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节.又是一封离别的情书(7)
文龙的手机响了,一连响了好几声,他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,锁上门,坐在马桶上翻看。
微信是周宏发来的,第一条上只写了几个字:不要让志华看到。
接下来的几个都是图片,放大之后发现是苏可留给所有人的信。
“伙伴们,我先离开一段时间,具体多久,去哪,我也没想好...不过,我保证,一定会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的回来,回到这个充满欢笑温情的大家庭中...
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,快友之事莫若谈。
在这个纷杂淡漠的社会里,我们的友情是那么的牢不可破,又是那么的弥足珍贵。
别人都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,而我却拥有一大帮...能拥有你们的陪伴和关怀,拿皇帝的宝座我都不换。
兄弟们,发生太多事了,我有点撑不下去了,当我清醒的看着自己妥协后,我明白了,我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让自己一点点沦丧下去...
我不能把自己困在一个狭小而闭塞的遐想空间里自生自灭,我的脑海里必须要更换一些新奇而广阔的风景。
我想去看一看大海,追一追野风,闻一闻花香,苍穹为被,大地为席,游历多姿多彩的大好山河,感悟焕然一新的人生体验,岂不美哉...
相守是最温暖的承诺,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...伙伴们,祝福我吧...等我回来的时候,我会把一路的惊喜和收获,与大家一起分享。
彭博的堂妹怀上了志华的孩子,虽然不是志华自愿的,他还硬让人家去打掉,但那女孩太喜欢他了,瞒着他没去打。
大家看到这,会为我伤怀...没事的,我已经从这件事上抽身出来了...
别问我怎么做到的,我只能说,这是老天的安排,是命运的使然,是冷静思考后,最好的安排。
人家为志华生儿育女,让他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,而且又能为他的事业锦上添花,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啊...
到了我们这个年龄,已经没有多少东西放不开的...如果真要说有,那就只能硬放,使劲的放,拼命的放...
万事有为应有尽,此身无我自无穷。
志华已经陪我太久太久了,久的他自己都忘了身上肩负的孝道和责任...我不能太自私,不能只顾自己贪享他的保护,而让他一辈子都困在为人子的纠葛里...是时候放他走了。
你们都拥有了完整的家庭,志华也应该有...他以后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,回家拜祭父母...就让他去完善自己的人生吧...
兄弟们,千万不要为难志华,他比我辛苦...如果没有他,我的人生将会一片昏暗,每天陷入无尽的泥潭里,毫无生机可言。
是他给了我自信,骄傲和勇敢,在他的呵护下,我才能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,活的潇洒自在。
他是我的爱人,我的朋友,我的兄弟,我的亲人,我的一切一切...
他的爱早就为我罩上一层坚实而柔软的盔甲,我再也不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了。
所以,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可以昂头挺胸的去追求其他的美,信心满满的与这个世界并肩同行,探寻更新鲜更惊喜的事物。
可,我,我心里还是好难过。
我本以为,天变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...我本以为使出自己的力气,就可以撑天一根担日月,拔地千笋写春秋...
但终不是那八面玲珑的女子,讨不了那四海八荒的喜。只落得围一炉寂静的烟火,与独处相安,与万事言和。以文字,以音乐,以花香浅草,以温润纯良,做一个闲暇丰盈之人,不卑不亢,清澈安宁。
伙伴们,等我归来,我又是那个15岁的少年,就劳烦各位兄弟姐妹摆好酒席,为我接风洗尘...
我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给你们听,但此刻,我的脑海里被很多奇奇怪怪的意念占据着,没办法集中精神...那就等我回来吧...回来我们再一起把酒言欢。
自强,如果老天真不怜我,去看我的时候,记得带上那瓶酒。
先到这里吧...我有点困了...我想去睡一会...
我的朋友们,你们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,不管走到哪里,我都会因为拥有你们的牵挂而神采奕奕,百折不挠,勇往直前...”
还来不及看第二遍,所有人的电话都接二连三的打来。文龙坐在马桶上,深深地躬着腰,垂着脑袋,整个人仿佛都瑟缩了。
他使劲按压着刺痛难忍的太阳穴,扭曲的表情中透着内心强烈的痛苦,暗哑的嗓音一出口就止不住的抽噎流泪:
“强哥...我也不知道,她没跟我说...真的...都这个时候了,我当然要说实话了...没有...真没有...好...那你先去海哥家问问,看能问出什么来不...等等...自强...有消息马上打电话啊...好...好...我知道...”
“正宇...你先别...你先冷静一下...听我说...你先听我说...冷静...冷静...你别来这,先去大宏家,我一会过去...别着急...我等你...见了面别发火...听我的...千万别发火...”
“涛...我也不知道...真的...她也不是什么都和我说啊...你别嚷嚷...我比你还急...你来有什么用...她更不可能对晓丽说...你先冷静...等我们几个碰了面再说...好吧...哎呀妈呀...我现在浑身都在打哆嗦...”
“大宏...我就在这里...他在看信...八十给他留了信...我怎么知道...哎呀...我的心快飞出来了...你别急...别急...晓丽是不是哭了...你劝劝她...正宇一会去你家,他刚才大吼大叫的...都在气头上,你千万别让他胡来...我相信八十不会做傻事...我们要冷静...志华喊我了...我先挂了啊...”
文龙打开门,只见志华一手按在墙上,一手紧紧攥着胸口,双眼充血的瞪着他,伴随着止不住的啜泣,声声嘶哑的哀吼:“你在和谁打电话?是不是她?她说什么了?说啊...快说啊...”
文龙用力吞咽一下口水,然后推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,一声沉重的叹息后,极力镇定的说:“八十给我们几个留了信...我想...她在给你的信里,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...我们都不小了...你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,别再给她太多压力了...”
志华放下捂在脸上的手,面目憔悴的脱了品相,强忍着内心深处的哀怨与挣扎,颤抖的哭腔里透着无法言喻的痛苦:“龙...给我看看...”
文龙咬着嘴唇凝思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:“八十脾气你应该清楚...她决定的事一般很难改变...志华,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...我希望你冷静一下,别辜负了她的意思...”
“放她走吧,让她简单一点也好...不然...她这一路走来...太苦了...一个女孩子承受这么多...我都心疼的要死...”
“你硬要把她留在这个纠缠不清的环境里,她会崩溃,会抓狂,会撑不住的...”
“志华...就让她自由一点,洒脱一点吧...好吗...”
志华拼命的拍打着脑袋,喉间的哽塞,就像绝望的哀鸣:“我舍不得...我舍不得...文龙...怎么这么难啊...呜呜...宝贝...你怎么这么难啊...我该死...我该死啊...”
“一切都是我的错...我的错...我越想保护她...越是伤她最深...我该死啊...呜呜...”
他呼哧呼哧的大喘粗气,仿佛缺氧中毒一样,憋的他大脑麻木不堪,全身上下都像是撕裂了一般。
他突然止住哭声,哆哆嗦嗦的哽咽喘息:“她一定会告诉晓丽的...她们俩什么都说...我去找她...你不给我看...我去求她...我去求她...”
说着就猛然起身,差点摔倒在地,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才踉踉跄跄的迈开脚步。
文龙跨步上前扶住他,着急忙慌的说:“晓丽不知道...我问过大宏了...你去了也没用啊...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...”
志华目光狂乱的看他一眼,用力撇开他的手,穿上鞋就朝大宏家奔去。
文龙急忙拿好钥匙关上房门,快步跟上他。他们到的时候,晓丽正趴在沙发上哭的昏天暗地,周宏在一旁不停的安抚。
正宇在客厅里咬牙切齿的来回走动,嗔嗔忿忿的大嚷大叫,见到志华更是双眼充血,怒气冲天的呼呼气喘。
文龙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臂,用力把他推到阳台。
志华顾不上理他,冲到晓丽身边,凄凄哀哀的求她:“晓丽...她和你说什么了...请你告诉我...求求你告诉我吧...”
晓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泪水和汗水糊满了通红的脸颊。她抬起头,憋住哭声,充满怨恨的瞪着志华,紧握颤抖的拳头要打他,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停在半空中,狠狠地捶在自己的胸口上。
她想起苏可的话,又把目光移向一边,有气无力的摇着头。下一秒,又实在绷不住的趴在沙发上,嘶声哭喊:“可可...你为什么要为难自己...你不要这么懂事好不好...你为什么要这么懂事啊...呜呜...你快把我疼死了...呜呜...”
周宏挤出眼窝里的泪水,唉声叹气的拍了拍志华的肩膀:“她不会告诉晓丽的...她知道晓丽守不住...她连文龙都没告诉,怎么会告诉晓丽呢...唉...命...她的命啊...”说完,忍不住的掩面抽泣。
志华浑身发抖的难以站立,他一手扶着桌子,一手捂着眼睛,深深的垂下脑袋,拼命抑制哭声,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。
听着晓丽的哭声,他的太阳穴疼的快要炸开,好似一支粗重的钢针从左边穿透右边,疼得他脸色惨白,肌肉痉挛,神经一个接一个的崩断。
他突然双膝下跪,爬到晓丽身前,哭着求她:“晓丽...让我看看她的信...求你了...给我看看...求你...”
看着一个大男人哭的一塌糊涂,晓丽的心一下子碎了,她胡乱抹了一下眼泪,想把他扶起来,但奈何自己的力气太小,哽咽着让周宏,文龙来帮忙。
志华死死抓着沙发不愿起来,额头几乎磕在地板上,声声悲泣:“给我看看吧...我快受不住了...我求你了...求你了...你也不想她有事对不对...求你了...呜呜...”
晓丽是个妈妈,又是个女生,她受不了志华的样子,从沙发坐垫下抽出苏可的信,颤微微的塞到志华手里。
志华拿着信,踉踉跄跄的站起身,跑到苏可房间里关上门。几分钟后,一连串犹如困兽般的哀嚎,穿透木门,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山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