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身份猜疑
晨光从工厂破碎的玻璃缝隙中斜斜切进，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。周意泽戴着隔热手套掀开锅盖，白汽瞬间弥漫了临时搭建的简易厨房。他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餐桌，目光扫过负一层菜园里刚采摘的嫩绿菜叶，这些在量子生长灯下培育的蔬菜，叶片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早餐好了！都下来吃饭！”他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，最先出现的是虞青黛。她推着装满医疗器械的小推车，金属轮子在地面滚出规律的声响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饭菜香，让空气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把袖子卷起来。”她朝刚下楼的陆起扬了扬下巴，手中的镊子夹着沾了酒精的棉球，“伤口该换药了。”
陆起哼了声，金属化的皮肤泛起细微的纹路：“虞医生，你这手法看着挺利落，以前很少给活人缝合吧？”他故意拖长尾音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。
虞青黛动作一顿，解剖刀精准地挑开结痂的绷带，语气却波澜不惊：“法医接触的确实多是尸体，但活体急救、外科缝合这些基础医疗，我在医学院时可没少练。”她指腹轻按伤口边缘，确认没有感染后才开始消毒，“不然你以为，上次你肩膀被魇兽撕开个大口子，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？”
“得得得，我错了虞医生。”陆起笑着举起没受伤的手投降，却在消毒水刺痛伤口时龇牙咧嘴，“嘶——下手轻点！”
“叫我阿黛就行。”虞青黛头也不抬，利落地贴上生物绷带，“整天‘医生医生’地喊，听得我像个外人。咱们都在刀尖上讨生活了，还分什么彼此？”
周意泽端着碗凑过来，嘴里塞满煎蛋含糊不清道：“那敢情好！阿黛这称呼多亲切！我叫阿泽，以后你们这么喊我就行。”
“我叫小鱼。”江稚鱼轻轻抿了口温热的蔬菜汤，晶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，“小时候登台表演，歌迷们都这么叫我。”
宿淮将罗盘放在桌边，幽蓝光芒映亮他的侧脸：“你们叫我小淮就行，以前在古玩圈子里，大家都这么喊。”
陆起活动了下肩膀，金属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：“那你们喊我小起，不过下手可别像阿黛这么狠。”他朝虞青黛挤挤眼，惹来对方一记白眼。
万铭安推了推智能眼镜，数据流在镜片上闪烁：“我平时都被喊‘万博士’，怪严肃的。你们叫我铭安就行，说真的，整天喊你们全名，总觉得像在做学术报告，这下终于正常点了。”
笑声中，周意泽给众人添上热粥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。尽管通缉令带来的阴云尚未散去，但这几句随意的称呼，却像一缕阳光，悄然驱散了几分彼此间的隔阂。
笑声未落，大厅的全息投影上巨大的通缉画面瞬间占据整面墙壁。六张照片依次旋转，下方用猩红字体标注着：提供线索者奖励三千万灵能币，活捉者奖励翻倍。
周意泽手中的锅铲当啷落地：“这金额，他们是铁了心要抓我们。”
万铭安调出滚动的文字信息，声音不自觉拔高：“零号小队成员中有蚀暗会卧底，寻找墟界之心是为了毁灭世界！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江稚鱼捧着杯子的手剧烈颤抖，晶化的皮肤下隐约透出紫色脉络；陆起的指节捏得发白，硬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脆响；虞青黛的解剖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，刀刃反射的冷光在众人脸上跳跃。
“荒谬！这摆明了是挑拨离间！”周意泽涨红着脸怒吼，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每个队友，“灵能局和蚀暗早就穿一条裤子，我们早就知道！”
“可有些信息...”江稚鱼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比如我的晶化症状发作时间，还有陆起的血脉秘密，这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。”
陆起猛地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：“所以你怀疑我？”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，硬化的肌肉高高隆起，“我陆家世代与墟界生物为敌，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含沙射影!”
“都别吵了!”宿淮重重拍桌，罗盘迸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，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，“这正是敌人想要的！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生死，难道要因为几句谣言就分崩离析？！”他额角青筋暴起，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，“阿黛，用你的生死回溯能力，查查我们身上有没有被标记。”
虞青黛点点头，银灰色光芒在瞳孔中流转。她走向最近的周意泽，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腕，男人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“放松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如果真有追踪印记，会在皮肤下形成特殊的能量回路。”
随着她依次触碰每个队员，大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当她的指尖离开陆起的脖颈时，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。
“没有异常。”虞青黛终于开口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，“至少现在，我们身上都没有被种下追踪或控制的印记。”
但这并没有驱散所有人的疑虑。万铭安调出之前找到的“零号档案”，文档中关于众人能力弱点的记载在投影上格外刺眼：“敌人对我们的了解远超想象。但仔细想想，如果真有内鬼，为什么要留下这份可能暴露身份的文件？这不符合逻辑。”
宿淮捏着眉心沉思片刻，突然抓起罗盘：“现在不是互相怀疑的时候。我们的目标始终是对抗蚀暗会，找出墟界之心的真相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如果真有内鬼，行动中一定会露出马脚。但在此之前，我们必须团结，因为分裂，就意味着死亡。”
“都去休息吧。”虞青黛收起医疗器械，银灰色的眼眸掠过每个人，“养精蓄锐，晚上我重新制定训练计划。记住，我们的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，但只要我们彼此信任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众人陆续散去，周意泽望着满桌几乎未动的早餐，突然觉得手中的饭菜没了温度。他知道，信任的种子一旦被怀疑的毒雾浸染，就需要用更多的鲜血与共患难的时刻，才能重新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