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抵达大海
“正因为是主心骨,才必须去。”林珩坚持,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,“有些事,必须亲眼看了才知道怎么做。海边的资源到底有多少?怎么利用最有效?怎么建立运输线?这些,只有亲眼看了才能决定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而且,如果我不去,谁愿意冒这个险?我要去,就是告诉大家:这条路,我带头走。”
没有人再反对。王老七老泪纵横,抓住林珩的手:“林先生,一定要回来……一定要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珩拍拍他的手,转向赵铁骨,“三天后出发。挑最精干的人,带最好的武器,备足干粮和药品。这一去,不知几天能回,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明白!”赵铁骨抱拳,眼神坚定。
接下来的三天,合生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高速运转起来。挑选人员,准备物资,检查武器,安排村里的防御……每个人都知道,这是一次生死攸关的远征,成功了,大家活;失败了,很多人会死。
出发那天清晨,天还没亮。五十个人在村口集合,每个人都背着行囊,拿着武器。行囊里是五天的干粮——炒熟的粟米和豆子,用布包着;武器大多是刀和矛,赵铁骨带了一张弓;药品是王铁柱准备的,有止血的草药,有治疗腹泻的,有预防风寒的。
林珩最后检查了一遍,然后对送行的人群说:“我们走后,村里一切照旧。该训练的训练,该巡逻的巡逻。王老七负责村里事务,赵铁骨留了十个人协助防御。记住: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乱,不要慌。等我们回来。”
人群默默点头,许多人在抹眼泪。他们知道,这一别,可能是永别。
“出发!”林珩转身,率先走进晨雾中。
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蛇,蜿蜒向东。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,惊起路边的鸟雀。
第一天还算顺利。走了三十里,路上没遇到土匪,只碰到几个逃难的流民,听说他们要去海边,都摇头,说那边更荒,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进入山区。路越来越难走,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,要砍开灌木才能通过。中午时,他们遇到了第一场危险:五只饿狼拦在路上,眼睛泛着绿光,龇着牙,口水滴答。
“别慌。”赵铁骨低声说,取下弓,搭上箭,“慢慢后退,不要跑。”
但队伍里一个年轻村民吓坏了,转身就跑。这一跑,狼群立刻扑上来。
“结阵!”林珩大喊。
赵铁骨一箭射出,正中头狼的眼睛。头狼惨嚎一声倒地,但其他狼已经扑到近前。刀光闪动,惨叫声响起——有人被咬中了胳膊。
混战中,林珩看到一个村民被扑倒,狼张嘴咬向他的喉咙。他想都没想,拔出刀冲过去,一刀砍在狼腰上。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,这一刀砍实了,狼惨叫一声松口。
但另一只狼从侧面扑来,林珩来不及转身,只能抬起左臂格挡。剧痛传来,狼牙咬穿了棉衣,刺入皮肉。
“林先生!”王铁柱惊叫。
赵铁骨冲过来,一刀劈开狼头。脑浆和鲜血溅了林珩一身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五只狼全死了,但他们也伤了四个人,最重的是那个逃跑的年轻人,小腿被咬掉一块肉,深可见骨。
“包扎伤口,立刻离开这里。”林珩忍着左臂的剧痛下令。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野兽。
王铁柱手脚麻利地给伤员包扎。林珩的伤口不深,但流血很多。王铁柱用烧红的刀尖烫了烫伤口——这是止血消毒的方法,虽然残忍,但有效。林珩咬紧牙关,额头渗出冷汗,但一声没吭。
包扎完,队伍继续前进。每个人都更加警惕,刀不离手,眼观六路。
第三天,他们到达青河边。河面宽阔,水流湍急,没有桥,也没有渡船。
“怎么过?”王铁柱望着浑浊的河水,眉头紧锁。
“做木筏。”林珩说,“砍竹子,绑在一起。这里竹子多,来得及。”
他们花了一天时间,砍了上百根竹子,用藤条绑成三个木筏。每个木筏能载二十人,分三次渡河。
渡河时出了意外。第二个木筏到河中央时,一根藤条突然崩断,竹子散开,上面的人全部落水。急流瞬间把人冲散。
“救人!”林珩大喊,第一个跳下水。
九月的水已经刺骨。林珩水性一般,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。他抓住一个挣扎的村民,拖着往岸边游。赵铁骨也跳下来,这个老兵水性极好,一口气救了三个。
最后清点,所有人都救上来了,但干粮损失了一半——装干粮的布袋被水冲走了。武器也丢了几把。
“还有两天的干粮。”王铁柱清点后报告,脸色难看,“省着吃,够三天。但我们要走的路,至少还要两天。”
这意味着,他们要么在两天内找到食物,要么饿肚子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林珩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第四天下午,他们闻到了海风的味道——咸腥的、带着水汽的风,和内陆干燥的风完全不同。爬上最后一道山梁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大海。
蔚蓝色的、无边无际的大海,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一直延伸到天边,和天空融为一色。海岸线蜿蜒,沙滩洁白得像盐,远处有海鸟飞翔,发出清亮的鸣叫。浪花拍打着礁石,哗啦,哗啦,永恒而宁静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他们中大多数人,一辈子没见过海,甚至没想过海是什么样子。此刻亲眼看见,那种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。
“这就是……海?”王铁柱喃喃道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对,这就是海。”林珩心中也涌起激动,左臂的伤口还在痛,但此刻被一种更大的情绪淹没了,“我们的希望,就在这里。”
他们下到海边。沙滩柔软,踩上去陷下去,留下深深的脚印。海浪涌上来,舔舐着脚面,冰凉而温柔。
林珩立刻开始考察。他走到潮间带,礁石上附着密密麻麻的牡蛎、贻贝,石缝里有螃蟹爬进爬出。浅水区,能看到鱼群游动的影子,虽然不大,但数量极多。沙滩上,有被冲上来的海带、紫菜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海藻。
更重要的发现在一处礁石后——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洼地,涨潮时海水灌入,退潮后留下浅浅的水洼,在阳光下蒸发,边缘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晶。
“天然的盐田!”林珩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晶,放在舌头上。咸,很纯的咸味。
“这里可以建一个永久据点。”他站起来,指着这片海湾,“捕鱼、晒盐、采集海货,运回内陆,能救无数人。”
但问题很快来了。赵新生指着远处的山路:“太远了。五十里路,鱼运回去都臭了。”
“所以要在中途设中转站。”林珩早有打算,在地上用树枝画图,“在青河边建一个仓库,海边捕的鱼,立刻腌制、晒干,变成鱼干,运到河边。再从河运用木筏运回平安县。青河到平安县只有二十里,而且顺流而下,半天就能到。这样,路程缩短一半,损耗也小。”
计划很宏大,但可行。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,验证了捕鱼的可行性——用树枝和麻绳编成简易的渔网,一天能捕到几百斤鱼。虽然大多是巴掌大的小鱼,但晒成鱼干,就是宝贵的蛋白质。盐田也试验成功,一天能晒出十几斤粗盐。
第四天,他们启程返回。带着第一批收获:两百斤鱼干,五十斤粗盐,还有几大捆海带和紫菜。
回程路上,林珩一直在思考如何建立这个“山海通道”。需要多少人?需要多少物资?如何保证安全?如何分配利益?这又是一个系统工程,但有了之前的经验,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一路上,他看到了团队的成长。赵铁骨的沉稳,王铁柱的细心,赵新生的勇猛,还有其他村民的坚韧。这些人,已经从普通的农民,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、探索者、建设者。
这,也许比找到食物更重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