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节.生日礼物（3）
元旦一大早，钱宝亮骑着车子来到苏可家里，把车把上挂着的两条鱼提溜下来，一边大喊苏可的名字，一边迈过门槛走进院子。
苏可妈妈听到喊声从锅屋里出来，见他手里提着鱼，笑呵呵的招呼到:“小亮来了...你看看...这可不能接啊...你爸养鱼不容易，起早贪黑，受累受冻的...你赶紧拿回去卖钱吧...”
钱宝亮憨笑几声没有接她的话，只是不停的问苏可去哪了。
苏可在西院看书，听到钱宝亮的声音立马赶过来，看到他手上的鱼故意吸溜吸溜嘴巴：“这鱼一定好吃...”
钱宝亮挑着眉毛一脸炫耀的样子：“你不知道...我特意挑的...你看...黑黝黝的...”
苏可忙接过来递给妈妈：“妈...收着吧...”然后把门后的一个化肥口袋提出来，里面有两颗白菜和几个大萝卜。
她没给钱宝亮拒绝的机会：“我放在车后面，你骑车的时候看着点，别掉咯都不知道...”
钱宝亮摸着脑门乐呵呵的笑出声：“我又不是大傻子...呵呵...”
两人玩笑一会，钱宝亮正要离开的时候，妈妈急匆匆的出门，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招呼他:“亮孩...在家吃饭吧...”
钱宝亮牵了车子摆了摆手：“不用了妗子...我还得去鱼塘...那我走了...”
苏可望着他的背影大喊：“别掉了啊...”
钱宝亮头也不回的举起胳膊：“掉不了....”
等苏可转身朝家走的时候，妈妈对她说：“等会你去把晓丽喊来...我多放点菜...”
她答应着妈妈：“我知道了，她一大早去湖里拾草了，我一会去看看，要不晚上再喊她来...”
第二天非常阴冷，干草枯树上挂满了冰霜，道路两旁、麦田里白蒙蒙的一片。
苏可和晓丽包裹严实，只剩下眼睛和额头露在外面。
两人骑到学校的时候，才发现对方的围巾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，靠近嘴边的地方，因为哈气而结了许多碎碎的冰碴子…
睫毛和头发上都挂满了细细的雾珠，两人一边推着车子，一边互相打趣调侃。
很多男生都戴一种从头顶套到脖子，中间露出眼睛和鼻子的毛线帽子，好穿戴又暖和。
没有戴围巾和帽子的同学，到学校后，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。
有的同学耳朵已经冻伤过又被冰冷的雾气打湿，出现了黑紫色的肿块，只要轻轻一碰就疼的吱哇乱叫...
见三个教室外面都站着一两个同学，就知道钥匙被值班老师收走了，大家散布在走廊和空地上说说笑笑...
在吃早饭的时候，爸爸对童维说这几天都在镇上领导工作，还问他想吃什么饭菜。
童维听后心情有些复杂，能和爸爸一起吃饭他是高兴的，但他还有一个让自己翻肠搅肚的心思。
而这个心思，对于初尝温情的少年来说，比天还高，比海要深，能让他平静下来的，只需要女孩嘴角一抹清甜的笑...
在他心绪不宁的时候，忽然听到刘斌的喊声，他也是惊了一下。
刘斌从深秋以来就没有早起过，今天这么早就听到他的声音，还真是有点不敢相信。
见到他给自己使眼色，童维立马就明白了，刘斌是想在童镇长面前好好表现表现。
童爸爸招呼刘斌：“一起再吃点吧...”
刘斌立马笑容满面的迎上前：“我吃过了，童叔...”
然后故意显摆起来：“我早上还读了英语...读的我嗓子都干了...喝了两碗稀饭...”
童爸爸表扬他：“不错嘛...你爸经常跟我说，他吃了不好好读书的亏...你一定要认真学习...以后就可以帮你爸了...”
童维一直低着头吃饭，怕自己看到刘斌一本正经撒谎的脸，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童维和刘斌放好车子一起往教室走去，听到罗成志在后面喊，刘斌停下脚步等他。
童维径直踏上走廊，一如既往的看向教室后门，掩饰自己的动作，把目光落在苏可的座位上。
如果苏可在的话，他的嘴角自然的露出一丝欢笑。
如果苏可不在座位上，他会抿着嘴巴，不停的张望四周。
在经过讲台的时候，他先是微微昂起头，看一眼电扇或灯管，又快速扫视一眼后面的黑板报，或是好好学习努力拼搏的辐条，最后才收回视线放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坐下来后，他又会假借被什么声音惊动，眼睛在窗户周围停留一下。
做完这一切后，他才翻开书本，趴在桌子上学习写字。
而今天的他，把目光落在苏可的方向比之前都要久一些。
教室里没有几个人，能这么早来学校的，都伏在桌子上安静的学习，没有人会注意他的行为。
苏可自然也是沉浸在书本里，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专心致志，就连刘斌和罗成志的说话声也没有惊扰到她，一直到周依来，她才抬起头发现童维。
只不过，志华和文龙紧接着进入教室，她很快用伸懒腰掩饰自己，与伙伴们玩笑几句后，继续学习。
下课铃一响，江涛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苏可，把一个漂亮的大盒子放在她课桌上，一惊一乍的嚷嚷：“媳妇，里面是糖...好多种...我给人家要了个盒子...漂亮吧...”
苏可笑眯眯的问他：“有金丝猴吗...”
江涛神气满满的拍了拍胸脯：“那当然，我媳妇最爱吃的，怎么能忘记呢...”
苏可用手掂了掂盒子的重量，抿了抿嘴巴，又叹了口气：“买这么多...多少钱啊...”
文龙合上书本，绕过志华，把脑袋凑过来，呲溜着嘴巴：“有那个巧克力吗...上回的那个...”
江涛拍着他的肩膀拉长了音调：“有...您龙哥喜欢吃的当然少不了，不过你只能拿一块啊...”
文龙朝江涛吐了个舌头：“好...有吃的就行...哼哼...”
苏可和志华相视一笑，乐滋滋的听文龙和江涛斗嘴...
江涛喜眉笑眼的对苏可说：“媳妇，我昨天看了一个电影，在电影院看的...”
苏可把盒子放在周依座位里面，撑开五指托着下巴，笑微微的看着他问：“什么名字啊...”
江涛光顾着兴奋竟忘了电影名字，他低眉凝想了片刻忽地抬头：“妇女主任...男的...哈哈...男妇女主任...你知道谁演的吗...哈哈...赵本山...宋丹丹...”
苏可随他咧开嘴巴：“那一定很搞笑..”
志华在一旁搭腔：“比小品搞笑吗...”
江涛喳喳呼呼的手舞足蹈起来：“比小品还好笑...笑的我腮帮子疼...哈哈...”
然后就滔滔不绝的讲起电影的搞笑情节，再加上他眉飞色舞的描述和手脚并用的滑稽动作，逗得同学们开怀大笑...
田华碰了碰一下刘斌问道：“你没去看啊...”
刘斌朝童维瞥了瞥嘴巴：“呶...那个书呆子不去，吃个饭，还是一大帮人硬拉去的...”
上课铃响，大家纷纷散开回到座位上，还在意犹未尽的谈论电影。
周依对苏可说：“我带了好吃的给你...”
苏可还没开口问，她的嘴巴就凑到耳边：“兔肉...野兔肉...”
苏可瞪大眼睛，低声喊：“野兔？”
周依捂着嘴巴点点头：“嗯，我爸逮的...”
“那家伙跑的可快了...我爸去山上收树，树倒的时候砸了个兔子窝，和我叔一起用雨花布网的...正好两个...一家一个...可香了，我给你带了几块...”
听到周依说一窝里有两个野兔，苏可脸上的笑容麻木了一下，一抹淡淡的忧伤扫过眉头，但很快用笑声掩饰过去：
“那挺巧的啊...呵呵...你还想着我呢...我...我以前也吃过，你留着吧...”
周依轻飘飘的哼了一声：“我留什么留...就是给你的，我第三节课去宿舍拿给你...”
苏可婉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，就被周依一个瞪眼给吓了回去，她微微一笑随口问到：“辣不辣...”
周依紧紧抿着嘴巴故意不回答，当她打开桌门发现两颗奶糖时，禁不住咧开嘴巴笑出声。
她也不管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扒开糖纸一下塞进嘴巴里。
中午放学的路上，苏可问晓丽：“你回家有事吗？”
晓丽苦涩又无奈的叹了口气：“都是那些活...”
苏可指了指篮子里的袋子：“那就去我家吃饭吧...你妈妈见你不回去，就知道你来我家了...周依给的野兔肉，还不少，再配点菜...”
晓丽惊讶的瞪大眼睛：“野兔肉...哈哈...她为啥给你带这个啊...”
苏可微微一笑：“她可能觉得我嘴巴馋了呗...”
下午课间的时候，苏可到一班去找雯雯，两人挤坐在一个板凳上开心的说说笑笑。
苏可对雯雯扬了扬下巴：“放学让别人帮忙带个饭...”看着她不解的眼神，又贴到她耳边：“放学有糖吃...嘿嘿...一起吃...”
雯雯听出她的话里的意思，竟一下子脸红起来。
苏可以免她更为尴尬就准备起身离开，坐在前面的莫莉，转过身来喊住她，声音打怯的问：“我能吃一个不...”
苏可稍作愣神，马上笑盈盈的点头：“当然可以啊...人多才好玩...”又担心的问一句：“那你回家晚了没关系吧...”
莫莉轻轻皱起眉头，抿着嘴巴，一脸害羞的模样：“我中午回家说一声，应该没关系...”
随着上课铃的响起，苏可也没有在意她言语中的含混不清，就匆忙离开了。
放学后几个人各自赶着作业。
待青灰色的云山落在操场围墙上的时候，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。
刘斌早也走了，童维还在座位上埋头书写。
东方渐渐泛白的月光，微微散发着清朗的光芒，这光芒打在幽深的校园里，弥漫着肃静而优雅的气息。
高一3个教室只有二班亮着白炽的灯光，围在一起的伙伴们开始了互侃互损，吹牛扯皮。
苏可眼神中带着猜测，时不时的望向童维的背影，但也只能幅度很小的用余光或者看向不同说话人的时候，转头侧目一下。
不一会，雯雯挂着一脸的羞答走了过来。
随着晓丽的一个喊声，苏可立马起身把雯雯拉到自己的座位上，她自己抱着臂膀靠在孙杰的课桌上。
志华朝她使了个眼神，准备给她让位子，她忙微笑着摇了摇头，又指了指雯雯。
童维偷偷看向苏可的座位，却看到别的女生，他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失落。
正当他默然收回目光的那一瞬，赫然发现了站在咫尺之间的女孩，惊喜和甜蜜同一时间撞击他的胸口，开出一朵芬芳馥郁的花。
雯雯对苏可招了招手，她扬了扬眉毛示意她说下去：“莫莉说一会就回来，让我们大家先玩...”
苏可朝窗外看了一眼，发现天色已黑，短暂的凝神后，招呼大家：“我们先玩吧...”说着就和江涛一起打开包装盒。
此时，严峰和云凯从宿舍里过来了，没一会，周依，吕爱霞，张晴也挎着胳膊走进教室。
一群人围在一起，吵吵闹闹的挑选自己喜欢的糖果。
在大家都在吃糖的时候，苏可从盒子里拿出几块巧克力，走到文龙身边塞到他衣兜里：“这是给文慧的...”
文龙有些拘谨的推着她的手：“不用，不用，一颗就行...”
晓丽在旁边搭腔：“快装起来吧，文龙...”
自强也说到：“是啊，快装着，我们几个大人尝尝甜味就行...”
周宏一下子被他的话逗笑了，用肩膀抗了他一下，大声调笑起来：“还大人...你成年了吗你...”
自强一脸尬笑的反推周宏一把。
正宇也趁势在周宏的屁股打了一巴掌。
几个人欢闹的时候，志华为自强打圆场：“对他妹妹来讲，我们都是大人...”
自强拍了拍周宏：“听见了吗...你我都是大人了，你以为你还小啊...”随后对志华竖了一个大拇哥。
苏可拿了两颗金丝猴奶糖，与志华示意，然后朝童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志华嘴巴一歪，缓缓的摇了摇头，但又立马点了点头，苏可轻笑一声也点点头。
玩闹了一会，志华被自强和正宇喊着一起去厕所，随即几个男生拉拉扯扯的走出教室。
晓丽、可欣、雯雯，周依，吕爱霞，张晴几个女孩把脸凑到一起，八卦着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。
童维趴在座位上，看似一直专心做试卷，但屁股早就如坐针毡了，但他心里明白，此时此刻，他是不能有什么动作的。
所有人都是苏可的小伙伴，只要他做出一个异常的行为，都会引起猜疑。
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，支起耳朵，仔细寻找苏可的声音，想象着她说话的样子，为自己寻求一些安慰。
当他听到几个男生走出教室的脚步声时，重重的沉了一口气，迟疑一下准备回头，却在心动的地方撞上了苏可的目光。
两人都惊慌又欢悦的凝望着彼此，情意痴缠之间被几个女孩一个响亮的笑声打断。
苏可瞬间回过神来对童维莞尔一笑：“请你吃糖...”
童维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孩用客套疏离的语言和自己搭话，心里不免有一丝丝失意。
但此时的他所能做的，也只有把自己最浓烈的爱，都汇集到深望她的目光里。
当苏可又向他走近一步递上手里的糖果时，他挺直了肩膀，侧身面对着她，用力吞咽一口气，紧握的拳头按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。
在充盈笑声的掩饰下，他压制着内心的悸动，挺着僵硬的脊背凑到苏可耳边：“我好想你...”
一句话，让两人的身体瞬间火热酥麻。
苏可垂下眼帘不敢过多的看他，把糖果放在桌子上就匆匆转身离开，加入到女孩们的欢声笑语中。
苏可刚坐下，一个让她头皮发紧的声音出现在身后，“童维，走了...”
紧接着就听见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和桌椅挪动的摩擦声。
那是童老师的声音：“不是让你到宿舍里等吗...多冷啊这里...”
而童维一直没有说话，神态平常的站起身来往教室门口走。
在听见童维姑姑的声音时，苏可偷偷的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后就一直提着一颗慌张的心。
直到张晴说她二年级的弟弟，改考试分数的搞笑段子，她才跟随大家的笑声慢慢放松下来。
童老师推着自行车和童维肩并肩的向车棚走去。
见童维神不守舍的样子，她思索了片刻，试探的问道：“怎么了，有什么心事吗...”
童维被姑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，吓出了一阵冷汗，急忙表现出一脸累乏的样子：“就是遇到一个题，有点难，和同学讨论也没有做出来...”说完打着哈欠快步走进车棚。
童老师嘴角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:“难就明天再做...教室里多冷啊...那几个女生怎么还没走啊...”
童维淡然自若的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是住校的吧...”
童老师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，也就打消了顾虑。
志华他们回来后，大家就准备散开了，住校的周依，吕爱霞，张晴先回宿舍了。
严峰和云凯刚走出教室，就碰上了顾立伟和莫莉。
一群人早就从几个女孩的八卦中知道了两人的事，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诧。
那个叫顾立伟的男生整体外形中等，个头有点微胖，长圆形的脸上明眸剑眉，英朗白净。
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高档精致，得体大方，与一般的学生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。
因为他之前在外地，而且半年来几乎都没有和他接触过，所以大家对他表现出来的距离感并不是一下子能解除的。
看着莫莉扭捏不安的模样，苏可热情的招呼她吃糖，也递给顾立伟一颗。
顾立伟略显慌张的向她点点头：“谢谢啊...”
她微笑着摆摆手：“客气了...”
当寒冷而皎洁的月光把树枝的影子照进教室里，苏可抬起志华的手臂，看了看电子手表上的时间。
随后招呼大家：“天不早了，我们回去吧...莫莉跟我们一起吧...”
莫莉满目感激的看着她，轻轻说了声：“好...”
大家关好门窗，穿戴好各自的手套，围巾，挥手道别了严峰、云凯。
一行人趁着月光，顶着星空，推着车子走在空旷而宁静的校园里。
苏可和志华在最后，悄声的交谈着什么。
在交叉路口分别后，周宏，江涛，苏可，晓丽，莫莉往左拐进乡村的道路上。
来到两旁是田地的那段路上，江涛高兴的唱起了歌：“你是风儿我是沙...”
周宏也跟着哼哼起来，但是他极度跑调的滑稽唱腔逗的几个女生笑声不断。
童维和爸爸，姑姑吃完饭，就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掏出苏可给他的两颗金丝猴，心花怒放的摆放在桌面上。
回想着教室里两人无声胜有声的相望，让他心潮澎湃的不能自己。
此刻的他，整个人都沉浸在对苏可尽心的喜爱中而无法自拔。
女孩那情意款款，花颜月貌的笑脸，宛如冬日正午的阳光，温暖着少年的身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