行，脸色就沉了下来。他把信递给林珩：“你看。”
兀术同意了大部分条款，但要求修改两点：第一，互市地点改在青河北岸的“白石滩”，理由是“公平，双方都不占主场优势”；第二，缓冲地带从三十里扩大到五十里。
这两个要求都在林珩预料之中。白石滩在青河北岸五里处，地势开阔平坦，适合骑兵展开。在那里设互市，表面公平，实则白狼部占了地利——他们的骑兵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赶到，而平安县的军队要渡河。
缓冲地带扩大，意味着白狼部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势力范围再往南推二十里。青河南岸五十里内，有三个平安县的村子，一旦缓冲地带划到那里，这些村子就完全暴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