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驿站的交易
林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硬闯?对方人数占优,而且占据地利,强攻胜算极低。绕开?那这趟就白来了,村里的八十个人等不起。
“谈判。”他最终说,“用盐换粮食。”
“谈判?”黑子嗤笑,“那些人一看就是土匪,讲什么道理?”
“那就让他们愿意讲道理。”林珩从怀里掏出那包盐,又拿出三块土茯苓饼,“这些是筹码。如果他们聪明,就知道盐的价值远超过我们这几个瘦子。”
赵铁骨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我去。你们在这等着,如果出事了——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林珩打断他。
“不行,太危险——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需要两个头脑。”林珩坚持,“你负责威慑和战斗判断,我负责谈判和察言观色。两个人互相照应,比一个人单枪匹马更安全。”
这个理由说服了赵铁骨。最终决定:赵铁骨和林珩去谈判,其他三人在外围策应,隐蔽在树林中。如果半个时辰内两人没出来,或者听到打斗声,就按预定路线撤回,不要尝试救援——那是送死。
“记住,”林珩最后叮嘱王铁柱,“如果我们回不来,你的任务是活着回村,告诉王老七发生了什么。然后带大家去矿洞,能活多久是多久。”
王铁柱眼睛红了,但用力点头。
两人整理装备:赵铁骨把短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,林珩把小刀绑在小腿内侧,盐包放在怀中。然后他们走出藏身的树林,向驿站走去。
院墙的坍塌处成了天然的入口。两人轻易翻过,落入前院。院子里有三个人围着一小堆火,火上烤着什么——林珩看清后,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。
是半条人腿。人类的。已经烤得焦黑,但形状清晰可辨:脚掌、脚踝、小腿。油脂滴在火上,发出滋滋声,飘起一股诡异的肉香。
食人者。
赵铁骨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,肌肉紧绷。林珩轻轻按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——那股混合着烤肉和人肉的气味让他几欲呕吐,但他强迫自己平静,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:
“过路的,想跟你们头领谈笔生意。”
那三人吓了一跳,抓起手边的武器:一把砍柴刀,两把削尖的木棍。但当他们看清只有两个人,而且赵铁骨明显是老兵气质——那种只有在生死战场上才能磨砺出的、浸透骨髓的杀气——时,又迟疑了。
“什么生意?”一个满脸麻子的人问,眼睛在林珩和赵铁骨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盐。”林珩举起油布包,“还有能吃的饼。”
麻子脸的眼神瞬间变了。盐,在这个时代,是比金银更硬的通货。它不仅能调味,更是生存必需品——长期缺盐会导致乏力、水肿、甚至死亡。而在这荒年里,官盐断绝,私盐贩子要么被杀要么躲藏,盐已经成了传说。
“多少?”麻子脸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看你们出什么价。”林珩说,同时观察着另外两人的反应:一个年轻些的,眼神贪婪;一个年长的,眼神警惕。
麻子脸和同伴交换了眼色,最后说:“等着。”他转身跑进正堂。
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。林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战鼓。赵铁骨站在他侧前方半步,身体微微前倾,那是随时可以拔刀出击的姿势。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正堂的门开了。麻子脸出来,招手:“进来。头领要见你们。”
两人跟着他走进正堂。这里原本应该是驿丞办公和接待官员的地方,如今被改造成匪巢:书案还在,但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破碗、骨头、几件脏衣服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书案后,腰间挎着一把腰刀。周围站着七八个人,都拿着武器,眼神不善。
“盐?”大汉盯着林珩手里的油布包,声音粗哑,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珩解开油布,露出里面雪白的盐粒。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在矿洞里用蒸发法提纯的:先溶解矿盐,过滤杂质,然后小火慢煮,让水分蒸发,最后得到这些结晶。纯度高,颗粒均匀,在火光下像细碎的钻石。
匪徒们的眼睛都直了。有人咽口水——不是馋,是那种看到珍贵物资的本能反应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大汉问,眼睛却还盯着盐。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林珩面不改色,“但外面还有兄弟等着。如果我们半个时辰内没出去,他们会把剩下的盐全撒进火里——谁也得不到。”
这是虚张声势,但有效。大汉终于把目光从盐上移开,盯着林珩:“你威胁我?”
“是谈生意。”林珩平静地说,“我们有盐,你们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各取所需,大家都好。”
“你们需要什么?”
“粮食。任何能吃的都行。”
大汉笑了,笑声像砂纸摩擦:“粮食?我们自己都不够吃。”
“那就有多少换多少。”林珩说,“一斤盐换十斤粮,这是市价的三分之一。你们不亏。”
这个价格确实优惠。正常情况下,一斤盐能换三十斤粮,甚至更多。但林珩知道,不能把对方逼得太紧——饥饿的人不在乎市价,只在乎眼前能不能活下去。
大汉和手下交换了眼色。有人在点头,有人在摇头。最后大汉说:“可以。但我要先验货。”
林珩捏了一小撮盐,放在书案上。大汉用手指沾了点,放进嘴里,眼睛瞬间亮了:“好盐!哪来的?”
“自己制的。”林珩没有多说,“粮食呢?”
大汉挥手,两个人抬出一个半满的麻袋。打开,里面是发黑的麦粒,混着沙土、稗子,还有虫蛀的痕迹。质量很差,但确实是粮食。
“最多三十斤。”大汉说,“爱换不换。”
林珩快速估算:这袋粮食虽然劣质,但磨成粉后,混合土茯苓,大概能撑两天。如果能换到,至少这趟不亏。
“成交。”
交易过程紧张得像走钢丝。双方都握着武器,眼睛盯着对方的手。林珩把盐包放在书案上,大汉的手下把粮食袋推过来。在那一瞬间,林珩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。
但交易完成了。盐到了对方手里,粮食到了林珩脚边。
“现在,可以让我们走了吧?”林珩问。
大汉盯着他,突然笑了:“急什么?天快黑了,外面不安全。不如……留下来吃顿饭?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珩身上,像在打量一块肉。
林珩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最坏的情况可能要发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