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节.她心疼每一个人（6）
当天空中最后一抹暗红褪去颜色，融入昏暗幽远的夜色中时，被乌云遮住光芒的月亮，懒洋洋的出现在灰蓝浩渺的天空中，犹如一只打渔的小船，缓步穿行，自由自在。
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，摇头晃脑的俯视着大地。几声虫鸟的叫声，清脆明亮此起彼伏。层层山峦黑魁魁，阴沉沉的，像一只只怪兽一样，张着黑洞洞的大口，好似要侵吞世间万物的灵魂...
秋明握着苏可的手，放在嘴边亲吻，随后敞开棉衣，抱着她躺在自己怀里，俯下身，托起她的下巴，纵情肆意的汲取她的味道。
她微微迎合，把自己藏在温暖宽厚的胸膛里，娇柔媚态的回应着被爱的幸福...
他们背对着身后各色灯光交织的城市，聆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，在身心和灵魂交织缠绵的渴求中，深深的感受着彼此的温存。
在天色完全暗淡下来，秋明才放开怀里的女孩，情意绵绵的打趣她，挑逗她。
苏可摘下手腕上的皮筋，把吹散的头发拢在一起扎成一个马尾，闪动着深水般的眼眸，喃喃低语：“秋明，我想和你说说话...”
秋明压制着内心不断翻腾的波澜，拨弄着她的耳梢，怕她吹了冷汗，为她带上帽子：“嗯...宝贝...你说...我听着...”
苏可脱掉手套装在衣兜里，拉开羽绒服的拉链，散出的热气与寒风凝聚在胸口，冷热交汇间，她面向大山深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，然后爬到一块石头上，面山而立。
秋明没有阻止，只站在一旁，默默的守候。
只见苏可低头沉思片刻，努力调整好呼气，又停顿几秒，款款抬起胳膊，双手张开拢在嘴边。但刚张口，第一个音节哑在喉咙里了，她不得不停下，重重的垂下脑袋。
她多想看向秋明，但又怕那一眼扰乱了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，遏制着纷乱矛盾的情绪，她抬起头面向茫茫寒夜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。
这个千愁万绪的女人，拳了拳微冷的双手，围在嘴边，扯开喉咙，冲着夜光斑斓的山涧大声呼喊：“秋明...对不起...秋明...你太好了...我害怕...秋明...忘了我吧...是我的错...对不起...”
当她再想喊出什么的时候，冰凉的泪水涌堵住了她的喉咙，她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喘息。
无法按捺的情怀在此刻不断挤压着颤抖虚弱的身体，就像一个石头雕刻而成的人形，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寒风乱舞的夜幕下，静静忍受着酸涩的眼泪腐蚀自己的脸颊。
再一次与爱而不得的人相约分离，那种压抑到没有语言的，生而为人的痛苦，她已结结实实，彻心彻骨的品尝了两次，而在不久的将来，还会迎来下一次。
在秋明触碰到苏可的手指时，她再也按捺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，蹲在冰冷的石头上，抱着膝盖，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，对所爱男人的愧疚与自责像夜色里的大山一样沉重。
秋明虽然已做了心理准备，但仍然心存侥幸的赌苏可的选择，赌自己不会输。
在心爱的女孩喊出对不起那三个字的时候，他所有的痴念和幻想都在此时崩塌成沙，淹没在无尽的黑夜里，瞬间噙满眼眶的泪水，还没来的及滑下，也被凝结成冰，冻伤了眼睛，疼痛难忍。
他多想为自己争辩，承诺所有的承诺，倾诉所有的倾诉，但当他挤出眼眶里的泪水，清清楚楚的看到挚爱的女人哀哀欲绝呕心抽肠时，那一句句挽留的话如一棵棵带刺的玫瑰枝条吐不出也咽不下，他只能紧紧的握起拳头，奋力压制着满腹的郁结与不甘。
他一只脚踏在石头上，敞开羽绒服把缩成团的女人裹在怀里，极尽温柔的安抚她，抚摸她，温热的嘴唇贴着她的脸颊，颤抖的呼气吹在她的耳边：“宝贝，为什么以这种方式跟我说话...”
苏可抽噎着，抖动着，断断续续的声泪俱下，把男人的心哭碎了：“在大山里的时候...村里的人...呜呜...秋明，对不起...呜呜...村里人带我们去喊山...他们每个人都...都喊了...喊出憋在心里...心里的话...我也想喊...但我...我舍不...舍不得...秋明...我舍不得...呜呜...我舍不得你...舍不得把你...喊出口...可...现在...可现在不能...不能再拖下去了...呜呜...秋明...我...”
她情绪失控的扑进秋明的怀里，终于绷不住的疯狂捶打他，声嘶力竭的宣泄着沉重如山的委屈：“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...为什么...秋明...没有这一切该多好...秋明...我...我...”
秋明心如刀绞的仰天而泣，抱着心爱的姑娘，大口大口的一吸一呼，如瀑布般的泪水糊满脸颊，涌进嘴巴里，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，难以挣脱的无力感压迫着他几近窒息：“宝贝...留下来...留下来吧...不要考虑太多，好吗...嫁给我，我要你嫁给我...”
苏可躲在他怀里哭到头痛欲裂，她不敢让哭声停下来，因为，堵在喉咙里的那个字，必须让泪水淹没，让哭声逼退。
在秋明温柔的安抚下，苏可颤抖麻木的身体渐渐安稳下来，头晕目眩的脑袋也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。
她趴在秋明的怀里蹭来蹭去，悲泣交加的言不成句：“我见他们喊完都...都好开心，好轻松...所以我也想...我想和你一起喊...
“对不起...对不起...秋明...他也是我舍不得的人...他也是我疼惜的人...我们一起长大...这么多年了...他一直陪着我...我放不下...对不起，我放不下呀...”
“秋明，我真的不想在你身上...再一次感受到...痛苦...失去的痛苦...真的太煎熬了...我害怕了...秋明...对于你...我贪心了...我真的贪心了...对不起...我放纵了...”
“秋明...你太好了...我...我不配...对不起秋明...我让你受委屈了...对不起...原谅我...”
秋明轻轻吻干她嘴角的泪水，强装镇定的在她耳边低语安抚。
而那温暖而又磁性的声音让怀里的女孩止不住的热泪翻涌：“苏可...我爱你是心甘情愿的，不管什么样的结果，我都会劝说自己释怀…因为比起遇见你，结果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...”
“宝贝...别困惑也别纠结，我希望以后回忆起来全是你的笑，美丽的笑，调皮的笑，可爱的笑...”
秋明忍着心中的沉重而不甘，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，缓缓松开臂膀帮她拉上棉衣，眼含笑意的面向深远空旷的云山，用力大喊：“苏可...你永远是我的眷恋...你不会失去我...我们做朋友吧...”
苏可梨花带雨的迎上他的眼眸，痴想了片刻，对着远方大喊：“可是...我们爱过...怎么做朋友...”
秋明一手环抱着她，一手放在嘴边呼喊：“就因为爱过，我想陪着你...永远陪着你...”
苏可泪眼盈笑，五指并拢靠在嘴边，仰望着遥远的点点星光，发出越发明朗的呐喊：“秋明...让我们顺其自然吧...我希望你幸福快乐...”
秋明俯下身亲吻她，又冲着大山呼唤：“宝贝...你放心...我会幸福快乐的...”
苏可忍着寒风刺痛的脸颊和眼眶，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：“秋明...谢谢你...谢谢你...你是我永远的爱...你的名字将伴随我整个人生...”
她喊话的回音传来，只见秋明闭上眼睛深呼一口寒气，好像要把心脏冰冻：“宝贝...我舍不得你...我无法忍受没有你日子...但我心疼...见你难过...我更心疼...宝...你幸福...我才能幸福...”
他喘了口气，面向夜空，哽咽的喊声中，夹杂着绵长的苦涩：“他会...会给你...会给你幸福吗...”
苏可用力握住秋明的手，大声回答：“我相信你...我也相信他...”
然后她张大嘴巴，大口的喘气，在和秋明深情对望后，冲着星空大喊：“秋明...你放心...我会过好我的人生...你也一样...你每天都要帅帅的...帅帅的...好吗...”
秋明仰起头冲着寥寥星光大声回应：“好...我每天都帅帅的...为了你...我每天都帅帅的...宝贝...我也会过好我的人生...我们谁也不刻意，谁也不逃避，好吗...”
苏可也学着秋明的模样，昂着头嘶哑着大叫：“好...我的人生终于不再失去了...”
秋明偏着头看着她，哑着嗓子轻声说：“宝贝...虽然我不甘心...但...我现在很开心...见你开心...我也开心...”还没等回应，他松开苏可的手，冲着山下吼哑了嗓子，刺破了喉咙：“我不甘心...我不甘心...我舍不得...我舍不得...”
他不顾寒风刺痛喉咙，呼哧呼哧的大声喘气，然后对着苏可大笑：“宝贝...喊出来...真的舒服多了...”
苏可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大男孩，心脏突然痉挛了，她多想喊一句掩埋在内心深处的话，但她知道，那些话，至死也只能锁在心底，再也见不了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