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节.思念的距离（2）
九十金秋，阳光明媚，软风细雨，校园里花开朵朵，景逸盎然。
在各科老师反反复复的劝导和威逼利诱下，每个学生都表现出各自的学习状态，只是每个人坚持的时间长短不同。
庄重而又严肃的教室里，老师正孜孜不倦的讲解考过的试卷。
云凯见赵正宇的成绩由之前的不及格，到有了名次，他明显焦急了，接下来的日子，他把书桌里的杂志，歌曲磁带统统都打包带出教室。
苏可为云凯和正宇制定了一个学习规划，按照学科各买几套高一高二的试卷，反复验算练习。
虽然两人的进步有些缓慢，但都表现出极高的学习热情，特别是云凯，从之前的十几分二十几分，考到五十几分六十几分...
虽然对于150分的试卷来说，这样的分数还是很低，但他的信心一下子被激发出来，甚至学着关晓波的样子，宿舍熄灯后，就在路灯下背书看笔记。
云凯像个听话的弟弟，坚决遵守苏可交给他的每一项学习任务，一条条执行，各个知识点攻破。
不管苏可多早来，还是多晚离开教室，都能看到他专心致志埋头苦读的身影，最终，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在12月底的测验中，他头一次有三门学科及格了。
苏可很长时间都没有踢球了，并不是功课压力大，也不是没有心情，而是她发现胸前的两座坚实的小山丘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一下子变成浑圆耸立的雪峰了。
上次踢球还是半个月前，她跑了没一会就感觉胸脯摇晃的又酸又痛，低头一看，两个丰满弹软的家伙，正随着剧烈的喘息，而欢实的蹦蹦跳跳。
看着汗水浸湿的套头衫紧紧贴在深深的峰沟里，让她顿感羞臊不已，全身筋骨都在冷颤发麻。
本就汗水通红的小脸蛋瞬间火辣刺痛起来，她假装又热又累的放低身姿，让紧贴在胸口上的衣服垂落下来。
她双手按压膝盖，仰着脸对一旁的自强示意一下，随后走出球场坐在草坪上，有意的弓腰驼背，双臂交叉挡在胸前。
没有上场的志华来到她身边，关切的问：“怎么了...累了啊...你去休息吧...我踢一会...”
苏可不知要以何种表情面对他，使劲抿了抿嘴唇，刚摇一下头，又重重的点头，用急促而粗重的呼吸，掩盖自己尴尬羞赧的模样。
过了几天，文龙拉苏可去踢球时，等在门口的正宇见她又羞又急的拽着衣服，他猛然一惊，随即把目光停在她胸前两秒，又迅速收回。
恍神之际，见文龙还在央求她，正宇就一个箭步上去把文龙拉出门外，回过头甩了一句：“八十...你等会过来啊...”
志华见苏可退回座位，也以为她今天不舒服，或真有一个比较难的题目困住了她，便和正宇一起推着文龙奔去操场。
休息的时候，正宇把志华拉到一边，一副似笑非笑，欲言又止的样子，让志华有些不耐烦的打趣他：“干嘛呢...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女生...有话快说...”
正宇看着这个满头大汗，一心只关注场上足球的大男孩，不禁万般无奈的尬笑一声。
志华故意板着脸瞪他：“快说...不说我走了，高帅犯规了...”
正宇一把拉住刚迈出一条腿的志华，有意避开他的目光，尽是躲躲藏藏的字眼：
“那个...我...嗨...华子...咱...咱们...兄弟...那个...不...不能...我说不出...口...”
“哎呀...就是...那个...你没仔细...你这个木头...这咋说呀...”
志华站住脚步，一脸认真的问:“你是不是又惹徐可欣生气了...”
“不是我...是...是八十...”
“她...她怎么了...”
“那个...你...唉...咋说呀...就是那个...你...嗨...就是女生...”
“女生怎么了...”
“哎呀...你个棒槌...女生...发育嘛...嗨...非得让我说出来...”
志华蹙着眉头品味他的话，傻楞几秒后，猛地看向抓耳挠腮的正宇。
这个傻傻的大男孩又是几秒的凝思，才意识到什么，他眉毛拧成麻花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，此刻的他也说不出什么。
正宇低下头踢着脚底的草根，支支吾吾的说：“咱...咱兄弟...我不该...我不能提...可你这个木头...离她那么近...天天在一起...咋就看不出来...唉...你呀你...”
被教训的志华只觉一股热流迅速涌遍全身，他张大嘴巴，像个呆瓜一样愣在原地，在正宇一连几个叹息后，他才回过神来，五官紧蹙的思索着什么。
他在心里暗暗臭骂自己是个笨蛋，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，朝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...
元旦将至，童维和苏可始终没有机会相见，一个被限制着不能回来，一个找不到理由难以出去。
几个月以来，两人只能如约在电话中互诉情意，有时短有时长，还有一次还差点被童维的父亲遇上。
在上一次通话里，童维可怜兮兮的的对苏可保证，一定会在元旦那天来见她。
可后天就是元旦了，她虽能理解童维的为难与不便，但少女的心底还是泛起隐隐的忧伤。
多日来，她时常心神恍惚，注意力难以集中，甚至会郁郁寡欢的盯着窗外发呆许久。
每每伙伴们问起，她都以天冷晚睡为由搪塞过去，只有在志华询问时，她也才会认认真真的与他展颜而谈，但也都是东拉西扯海阔天空。
第二天，班主任通知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不上了，好让其他镇上的同学不用抹黑回家。
天空连续刮了好几天的寒风，半下午就下起了连绵冰雨，拍打在人的脸上疼痛如刀割，冰冷如刺骨。
车轮轧在雨水和冰渣混成的道路上，发出咔咔嚓嚓的声响，一不留神就会打滑摔个跟头。
教室里还有十几个人。
江涛坐车去徐州了，可欣和正宇也早早走了。
苏可，志华，文龙在研讨所遇到的难题，不一会周宏也加入进来。
在苏可背对着教室后门与他们分析自己的解题思路时，忽然发现志华直起脖子盯向门外。
文龙则有意压低身体，趴在桌子上，假模假式的盯着草稿纸。
周宏和苏可都发现了他们俩的异常，转过身去便看见韩雯雯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羞怯怯的扶在门框上。
苏可急忙走出座位，拉她进入教室，在她耳边低声问：“你不是说你姐来接你吗...你怎么还没走...快来...雨都吹身上了...”
雯雯慌乱中扫了一眼文龙，轻声喃喃：“我马上就走，给你这个...”
苏可接过袋子打开结扣：“这是啥啊...”没等雯雯开口，她便惊喜的大叫起来：“呀…毛衣？给我的？”
见雯雯笑微微的点头，苏可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：“不行，不行，这太...我...你自己织的？”
雯雯脸颊一红，羞答答的语气又急又乱：“我...你别...我哪会...我姐...这是我姐给我织的...你看...太长了...钩织的...那个...不好拆...你个子高...”
苏可抓着她的手臂用力握了握，她才稍稍平稳一些，随后在苏可耳边悄声说：“当你生日礼物了...”
苏可自然是喜欢的，但又觉得贵重，正要推脱时，发现雯雯的眼眸里含着泪花，她便止住话语，开开心心的接收下来:“等开春了穿给你看...嘿嘿...哦...我也送给你一个好东西...”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蓝黄相间的精细毛线帽子，对着一脸懵的文龙抛了一个坏坏的眉眼，然后自顾自的把帽子戴在雯雯头上：“这个送你...嗨...真好看，这专门就是为你准备的...”
说罢还瞄了文龙一眼，又眼神示意雯雯。
雯雯虽没有转头，但她已然明白苏可的意思，双手正了正头上的帽子，羞笑颜开的说：“那我走了...我姐在外面等着呢....”
苏可随她一起出门，两个姑娘耳语几句，欢笑道别。
文龙虽然嘴上不说，眼睛里满是幽怨的盯着苏可，她自知理亏，不敢直视文龙的眼睛，抖抖索索的留下一句：“龙哥，朋友就是拿来互相消遣的...”
说完抱起毛衣跑去找晓丽了，向她显摆自己收到的礼物，留下气鼓鼓的文龙，和调侃嘲笑的志华他们。
再回到自己位置上时，文龙的置气之色还停留在脸上。
苏可噘着嘴巴，难为情的挠挠头，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，心虚的主动开口：“龙...你看啊...你妹妹戴娇小可爱，雯雯戴那叫楚楚动人...”
“我戴...你也见了...整是一个十八岁的老头，跟我爸站一起，人家都以为是哥俩呢...”
一句话把一旁的小伙伴都逗笑了。
文龙也并没有真的生气，只是怕见到韩雯雯。
其实他心底对雯雯还是有感觉的，只是家庭的变故与贫困，令他的自卑感深深的陷进骨子里，不敢敞开心扉，正视自己的情感。
苏可自然明白好朋友的左右为难，但比起文龙，她更倾向于女孩子这边。
因为雯雯早就和她交过心，在文龙没有接受她之前是不会去打扰的，更不会去触碰他内心隐藏的那道脆弱敏感的自尊。
苏可认为文龙和自己的性格十分相像，而且文龙的自律和坚韧是完全高于自己的，这点志华也和她确认过。
所以她并不担忧文龙会因为雯雯的事过多的陷于感情纠缠之中。
反而是雯雯，女孩子多愁善感浮想联翩的心思，会大大消耗掉很多的时间和精力。
对她来说，如果有好朋友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，那颗因为暗恋而伤怀多情的心，会慰藉很多，也会舒畅很多。
童维姑姑已向东路中学的老师再三打听求证，相信了那只是冷珊的一厢情愿，而且这几个月来，也没有在收发室里发现过童维的信件，就放松了对他的监视。
但除了不再过多的询问他的去向和时间安排外，还是与他现在的班主任保持着频繁的联系，偶尔还看到姑姑掐着腰挺着肚子，出现在办公室里。
童维怕如约的通话也会被姑姑怀疑，就在学校和姑姑家里尽量表现的沉默寡言，一心向学。
爸爸因为要忙于东路镇政府的交接工作，以及规划勤勉于新任职位的繁琐，往往都是县城和东路两头跑，即使回到家里也是在书房里忙碌。
童维从姑姑家吃饭回来，经常是一个人在家。
他和刘斌不在一个班级，前些日子，刘斌还时不时的住在他家里，像在东路一样，一人一个房间互不打扰，彼此说些学校里的事情，玩笑几句后各自回屋。
自从进入寒冬，刘斌嫌弃童维家的空调不好，也就很少一起过夜了。
即使明天是元旦，童维所在学校的晚自习也没有暂停。
沉闷的教室里，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的埋头书写，只有童维神不守舍的伏在书桌上，痴痴的盯着面前的试卷，握在手里的笔也好久没写下一个字了。
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，庆幸的是，下课铃急快的响起来，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嘈乱喧哗，让他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。
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，他双手握拳叠放起来，撑住沉重的脑袋，闭上眼睛，以寻求一些许静心平复。
苏可的一切占满了他整个脑海，恍惚之中，幻想着她面如娇花的趴在自己面前。
“先生说要罩着我的，只有先生荣耀了，我才能跟着你吃香喝辣啊...”她还调皮的噘起嘴巴，贴在自己的脸上。
想到这，一股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，让他再一次无法自拔的沉醉在软玉温香里，久久不愿醒来。
随着肩膀轻微的抖动，他缓缓坐起身，双手用力揉搓失神紧绷的脸庞，想让自己尽快冷静。
一旁的男生叫于朝阳，碰了碰他的胳膊：“困了啊？好点没...”
他一副很累的样子：“眼睛有点疼，趴一会好多了...”
在他们讲话的时候，前排一个女孩回过头来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皎洁的目光，她假装不经意的望了童维一眼，转过脸去抿嘴而笑。
同桌女孩看着她羞答答的模样，停下手中的笔，与她交头接耳的低声浅笑。
于朝阳眼神示意童维出去，刚下楼梯，他就兴高采烈的说起来：“我说童维，你整天一副生人勿进的脸，怎么能让那么多女孩看上呢...”
童维下了一个台阶，面色清冷的瞟他一眼，没有回话继续下楼。
于朝阳追上他，轻轻撞他一下:“你看我，也不错吧...就高一的时候收到过一封情书，可没几天，人家看腻了可能…二话没说，我就被分手了...唉...”
“就是七班的唐娜娜...算了，给你说了你也不认识...害的我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气来，吃不下睡不着的...唉...我现在都对女生过敏了...”
童维一脸惊疑地打趣道：“没想到一向潇洒不羁的阳哥，还有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啊...”
于朝阳把他的话只当做对自己的羡慕和夸奖，仰着头哈哈一笑：“怎么说咱也是淌过河，流过泪的人…脱胎换骨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...我说，你不会...不会还没碰过女生的...手...吧...”
童维瞥了一眼他八卦的表情，听着他机关枪似的嚷嚷，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咱能说点别的不...”
他顿了顿又以玩笑的说：“你不怕喝了凉风，肚子疼啊...”
于朝阳嘿嘿一笑：“别打岔，我们宿舍的人可是讨论过你的啊...”
童维猛然一惊：“讨论我什么啊...”
于朝阳吸溜着鼻子凑近一点：“你知道吗...好几个女生，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...说真的，如果不是你姑姑看的紧，不说其他班的，就是之前坐你右后边的邓雨诗...”
见童维紧蹙眉头的模样，他竟幸灾乐祸的笑出声：“呵呵...吓着你了...那女生也没那么吓人啊...就是嘴巴大了点，但整体还是挺漂亮的啊...”
“我给你说啊...女生宿舍都传遍了...哪怕你多看她一眼，多说一句话给她，说不定你就被拿下了...”
“我怀疑，她被调位置，就是班主任和你姑姑...额..额...”
童维停下脚步，面色凝重的盯着一脸坏笑的于朝阳：“有这事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于朝阳冷哼一声：“你个书呆子，又不住宿舍，谁会自找没趣跟你说这些啊...”
“唉...难道你真的没发现...咱前面的赵萱，看你的那眼神...”
见童维一脸惊恐的摇头，于朝阳嘿嘿一笑，继续吓唬他：“我可提醒你啊...你要小心了...你知道她为什么没给你表白吗...那是怕你姑姑…她亲口说的，说是高考一过，就可劲的追你呢...”
童维突然停下脚步，张了张嘴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于朝阳搂着他的肩膀的唉声叹气:“唉...咋没有人暗恋我呢，一个也好呀...”
童维没有接他的话，热辣辣的脸颊被寒风一吹更是刺痛麻木，目光迷离间，他不知该感谢姑姑，还是该惧怕与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