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节.主动的纸条
第9节.主动的纸条
几天后,成绩出来了,班主任按照分数高低重新安排座位,他先把中间第一排的座位留给四个爱学习但排名靠后的女生,之后就让大家先把书桌搬到教室外面去。
班主任站在走廊上,手里拿着一张名单,喊到名字的同学搬着自己的桌椅进教室挑选座位,基本上,前20名的同学,会把前四排坐的满满的...
苏可的总分排在童维后面,虽然和他有八分只差,但她比第三名的李文龙多了三十多分。
左一鸣与文龙差5分排在第四名。
周博和徐可欣半分之差分别是第五名和第六名。
方启哲比志华多了11分,是第七名和第八名。
晓丽只考了23名,她的眼睛近视的厉害,没有钱去配眼镜,必须坐在中间前两排才能看的清楚。
苏可走到她的书桌前:“我等会搬你的桌子...”
晓丽没有惊讶,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:“可,就像上次,被发现了多难看啊...”
苏可不以为然的扬了扬下巴:“那是没碰到好人,这个班不会有人说的…排位只是满足一部分学生的想法,你情我愿的,老师才不会管呢…”
听到她这样说,晓丽神情稍稍放松一些,还想再说什么,见她在与耿志华在用眼神交流,也就把话咽了回去。
苏可把晓丽往自己的书桌推过去:“把我的放在原来的地方...”
等所有人都站到教室外面,班主任喊出了童维的名字,他把桌子放在第三排的最右边的位置。
班主任示意他往左挪两个位置,他皱了皱眉头,但也不情愿的站起身来移过去,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苏可,眼睛不停地朝教室的前后门来回张望,充满期待又害怕失望的复杂心情,让他顿时没了思绪。
当看到苏可从前门进来时,他紧绷的脸庞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,见到班主任跟着她进来,又慌忙把目光躲到一旁。
苏可把书桌放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,班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,便走出教室继续念名字。
在中间空出来的十几秒的时间里,教室里只有童维和苏可两人一前一后,一左一右的坐着。
他们靠的太近了,近的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喘息声。
苏可没有回头,她也不敢回头,一是她怕自己被那深邃的眼睛俘获从而沦陷其中,在失神无措中做出不自然的动作。
二是,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说谎的匹诺曹,只要一转身鼻子就会蹭一下伸长,戳到童维的额头。
童维的心里却是欣喜若狂的,他紧盯着苏可那张英秀的侧脸,如此近距离的感受着女孩的温度,那种幸福而又美妙的感觉,盈满了香醇四溢的花香,含在唇齿之间的甜蜜柔情,幻想着融化女孩粉嫩的舌尖。
文龙他把座位搬到中间倒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。
班主任问他怎么这么靠后啊,他慌里慌张的挠挠头,憨憨的笑着没说话,班主任看了看他中考的成绩,没有再多问什么,就喊出下一个人的名字...
那个叫左一鸣的男生,独来独往不与人过多的交谈,一般身高略胖的身材,是其他镇上考过来的,脸上有几棵青春痘,冷漠的面容上有一双浅浅的酒窝。
他依旧把书桌放在左边角落里,班主任看了看他的成绩,又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就转身喊下一个学生...
周博坐在童维的右边,苏可的后面,他是那种瘦瘦小小的,爱说爱笑,勤奋好学的学生,他一坐下来就惊奇的拍了拍苏可的肩膀:“你竟然坐前面了...”
苏可右转头捂着嘴巴悄声说:“等会说...”
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,还是在苏可右侧说的,童维并没有听清楚他们的话。
童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室前门,看到童维的位置后,轻轻的点了点头,和班主任礼貌的交谈几句就离开了。
徐可欣知道苏可的秘密,便把书桌放在她的左边,也就是童维的前面。
坐在苏可右边的是张依婷,她是个偏胖的女生,但家境不错,穿着比较新颖,皮肤很白很细腻,大大咧咧的性格,爱笑爱诈唬,刚坐下就和苏可、徐可欣交头接耳起来。
耿志华坐在李文龙的边上,也就是中间倒数第三排的最右边的位置,他抬眸望了望苏可,就开始收拾书桌。
方启哲也是东路中学的,一个长相阳光身形高挑的男生,他瘦长脸庞,高挺的额头,浓粗的眉毛,眼窝很深,再加上一头乌黑飘逸的长短发,配上冷色的衣着,妥妥一个学貌兼优的大帅哥,听说他以前有个玩的比较好的女生,后来去了比较远的地方上学。
方启哲扫视一眼教室的前半部分,嘴角一撇,视线落在童维的左侧。
杨玲是个中等身高的女生,肤色偏黑偏暗,是其他镇上考过来的,不怎么说话,也没有过什么印象,她正准备把书桌抬过讲台,班主任指了指周博旁边的空位:“你坐这边行不?”
杨玲羞怯不已的点了点头...
戴明明的英语比较好,她把桌椅放在张依婷的右边,这样,左边的三人都往左移动一个位置,苏可也坐到了童维的正前面。
放好书桌后,戴明明一脸惊疑的盯着苏可看,捂着嘴巴压低声音:“嗨,苏可,真稀罕嗨,你怎么想起来坐前面了。”
苏可趴在张依婷的桌上,笑嘻嘻的逗她:“你猜...”
戴明明撅了撅嘴巴,学着她嘿嘿一笑。
中间几个名次的同学,也都把书桌放在两侧的前三四排和中间靠后的位置上。
童维不知想到什么,与方启哲说了几句,两人换了位置,他就坐在徐可欣后面,一抬头就能看到苏可的侧脸。
文晓丽把桌子搬到苏可原来坐的位置上,和耿志华隔着一条过道。
当班主任打着手势让她往前来,晓丽偷偷看了苏可一眼,但也不敢不听老师的话,就把桌椅往前挪了一个位置。
班主任还是示意她再往前来,见苏可点头,她又把书桌往前推了推...
喊到江涛的时候,他搬起桌子就要从后门进,被班主任给叫住了,招着手让他上前门来。
只见班主任勾勾嘴角,似笑非笑的说:“校长说,你想坐在最前边,呶...坐在这吧...”说完指着右侧靠墙的第一个座位。
后面是田翠翠和李秀云,两人站起身,把座位往后拉了拉,腾出一个桌椅的位置,再后面是冷珊和郑秋月,晓丽也顺势把苏可的书桌往后拉了一个位置。
江涛挠着头,不情不愿的嘟嘟囔囔:“是我爸,又不是我。”
班主任冷哼一声,没有理他,把他靠墙的桌子往外拉了拉,这是告诉他,他一个人坐,没有同桌。
周依的成绩比较靠后,就把座位放在晓丽的里面,后面是许庆辉和严峰,最后一排是谢昌勇和石飞。
吕聪是个东南西北乱侃一通的学生,班主任也把他一个人放在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上,和江涛相对应,形成班里的左右护法。
吕聪的后面是李慧和孙莎莎,是两个比较听话认学的女生,后面是曹琳和李丽娟,再后面也是两个女生,吕爱霞和张晴,接着是林大江和田华,丁志勇和高鹏。
左一鸣一个人坐在最后面。
中间最后一排只坐了云凯和赵正宇两人。
前面一排从左到右是万承钧,秦浩,吴磊,宋天城。
宋天城的前面是耿志华,李文龙,钱宝亮,徐明远。
再前面一排从左到右依次是刘斌,罗成志,李中,孙杰。
罗成志这个男生虽然长相一般,但喜欢耍酷,有时会穿一些时髦的衣服,他以前是苏可隔壁班级的,也经常见面,有时候同学们喊他“罗成”,他也自恋般的洋洋得意一番。
第一排是老师特意安排的三个女生和一个瘦小的男生,他们学习比较吃苦但成绩不是太理想。
从右到左分别是带着厚重眼镜的关晓波,胖墩墩有点憨憨的任雪,扎着两个马尾的田美玉,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古兰。
说起古兰,她纤瘦的身影永远都是半低着头,大眼睛,翘鼻梁,椭圆的脸庞很是清秀,唯独上颚有豁,补后留下一道疤痕,这也许就是她腼腆自卑的原因吧...
占用了大半节体育课的时间,终于把座位安排好了,班主任见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,哑着嗓音说到:
“这个座位先这样排着,如果谁有特殊情况,可以来找我沟通...我们半个学期微调一下,没有什么大问题就不动了...大家收拾一下,互相熟悉熟悉。”
“现在把班级干部来选一下,每一个职务都推选三个人,大家现在以匿名投票的方式交上来。”
等纸条收齐后,班主任喊了几个高个子男生,在黑板上按“正”字的比划来计数。
徐明远做班长,戴明明做学习委员,严峰做体育委员,钱宝亮做卫生委员。
班主任随后说:“各科的课代表有各科的老师选举后会通知大家。”
班主任走后,教室里又哄哄嚷嚷的乱糟一片。
苏可把晓丽放在讲台边上的书本拿下来,一边整理,一边听几个女声叽叽喳喳。
童维的眼睛四处游离,假装无意的落在苏可身上,悄悄的打量着她的一切,在察觉到有人注意自己的时候,又手忙脚乱的掩饰。
在反复几次后,他偷偷的调整呼吸,平稳自己的状态,一边看书,一边支起耳朵寻找苏可的声音,就连刘斌和他搭话也是心不在焉,可怜少年心中暗生的情愫,在这一刻突然达到了顶峰。
快下课的时候,徐可欣凑到苏可耳边:“你们什么时候换过来...”
苏可用余光扫了一眼童维,然后小声说:“下午就换过来...”
徐可欣又问:“我听正宇说你也有点近视了…”
苏可撇了撇嘴,搞怪的睁大眼睛:“就一点,就算最后一排,也能看见老师牙里的韭菜叶。”一句话把周围几个女生都逗乐了。
徐可欣掩着嘴巴,笑的脸颊通红:“你还敢提韭菜的事...我的妈呀,一想起来就要被笑死了...”
只要是东路中学考上来的学生都或多或少的听过韭菜的事情,经可欣这么一提醒,几个男生女生笑的更大声了,就连古兰也忍不住转过身来。
李丽娟在曹琳的捣鼓下,扒拉着可欣的胳膊,焦急的问:“什么韭菜啊,说说,让我们也笑笑啊....”
吕聪翘着二郎腿,一脸邪笑的看着这一切,他猛然站起身,咧开嘴巴,边笑边说:“我来告诉你…校长训人的时候,苏大将军举着手就站起来了...就这样...看我...”
说着他努力憋着笑,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:“苏可就这样...校长,你牙上有韭菜...”话音刚落,一大半知晓此事的同学,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宋天城添油加醋的又表演一遍。
吕聪扯着嗓门嚷嚷:“我的个妈呀…全班啊...哈哈...班主任都憋的不行了,校长气的脸都绿了...比韭菜叶还绿...”
刘斌倚在童维的书桌上,兴奋不已的追问吕聪:“后来呢...苏可后来怎么样了...”
吕聪还没开口,钱宝亮屁股坐在桌面上大喊:“10圈,加一个月...”
第一次听的徐明远,笑红了脸:“一个月什么...”
方启哲一身酷炫的姿态:“扫一个月的路...学校里所有的路...大大小小...每天一遍...深秋啊...深秋...我的妈呀...那树叶哗哗的往下落啊...”他声情并茂的表演又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。
严峰也笑哈哈的加入其中:“苏大将军的扫堂腿,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...哈哈...”
志华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,腰背直直的靠在宋天城的桌背上,两胳膊肘往后搭在宋天城的桌面上,眉眼带笑的望着前方。
苏可假装淡定的又把书本收拾一遍,漫不经心的回应来自同学们的玩笑和戏谑。
再看童维,他一手伏在课桌上,一手微微握拳掩住嘴角,偷偷望向苏可的眼波里荡漾着轻浅的笑意,尽是对她的喜爱和温情。
苏可一边转笔,一边翻看一本课外书。
从厕所回来的徐可欣一下搂住她的脖子,闷闷不乐的“哎...”了一声。
她抬了一下眼皮,幽幽的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可欣压低声音,隐隐坏笑:“帮我个忙呗?”
苏可翻着书本:“嗯...嗯...你先说啥事?”
可欣皱着眉头,闪闪烁烁的嘟囔:“正宇...他生气了...”
苏可冷哼一声:“你惹的...?”
可欣晃着她的手臂撒起娇来:“哎呀...我也不是故意的,就是昨天...”说着把手搭在她耳朵上。
苏可听完,乐的趴在桌子上。
可欣撅着嘴巴,说话的声音里都带出了哭腔,可怜兮兮的央求她:“别光笑,出个主意嘛…”
苏可边笑边吓唬她:“你完了,你明知道他就是个醋坛子,还敢这么逗他...”
可欣推搡着苏可的胳膊,急的小脸泛红:“他最听你的,你帮个忙嘛...我的好可可...最好最好的可可...”
苏可见她是真的害怕了,便收了笑声:“知道了,我等会去找他。”
可欣立马搂着苏可的脖子娇气的讨好她:“苏可出马一个顶俩...”
只听苏可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:“男生有时候比女生更敏感,你别再拿这种话噎他了啊...”
可欣嘟着嘴巴,认错:“知道了,知道了...”突然,她话锋一转,换成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:“你就一个也没看得上?”
苏可心头一麻,眯了她一眼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可欣轻轻拍打她:“不让说...不让说...看你们能撑多久...”
她们两个说话声音很小,童维只听的几个字音,也没过多解读其中的意思,只沉浸在对女孩的幻想中悄悄动情。
正在听罗成志说话的刘斌,突然向前探身:“嗨,苏可...”
苏可猛然一个转头,与童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,她快速躲开后,看向刘斌。
而童维在她躲开后,垂下眼帘,双手无措的搭在桌角边。
刘斌扫了童维一眼,眉开眼笑的迎上苏可:“最近没有见你踢球,听他们几个讲,你厉害得很呐…哪天一起切磋切磋...”
苏可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一声“好啊”又低沉又干涩。话音一出,她顿感脸上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灼热,调整一下坐姿,趁机克制住心慌,笑盈盈的重复一遍:“好啊...”
她不自觉的把胳膊肘搭在方启哲的桌面上,压到他的文具盒,随着文具盒发出的咯咯吱吱的响声,她又用力提起胸膛,悠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缓解了很多。
随后她换了一个嬉皮的腔调:“输了不许哭得哟...”
刘斌扬了扬下巴,嘚瑟一笑:“我就没有哭过...我还怕你哭了呢...”
苏可看了一眼童维,方启哲的胳膊压在他肩膀上,造成他的上身不自然的歪斜着。
苏可不知想到什么,竟笑出了声,恍神间被可欣的摇晃,惊了一下:“八十,别怕,我给你加油...”
苏可勾起嘴角的对刘斌说:“那说定了,改天,比赛规则你来定...”
刘斌摆摆手,一副潇洒傲然的模样:“你是女生,你定...”
童维的目光在刘斌和苏可的身上换来换去。
周边的同学都能自然轻松的插上话,而他一直是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,却始终没有说上一个字。
这个爱玩的女孩抿了抿嘴唇,又耸了耸肩膀,下一秒,她竟直直的盯着童维:“童维你也一起去啊,给他加油...”
突如其来的搭话,令童维四肢发麻,心头止不住打颤,毫无准备的他,竟没有主意的躲开了苏可的眼睛。
好在方启哲晃了晃他,他才没有原地爆炸,只见他垂着眼帘,伸了伸僵硬的脖颈,吐出一个好似从胸腔里挤出的声音:“好...”
而他这个沉闷的“好“却被七嘴八舌的声音给盖住了。
一阵说笑过后,刘斌表情夸张的双手比划:“苏可...你千万别招童维啊…他的任务就是学习,姑姑,就是高三的童老师,死死的盯着他…踢球是肯定不可能的,说不定呀…到时候你我都有麻烦...”周围的同学也都随声笑起来。
童维只觉面红耳赤,蹙紧的眉头快要拧成一团乱麻,狠狠的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刘斌。
此刻神志迷离的男孩,好似一个风筝一样,正忽忽闪闪的飘到半空中。
刘斌好似还不想放过童维,只见他压低声音,一脸诡笑的对大家说:“一中的时候,有个女生给他写情书,没过几天,人家就被调到别的班去了...哈哈...”。
童维红着脸想要反驳,打结的舌头,使他说话不利索:“什...么呀...那个...就是...几道题...而已...”
张依婷和戴明明一前一后的调侃道:“几道题都那么大动静,要真是情书,人家还不得办退学啊…”
几句话,把同学们的情绪调动起来,大家纷纷说起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羞涩情感。
有的说谁谁写过情书,被喊了家长。
有的说谁谁被哪个老师抓到了,退学了。
也有的说,情书被人当场念了出来,女生在跑到微山湖呆了三天,学校都快吓死了,等等...
兴趣高涨的欢笑声中,多了一个似玩笑似认真的声音:“冷珊,我给你写情书怎么样?”
冷珊和田翠翠一前一后的探着身子听热闹,听到孙杰的话,冷珊用冷蔑的眼神瞪了他一眼,语气里透着丝丝嫌弃:“会不会说话啊你...你的玩笑可不能开在我身上...”
苏可转身看到孙杰离开了座位,屁股靠在许庆辉的书桌上。
虽然孙杰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,但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渐渐鼓了起来,那是紧紧攥起的拳头...
冷珊是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俏女生,她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,光鲜靓丽的衣着,让她看起来更加气质漂亮。
初中的时候,就有人给她写纸条,但她心气很高,从来都没有回过,随手就丢进垃圾桶。
那时苏可与冷珊不是一个班的,但她好几次不分场合,不分时间的截住苏可讲题,也领教过她高高在上的态度。
孙杰在这个时候,他能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,笑话似的表达出来,不知道是太喜欢她,还是故意调笑她。
果不其然,冷珊又翻了一个白眼,冷冷的说到:“你不要瞎开玩笑啊,让老师知道了,会叫家长的...”
也许她是真的害怕孙杰是认真的,紧接着补充一句:“我以后,肯定找个有钱的或者当官的,农村的...算了...看不上。”说着就气鼓鼓的别过脸去。
孙杰不自然的咳了两声,抖了抖肩膀,抽出握紧的拳头,抱在胸前,尴尬自嘲:“我就开个玩笑,像我们家历代贫下中农,怎么敢吃天鹅肉啊,哈哈...”
大家都能听得出,他笑语里的停顿迟疑,也都看出他脸上的紧绷和窘迫。
刘斌不知是想逗逗童维,或许也是想给孙杰找回个面子,伸长手臂指着童维,对冷珊大喊:“他...他...他高中毕业就要去BJ了,以后就是北京人了,能符合你的条件了吧...”说完,不少同学都挤眉弄眼的笑起来。
许庆辉从后面搂住孙杰的脖子,帮兄弟打圆场:“你知道人家是天鹅肉,还装什么癞蛤蟆,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...走...请我喝汽水...”说着就半推半拉的搂着孙杰走出教室。
冷珊自然也听得出刘斌话里的揶揄,和同学们不怀好意的笑声,她先是翻着白眼怒视一圈,然后抿着嘴巴看向童维。
她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润,羞羞答答的躲在田翠翠身后,双手托着腮帮,忍不住的羞笑。
戴明明几个女孩还故意用各种语气,七嘴八舌的和她开玩笑,弄得她的脸更红了。
童维狠狠的瞪了刘斌一眼,动了动嘴巴想要反驳什么,最终也没开了口。
此时,他已没有勇气再去观察苏可的表情了,拨开方启哲的胳膊,抓起桌上的笔,强行镇定的翻开一本书。
可欣叽里呱啦的又说又笑,见苏可敷衍自己,生气的撅起嘴巴,用力拨拉她。
苏可叹了一口气,把书本卡在桌子上,转过身,双手一摊:“我的大小姐...又啥事啊...”
见可欣娇嗔的哼了一声,苏可又哄了她几句,她才眉欢眼笑起来,随即摆出一副八卦的模样:“唉...可...你说,刚才孙杰是不是在开玩笑...”
在苏可转身的时候,童维落在书本上的目光就已经向上抬了,他胸口紧紧的贴在桌子上,想更多一点更近一点捕捉女孩的气息。
当苏可说话的时候,他的全部神经都绷紧了,支着耳朵聆听她的声音。
可欣说完,见苏可想拿书本,又娇滴滴的摇晃她的胳膊:“说嘛...好玩...玩玩嘛...”
苏可架不住她的闹腾,假装随意的扫过童维一眼,看似云淡风轻的口吻:“伟大的弗洛伊德说过,没有所谓的玩笑,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...”
“满意了吧...大小姐...可以放过我了吧...”
可欣娇俏的咬着手指,回味着苏可的话。
苏可也不管她,翻开书本,准备转过身,但转身的那一瞬,她还是忍不住的抬起眼帘,准备迎接爱情的悸动。
仿佛她能清楚的预测到,在清朗的夜空里肯定会有星星出现一样。
她看到了,那双宛如星星的眼睛,闪烁着明亮璀璨的光芒,那么的迷人,那么的深邃,让她的小心脏狠狠的颤动一下。
接下来就有一只乱窜的小鹿,在胸膛里欢欢乐乐的跳个不停...
田华双臂抱怀,大声嚷嚷:“不是说踢球吗…赢了怎么样,赌什么的。”
正当大家兴致盎然的讨论什么赌注的时候,苏可在同学们催喊声中,放下手中的书本。
她站起身伸了伸筋骨,转身面向教室后面,倚靠在桌子上,笑奕奕的说:“就玩吗...不需要赌什么,干什么都要赌,该多无趣啊…”
这时,江涛从外面回来,趴在关晓波的桌子上,洋洋洒洒的挥了挥手:“媳妇,这个一定要赌…刘斌...你输了,请全班吃雪糕…我媳妇输了,我请全班吃雪糕...”
一句话引得教室里一片欢呼,一想到不管怎么样都有雪糕吃,同学们更是畅快淋漓的热闹起来。
从这一刻开始,每个人都非常期待这场足球比赛。
苏可的目光穿过缝隙看到志华正托着下巴望着她,她随即给他一个调皮的眼神,志华也回她一个大大的挑眉...
下课后,徐可欣推着苏可穿过讲台,来到教室后门。
江涛只顾着找女生聊天,看到苏可喊了一句媳妇干嘛去,没等回答,他便又继续欢乐的聊开了。
苏可对正在生气的正宇调笑几句,可欣也撒娇认错的垂下脑袋,不一会两人就挽着胳膊离开了教室。
苏可趴在文晓丽身上,对周依说:“跟你商量个事,你可能要跟男生坐一个位了,呶,后面这两个帅哥,你想和哪个同位...”
当她说出“同位”两个字的时候,稍稍打了一个冷战,但很快回过神来。
周依已经从文晓丽那里知道了换位置的事情,她双手轻轻扯着苏可的耳朵:“我们俩一起换到后面去,我还是想跟你一个位。”
苏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:“那你太往后了,要不...”
周依嘴角一扬:“没关系啦,又出不了这个教室,再说,我眼睛好得很,坐哪不是坐啊…”
苏可见她这么爽朗,脸上不禁笑开了花,随后问晓丽:“下节课换过来?”
晓丽想了想说:“还是下午吧,下节是班主任的课...”
苏可皱一下眉头:“那好吧...”
随后三个女孩子互相搀着胳膊,蹦蹦跳跳的出门了。
苏可嘟了嘟嘴巴当是给志华打招呼,又和女孩子们说说笑笑的走远了。
班主任的课,同学们都表现得很认真,只有童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他嘴角掩笑,时不时扫过苏可的侧面,有好多个瞬间,心中涌起的羞涩和甜蜜都把他带入一个梦幻的空间里。
一脑门官司的苏可,假装专注的看黑板,翻书本,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。
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,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厉害,在最后几分钟里,她在草稿纸上撕下一片纸条,几次犹豫还是下不了笔。
她的胸口紧紧的顶在桌边,用胳膊和书本挡住纸条,慢吞吞的写了几个字:下午我和文晓丽换位置。
写完后,她撑着额头的胳膊久久没有放下,只用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攥在汗殷殷的手心里。
她坐立不安的不断调整坐姿,用轻而缓的呼吸压制心里的慌乱,握着纸条的手,好几次都试探着伸出去,但又在犹疑不决中收住了。
突然,下课铃响了。
这次老师没有拖堂,说了一声下课,就拿起书本,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。
同学们争先恐后的收拾好书本,说说笑笑的散开了。
徐可欣刚把生气的正宇哄好,对苏可说了声:“我不等你了啊…”就急匆匆的跑出教室。
苏可起身假装整理书本,在桌前站了良久。
李文龙在后面冲她喊:“八十,车子那等你。”
苏可一边大声回应,一边慌张的往后看,她回头第一眼看的是志华和文龙,见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,她偷偷的呼了一口气。
她又看向晓丽,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过道上。
周依也被张晴喊走了,刘斌一边催促慢腾腾的童维,一边和罗成志勾搭着肩膀,穿过一排课桌,往教室后门走去。
一眨眼的功夫,教室只剩下几个人了。
苏可低着头长舒一口气,转过身看了童维一眼,又快速低下头,把攥着纸条的拳头按在他的桌面上。
这个紧张到忘记呼吸的女孩,整个身体好像失重似的倾斜着。
而此刻,她面前的男孩也在故作镇定的压制着犹如擂鼓的心跳,一片空白的脑袋好似一只越撑越大的气球,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。
他四肢僵硬的缓缓起身,感受着苏可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异常温热,偷偷的吸气换气,努力激起浑身的力量,抬起越发坚定的目光,极尽温柔的注视着面色红润的女孩。
当他们四目相对时,童维看出苏可的眼睛里不是羞涩,不是爱恋,而是被沉重的忧伤占据着,他收起心中大部分喜悦,眉眼微微泛起浅笑,等着她向自己诉说心思。
苏可不忍心看到童维那么热烈的情感,被自己手中攥出汗的纸条所浇灭,她双眼红热,紧紧的咬着后槽牙,挪动发软发麻的腿脚,想要尽快离开。
但她刚踏上讲台台阶,又被一个闪念叫住了脚步,回头扫视一眼教室,又折了回去。
她心里扑咚扑咚地跳个不停,垂着额头不敢直视童维,把攥的生疼的拳头按在他的桌面上,快速打开手掌,只觉掌心的一股热气瞬间被凉风吹散,没等童维作出反应,她就小跑着冲出教室。
看着女孩的背影,童维心生懊恼,责怪自己作为一个男生,却思前想后的不够主动。
在他垂额叹气的时候,看到那个又潮又皱的小小方块,陡然惊喜不已的呼出一口气,抓起小纸块,一点点攥进手心里,在刘斌不耐烦的呼喊声中,疾步走出教室。
学校里已经寻不见苏可的身影了,童维把握紧的拳头搭在车把上,一路上都没有松开过。
刘斌跟他说话,他也只是木讷的点点头。
刘斌仿佛习惯了他沉默回复自己的样子,也不管他,只顾自己又说又笑。
在刘斌婶婶家吃饭的时候,童维一直把拳头放在裤兜里,他特意说不饿没有吃馒头,只是喝稀米饭就菜吃。
匆匆几口后,他说自己有点困,想先去睡一会,不等回应,他已经走出院门,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,还插上了插销。
童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胸口如激荡的湖水起伏不定。
平复片刻后,他缓缓打开手掌,汗渍渍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小方块,里面是让自己情思萦绕的字符。
他把纸块放在书本上,纸块已经更潮了,一个角边还出现了水印。
这个胸口快要爆炸的男孩,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稳定一下激动的心情,才缓缓的一层层打开。
一行隽秀有力的文字赫然闪动在他眼睛里,但当他看清楚内容的那一刻,一股晕眩的失落感又迅速席卷全身:“下午我和文晓丽换位置。”
他紧蹙眉头反复查看好多遍,好像在一遍遍的确认什么,又一遍遍的推翻各种猜测。
他双手捂在脸上,让自己藏在暗光中,大脑里不断的浮现出苏可刚才那双躲避自己的眼睛,他有些心酸,有些无奈,更多的是心疼。
他双手握拳上下叠放搭在桌边,把沉重的额头靠在拳头上。
此刻,更让他烦闷的是,那个耿志华的身影不请自来的跑到他的思绪里。
那些耿志华和苏可亲近的片段,越是想要摆脱,越是挥之不去,让他呼吸哽噎,胸闷难忍...
许久之后,他缓缓抬起头,紧皱的眉头上压出一片深深的红晕。
他小心翼翼的抚平纸条,从抽屉里打开日记本,翻到空白处,拿起笔写了一串文字:“她是想念我的,我激动,我兴奋...但她有很多顾虑,或许她想推开我,又不想太伤害我。
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忧伤,我好想马上知道她最真实的想法,但又怕触碰到她脆弱而又敏感的心思。
我该怎么办,直接问她吗,还是等…直道相思了无益,未妨惆怅是清狂....”
童维靠在椅背上,一脸哀伤的盯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字,痴痴傻傻的呆楞好一会,把纸条夹在本子里,把本子重新放回抽屉里,上锁,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。
他愁绪如麻的盯着天花板,在轻轻闭上眼的时候,两行无声的泪水涌出眼角,悄然滑进鬓角里。
苏可家锁着门,她从墙缝里抽出一个半头砖,拿出钥匙开门回家,然后淘米洗菜做饭。
饭很简单,自家种的土豆和门口菜地里摘的辣椒。
她一边添柴火,一边切菜炒菜,然后把炒好的菜盛在大瓷盆里,接着刷锅添水。
又把淘好的米放进锅里,溜上篦子,拾几个自家蒸的黑面馒头。
加上柴火后,再用刷锅的水拌猪食,期间还要不停地折回锅屋,往灶台里添柴火。
在锅里的稀米饭快熟的时候,爸爸拉着平车,急急慌慌的往家赶,当看到烟筒冒起了烟,回头对妈妈说:“苏可回来了,快点走,别耽误她上课。”
妈妈仰着头叮嘱他:“也别走太快,要不我下来,你刚才还说腰疼。”
爸爸加快了脚步,喘息越发急促:“不用,不用,拉车走的快。”
一家人坐在在门底下,围着破旧的小木桌吃饭,一盆辣椒土豆,一盘豆角粉条,还有小碗的鸡蛋蒜泥。
但苏可下午要上学,怕嘴巴里有味,就没敢吃蒜泥。
不一会,晓丽推着车子出现在门外,妈妈招呼她:“吃过了饭了吗...”
晓丽脸上的笑容明显是硬挤出来的,她躲闪着众人的视线,喉咙好似哽住了:“吃...吃...吃了。”
苏可看到她两个袖口还带着湿泥巴,刚说:“你下地了...”她就慌忙把双手背到身后。
苏可站起身,走进锅屋端出一碗米汤,又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:“来,坐下再吃点...我炒的...尝尝...”
晓丽支支吾吾的刚想推脱,爸爸笑呵呵的说:“可可做的很好吃,你坐下尝一口...”
晓丽眨巴着眼睛也不再说什么了,扭扭捏捏的坐下来。
妈妈塞给她一个馒头,她掰了一半又放到馍筐里。
在上学的路上,苏可问晓丽:“你从地里回来,他们又没给你留饭吗?”
她的言语中带着一股凶狠的怒气,晓丽不愿她担心,急忙笑着说:“留了,留了,他们又吃不完。”
苏可悻悻的嚷了一句:“剩菜根,还是咸菜疙瘩?”
晓丽知道再说下去肯定会引起苏可更大的怒气,急忙换了话题:“你的书桌里有一包溜溜蛋,你啥时候放的啊...”
苏可也不想再触痛她,大大的扬起笑脸:“每次想着放家里,每次又都忘...哈哈...找个时间玩玩,上次输给周宏,太没面子了...”
一句话把晓丽逗得咯咯大笑,苏可也随着她笑出了声。
放好自行车,苏可假装着急的冲晓丽摆了摆手:“晓丽,你先去吧,坐你自己的桌子啊…不要管别人,考上大学才是硬道理…”
“我先去个厕所,你桌子上有一张草稿纸,我还没算完…嗯嗯…那一摞书中间夹着呢…你到那就看到了,放我桌上吧…”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操场小跑而去...
当刘斌睡醒后,揉着惺忪的眼睛咚咚的敲击童维的房门,几声过后没听到回应,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,嘴巴里嘀嘀咕咕的:“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,睡这么久。”说完又用力敲了几声,就下楼洗漱了。
房间里,童维坐在书桌前伏身写着什么,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纸张散落在桌上,还有几个揉成了纸团。
正在他笔下的是一本蓝线格子的信纸本,一张纸面已经写了三分之二。
只见他手中的笔突然停在半空,眉头也越发紧蹙起来,似乎在艰难的思考着什么,眼波深处蕴含着深深的忧伤...
下午童维到教室的时候,晓丽已经坐在他的前面,少年的莽撞之心,不由的落寞到了极点,他动作生硬的坐下来,深深的躬着背,想把自己掩藏在高高的书摞下面。
苏可左手搭在额头上,从指缝里观察童维的一举一动,她一大半的心思都在自我猜测童维对纸条的反应。
她本是一个理智果敢的人,对关于自己所有的事情,她都会先向对方表现出自己的热情与主动。
而面对这个一见钟情,心向往之的男孩,她更是抗拒了所有的自卑和焦虑,积攒所有的力量和勇气,激发自己的气魄,义无反顾的为自己争取这个美好的事物,即使是一厢情愿自找难看,也要给自己一个不留遗憾的理由。
虽然是萌萌蠢动的年龄,但从小就吃苦耐劳的成长经历,使她的心智和情绪相比同龄的人,更加独立成熟、宠辱不惊。她坚持自己的意愿,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,而对于结果,她总能把自己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她知道,她有担当也有能力,在自己忧伤过后,平静而豁达的接受事在人为后的顺其自然,然后在一个云淡风起的日子里,与自己杯酒释怀,舒心一笑。
而此刻,她唯一的优柔寡断都用在这个叫童维的男孩身上,还难以自拔的扰乱了自己的性情,所以,她要寻找答案,好让自己尽快下定决心-----是继续努力,还是果断放弃。
志华右腿跨在过道上,身体倾向苏可,指着一个习题册上的题目:“你看这个是不是画错线了...”
苏可虽然被志华的声音惊了一下,但幅度很小,他并没有觉察到异常。
她放下胳膊看了看题目:“你这样有点绕,你把线这样画...”说着用手中的笔描画了一下。
志华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,收起腿趴在桌子上,在草稿纸上又计算一遍。
苏可拿着草稿纸比划起来:“志华,这样画也行...你看看...”
两人头顶头,用另外一种方式解答题目。
见文龙也探过头来,苏可便把草稿纸放在志华的桌子上,而此刻,她的头好似靠在志华肩膀上一样。
在英语老师走过后门的时候,宋天城踢了踢耿志华的板凳。
童维看似平静的端坐在凳子上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有些笨拙的转着圆珠笔,眼神散乱的盯着老师的板书。
直到老师转过身来,发现了他发呆的模样,训斥一般的喊他的名字:“童维...”
方启哲见他没反应,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童维打了个冷战,回过神来,手一抖,圆珠笔脱手掉在桌子上,意识到自己的狼狈,他瞬间羞红了脸,低下头翻找本子,慌慌张张的抄写。
整个下午,童维都没有看向苏可一眼,甚至趴在桌子上好长时间都没有一个转身,这让苏可心慌之余更加难堪狼狈。
她一有机会就用余光观察童维,对同学和伙伴的问话也是心不在焉,连回应的笑容也是挤出来的,强颜欢笑后的失落感困扰着她的大部分思绪。
老师提问童维的时候,她漫不经心的扫视,内心却惊慌到不行,紧握拳头,用各种夸张的动作来掩盖内心的酸楚和挣扎,但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是止不住的阵阵作痛。
老师前脚出门,她就起身走出教室,站在走廊上,眼睛四处张望闪烁。
凄凉的秋风却怎么也吹不干她手上冒出的冷汗,无法诉说的自作多情让她感到深深的卑微和恐慌。
但又怕志华和伙伴们看出她的破绽,所以一直避免和他们有正面的对视。
苏可心里涌起莫名的委屈,不停的压迫她的神经,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的鼻酸泪流。
而她把这一切都怪到秋风扬起的沙土之上...
接下来好多天,她都在浑浑噩噩和不知所措中度过。
她再也没有遇到过童维的目光,就连在操场上迎面走来,他也是脚步匆匆目不斜视,甚至神情冷漠的从她身边走过。
就算有人在教室里喊苏可的名字,他也表现的波澜不惊,没有任何反应的专注自己的书本。
这几天放学,苏可被压抑烦躁的心情搞得提不起任何兴趣,只要老师一声下课,她立马就以最快速度冲向操场,像是一种逃避,更像是和自己赌气。
在操场上她尽力克制着自己发泄邪火的冲动,但有时也会忍不住疯也似的抢球,大汗淋漓的奔跑。
虽然她认为自己掩饰的很隐蔽了,但还是让时刻在她左右的志华察觉到异样。
这天放学,天空飘起了蒙蒙小雨,苏可,文龙,严峰,周宏在球场上踢球。
见苏可掐着腰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时,志华硬是抓住她的胳膊,连推带拽的把她拉到球场外,然后拧开水杯递给她。
两人蹲在草地上,谁也没有说话,就这样静静的等着。
几分钟后,苏可摆弄着手里的草叶,缓缓开口:“文龙说你姐在办理沛县学校…怎么样,办了好了,什么时候走?”
志华瞄了她一眼,低头思索片刻,抬起头时,紧锁的眼睛里夹杂着深深的忧郁。
她没有回避,数不清多少次,她都被这摄人心魄的目光包裹着,而最后又以彼此之间的清浅一笑而轻松默契的结束。
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给人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冷静。
只是这次,她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,又像是等待宣判的小偷。
她怕志华看出什么,假装激动的冲球场大喊一声“加油”
又是一阵静默后,志华深吸一口气,淡淡的问:“你希望我去吗?”
苏可嘴角泛起一丝浅笑,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。
志华盯着她手中转动的树叶,一把抢过来拿在自己手里。
苏可看着他笑了笑,又重捡了一片,在手里捻起来,一副坦然而从容的语调:“考大学是头等大事,所有的东西都要为它让路。”
志华没有立即回答她,又不动声色的把她手里的树叶抢过来,把两片草叶重叠起来,攥在一只手心里。
他愣愣的看了好久,等他再次抬起眼眸时,脸上的阴沉被浅浅的笑意冲散了,轻轻闭上眼收住这份笑意:“习惯了,在这里心里踏实...”
苏可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,好似决定了什么似的,轻轻的摇摇头,又咯咯的笑个不停。
她猛的站起身,一如既往的古灵精怪:“嗯…踏实…志华,我们一定会踏踏实实的考上大学的...”
志华回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。
她大幅度的活动筋骨,对着球场大声嚷嚷:”大宏...过他过他...”
只听见文龙呼哧带喘的喊她上场,她正要起身,被志华一把按下,摔了她一个屁股,疼得她哎哟了一声。
志华佯装看球,幸灾乐祸的偷笑起来,看着她哎呦哎呦的揉屁股,他更是乐出了声。
苏可佯装怒气用力推了他一下:“还笑,疼的不是你啊…”
志华也不看她,只顾一个人傻乐。
苏可歪着头盯着笑容未消的志华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志华抿了抿嘴巴,看似随意的问:“你最近好像有心事...”
苏可心头猛然一颤,但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,清了清喉咙,表现出一副消沉的模样:“前天,我发现我妈药盒里已经没有药了,但她每天还在假装在吃...”
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:“我还看到她偷偷煮婆婆丁喝...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,一声长长的叹息,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哽咽,她把头扭到另外一边,呆呆的望着蒙蒙的远方。
志华望着女孩的侧脸没有说话,伸开手掌轻轻地按在她潮湿的头发上。
她转过头来舒展眉眼,志华迎上她的脸庞,微笑着点点头,轻轻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...
苏可心里明白,这只是她临时想起来的,能让志华不再继续疑心的理由,以此来掩盖她在童维身上的纠缠。
但妈妈假装吃药的事情,也是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另一个烦恼。
她知道,她不可能把童维的事情告知志华,不管以后如何,最起码高考之前,都不能让他知道童维的存在。
她也不能随便编一个不存在的理由,志华是如此的聪明,又是如此的熟悉自己,她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,是那么的深厚又是那么的感性。
此刻,在她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:这个外表冷静内心温柔的男生,要好好保护,好好珍惜。不管这个童维会不会真的发生,但志华却是真的存在,而且只有一个...
其实童维并不是苏可看到的那样,他这些天也是在沮丧和失落中度过的,他佯装气定神闲,心里却早已方寸大乱。
他不断的在苦涩相思和自我猜疑之间徜徉徘徊,强忍抑郁的窒息感每时每刻里都在折磨着他,被反复撕扯的身体无力的煎熬着,挣扎着,犹疑不定的心在一个不经意间,就会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。
他需要时间,好好的把整件事情考虑清楚,他也要给自己一些冷静的空间,把纷乱如麻的思绪梳理平整...
他想要用高冷和傲气来掩藏对耿志华的嫉妒,这是他极不愿承认却又深深占据他思想的困惑。
是的,他嫉妒耿志华----
当他冒着差点迟到的风险,满心欢喜的揣着第一封珍贵的情书来到教室的时候,看到苏可在和耿志华谈天说地的情景,他那颗炙热的心一下子坠到冰水里,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,冻伤了他整个身体。
冰冷刺骨的糟糕情绪一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幻想和勇气。
无数个的期待和思念一下子被否定,被落空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上的,只有假装高傲和无视来填补心中的委屈和失落。
有那么一个冲动,他好想自己成为一个别人口中的年轻气盛,少不更事的孩子,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的耍狠耍无赖。
他脑子一片空白的过完了那一天,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,一直狠狠的压制着着跳动起伏的胸膛。
他已没有更多的勇气再抱什么希望了,即使他非常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,也只能黯然销魂,独自忍受。
终于回到家的童维连晚饭都没有吃,匆匆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,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。
他又急又燥的出了一身的虚汗,挠了挠汗隐隐的头发,猛然坐起来,下床去洗脸。
他望了望刘斌屋里没有人,估计还在叔叔家里打游戏,回到书桌前坐下,胡乱翻了翻书本,一拍脑门,猛然想起什么来。
只见他掏出一直放在裤兜里的信件,用力展平起皱的地方,夹在一摞书中间压平,然后从书柜里拿出复读机,把里面的英语磁带拿出来换上一个歌曲的磁带。
一首铿锵悠扬而又略带伤感的音乐充斥着整个房间,前奏退去是周华健的孤枕难眠。
童维双手握着机子,盯着转动的磁带,眼前不断浮现出苏可的模样,然后一点点的把声音调到最大,闭上眼睛聆听歌曲,也在聆听自己的内心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每当有人喊苏可的名字,他总是用假装调整坐姿,来压制自己想要转身的欲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