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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

82年的她

共 408 章

《82年的她》讲述了一个82年出生的农村女生的前半生,以曲折起伏的爱情为主线,把她的学习,生活,思想串联在一起,是一本小说,也是一部经历得与失的普通人生。一个喜欢努力的女孩,用自己的热情和勇气表达了对亲情的守护,对友情的真挚,对爱情的向往,对痛苦的感触,和对大自然的敬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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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节.秋忙

第7节.秋忙

秋季的农忙开始了,上学的路上已能看到许多农民忙碌的身影。

每个教室里都有学生请假,上个星期,李文龙的座位就断断续续的空出来了。

这个周五,苏可一大早起床后看到爸爸在磨镰刀,打着哈欠随口问:“割哪块地?”

爸爸用带着老茧的拇指轻轻擦拭着镰刀口:“大块还不能割,把几个拾边地头割了…哦对了…你哥来电话了。”

苏可立马高兴的精神起来:“我哥说啥…”

爸爸冲她笑了笑:“他说过几天邮钱过来,让大块地用机子...”

苏可故意忍着笑,提高嗓门:“不是说机子割不干净吗,撒的还多...”

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干净,咋不干净的...那个…”

苏可抢先说:“多少钱一亩啊...”

爸爸往磨刀石上泼了一点水:“没多少钱...”

这时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:“没多少钱...现在家家都用...早割完,你爸还能去接活...”

苏可说话已来到井边,一手压井把,一手捧井水洗脸,又在脖子上、胳膊上擦了擦,一蹦三跳的走进锅屋里。

妈妈在拌鸡食,笑着对她说:“现在又不打草衫子了...花两钱就花两钱吧...你也好学习...”

稀饭已经盛好放在了锅台上,里面还有一个剥了皮的鸡蛋,苏可锨开锅盖,用勺子把碗里的鸡蛋舀出来放在篦子上,又拿出一个馍馍掰开两半,中间夹上用酱油和辣椒碎拌的咸豆子。

她倚靠在门框上边吃边问:“机子什么时候来...”

爸爸正用破布擦干刚磨好的镰刀,随声回她:“过几天吧,队里会通知,到时候拉着口袋去就行了...”

苏可进屋端了饭碗,吸吸溜溜的喝了几口:“那行,割那天,我去...”然后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模样,不像平时上学时急匆匆的样子。

爸爸摇着头笑了笑:“不用,你哥就是怕耽误你上课,才一再交代用机子,割下来就放在塑料布上,我跟你妈慢慢装,几趟就拉来了...”

苏可又低头喝了几口稀饭,满不在乎的说:“我没事,多做点题就行了...对了,明天星期天,能割豆子了不...”

爸爸和妈妈同时说话,一个说:“吃了饭割去...”

一个说:“明天差不多...”

见爸爸给妈妈使眼色,苏可调皮的哈哈一笑:“那今天去割豆子咯…明天割就开始炸了...我写个请假条让晓丽捎过去...呀不行,她今天也难去成,昨天下午就没上课,回家掰棒子了...我去找周宏...”

她不顾爸爸的劝说,放下碗筷,吞下最后一口馍馍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又查看一遍,骑上车子直奔周宏家去了。

妈妈跟出来想说什么,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哀叹一声,回到院子里略显怒气的盯着爸爸。

爸爸自知自己说漏了嘴,刻意躲避着妈妈的眼神,只是懦喏的说了一句:“昨天晚上四楞来问割不,我说割...那她听见了这是...”

妈妈见他这么说,也不好再埋怨什么了,洗了手说到:“那赶紧吃吧...下午让她上学去...”

爸爸陪着笑:“可能不大行,还得拉来...”

妈妈忧烦的叹了叹气:“现在是高中了,抓紧的很...不能耽误她...”

爸爸坐在门槛上吃着饭,没有回答,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,有意的大声回应人家。

苏可来到地头,看见邻地里有人挥舞镰刀,她礼貌的喊人:“四大爷,你就割上了...”

爸爸紧随其后也搭上话:“四哥这么早,饭吃了吗?”

只见那人扶着腰,回过头来,嘻嘻的看着苏可:“可可来了,没去上学啊...”

苏可把刚弯下的腰又直起来,大声回答:“大爷...我请假了...”

四大爷笑哈哈对苏可爸爸说:“老苏,你这闺女十天半月不上学,照考第一名...”

爸爸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:“哪能啊…一天两天行,能补回来,高中不能放松了...”

“那是那是...咱乡下人考个大学多难啊...不过你放心,可可不光考上,还得考个厉害的...”

爸爸乐得合不拢嘴,随即大人们一边干活,一边说话。

“他嫂子能干活不...”

“干干歇歇,不能大会....”

“今年用机子不...”

“用...”

“我去年光东北地用的,今年都用...我二萍子打钱来了...”

“大海也要打钱来...她妈越来越不能累了...”

“就是...就是,以前从雾景天干到夜半黑,睡一觉就歇过来了…这年纪大了,身体也累下了,干一会就这疼那疼的...你看,这搁外面干活挣钱的都不回来了,用机子花点钱呗,但省不少力气...”

“是是...从外地回来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,还耽误工分,用机子割,一大家子都轻巧了...”

童维一个人早早的就来到学校,放好车子,迈着急迫的脚步踏上走廊,通过后门时,慌张不安的向教室里观望,那个空空的座位让他心里一凉,阴沉着脸走过窗户,穿过讲台来到座位坐下。

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或在小声的读书,或在赶昨晚的作业。

童维像是要再次确认一下,左右前后都仔仔细细的寻找一遍,还是没有看到苏可的身影。

他无精打采的拿出书本胡乱的翻了几下,又换了一本,还是面无表情的翻着,最后停留在一篇文言文上,无声的读起来。

不一会,耿志华和孙杰前后脚走进教室,还没等志华坐稳,周宏就趴在门口喊他,教室的人也只有十几个,而周宏的声音又大又嬉皮。

志华招手让他进来,他面朝外坐在苏可的板凳上,一边从兜里掏出纸条,一边示意文龙的空位:“文龙也没来啊...哝...苏可的...”

童维听到苏可的名字下意识的偏了一下脑袋,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接下来的对话。

志华接过纸条压在书本下,张开手指搓了搓额头,周宏向他伸出双手:“晚上掰了半夜的棒子皮,看我的手,洗了好多遍还是洗不掉...”然后手指使劲搓着被玉米皮染黑的掌纹。

志华弱弱的说了句:“过几天就好了...”

周宏在走廊遇见赵正宇,两人嬉闹几句便各自回教室。

正宇拍了一下志华的肩膀:“那小子来干嘛...”

志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,朝苏可的空位点了一下头。

正宇哦了一声:“八十请假了...”说着就坐在苏可的位置上,叉着两条大长腿,帮她整理起乱糟糟的桌面。

苏可请假了,童维也听见了,他已没有心思继续念书了,无声的叹息是那么的怅然而沉重,手扶额头默默地感受着空空落落的胸膛...

同学陆续来到教室,郎朗的读书声,洋洋盈耳。

童维明知道苏可不会出现,但他还是频频回头看向她的座位,当他再次回头时,发现江涛正坐在那里,直到班主任来视察,才躬着腰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满面凝重的扫视着教室里的几个空位,蹙眉沉思了片刻,语重心长的说:“同学们,我知道地里都有很多农活,我家里也有好几亩地,放了学我也要摸黑去地里帮忙…”

“可是,现在是高中了,从踏入高中的第一天起,从翻开高中课本的第一页起,我们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来…”

“我知道这个时候对于有些家庭是有困难的...我上学的那会,一到这个时候,每天都会有一大半的学生回家干活...”

班主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,调整情绪,继续说道:“我希望大家能...能...能和家里人商量一下,能...能不请假就...就不要请假...”

只见他无奈的叹了口气,蹙眉呆愣了几秒钟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:“上课吧...”

这也许是自从上学以来,童维过得最浑浑噩噩的一天了,每一节课他都安静的坐着,跟着老师看黑板,默默地的在本子上演算,一个人去上厕所,遇到同学和他说话,也面色平静的回应着。

他知道,自己的心被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,那种没有任何消息的冷落和孤寂,期盼后的仓皇,兴奋后的哑然,都让他心慌意乱,束手无策...

马路上的农忙车辆来来往往,扬起一波波的灰尘,放学路上的学生们也都靠边小心翼翼的骑行。

刘斌一路上都在抱怨着灰尘迷了眼,弄脏了衣服,让童维的心情更加沉郁烦躁起来。

他看着田地里忙碌的人们,不禁想象着苏可躬着单薄的身影,在农田里劳累疲惫的样子,那种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和疼惜是他难以掩饰掉的。

吃过饭,天已经暗下来,刘斌留在叔叔家里打游戏。

回到家的童维心里还是堆积着释怀不了的压抑,他想做点什么,却只能无精打采的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深深感受着内心的无可奈何。

他急切的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,这种想法是如此的强烈,快要撑破他的胸膛,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暗自神伤的胡思乱想。

三天后的周一,苏可早早就来到了学校,一个叫孙莎莎的女孩已经在教室里认真的写着什么,看到她,两人招呼了几句。

人影稀疏的校园主干道上,童维推着车子,脚步匆忙的走在前面,身后的刘斌睡眼惺忪的抱怨他来的太早:“你看嘛,除了风声,连个鸟都没有,来那么早干嘛呀...你在家不一样学吗…非得起这么早...啊哈哈...困死我了...”

童维回头看他一眼,放慢了脚步,又气又笑的说:“那你以后自己定个铃,我来早了,也不耽误你睡觉...”

刘斌打着还欠,含糊不清的嘟囔起来:“行是行,但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啊...咱就这么说好了啊...”说着还表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
童维拿他没办法,笑笑说:“那你下次考试分数不能太难看啊...”

刘斌立马换了一个讨好的笑脸:“那我晚睡...晚睡...不打游戏了,哦...不...不...是少打...少打...”

当童维怀着忐忑的心情从教室后门口经过时,苏可的身影闯进他眼眸里的那一刻,如暴雨般的慌乱和欣喜同时淋满了他的全身,不管刘斌再说什么,他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他脑袋嗡嗡的走进教室,托着一下重一下轻的腿脚坐到自己的板凳上,看似目不斜视、端正又肃静的样子,实际上,他的整个后背和两个手心都在汩汩冒汗。

他急切的想要回头看女孩一眼,却脖子僵硬的无法转动...

一分多钟后,田华从后门进教室和苏可打招呼:“第一次来这么早,没想到有人比我还早...哈哈...你家忙完了吗?”

苏可抬起头,发现了童维,她稍稍楞了一下,随后拳头撑在脸颊上,勉强的挤出一丝笑:“旱地等着种了...”

田华一边掏出本,一边说:“我们家也是,昨晚上摸黑把棒子掰回家了...”

说话的时候,苏可有意无意的看向童维,见他没有回头,也没什么反应,就收回目光继续看书。

不一会志华和文龙也来到教室,苏可听见文龙喊她,站起身与他击了个掌:“咱俩可是好几天没见了吧...”刚说完,她情不自禁的偏了一下脑袋,用余光看了一眼童维的背影。

文龙显然晒黑了,嗓子也有点哑:“前后5天没见了,你星期五也请假了,怎么样...忙的怎么样了...”

苏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,而像是故意引起谁的注意一样,撸起长袖露出胳膊:“看...火辣辣的疼...”

只见她胳膊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血印子,弯弯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大臂那里,涂抹过碘伏,另外还有几道小口子。

志华眉头紧锁,言语里满是焦急与担忧:“呀...怎么搞的...疼不疼啊...上药了没...你是不是又到苇坑里逮鱼去了...”

一连串的问题让文龙根本插不上嘴,等志华的话音落下,他才附和着问:“就是...咋搞的...”

苏可轻轻放下袖子,一脸神气的嚷嚷起来:“我可是抓了好几条泥鳅...那泥鳅汤...嗨...鲜美的很啊...嘿嘿...”

文龙急忙问道:“不是铁丝刮的吧...”

苏可对他摆摆手:“不是...苇子断了...”

听她这样说,志华紧张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,随即凶狠狠的瞪着她:“咱就不能老实一点吗...万一铁丝什么的,就麻烦了...”

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,文龙也吓唬她:“八十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...你以后注意点...”

三人玩笑一会,刚坐好,文龙就拉着苏可的胳膊,一脸坏笑的说:“我刚才还和这家伙打赌你今天来不来呢...”

此时已经进门的严峰和云凯停在文龙身后,严峰一脸兴致的问:“谁赢了...”

文龙拍了一下志华:“他输了...”

严峰笑哈哈的说:“输了怎么样,不会又背着去厕所吧...”

见志华低头收拾书本不说话,几个人随即打趣起来。

只听文龙边笑边说:“我说换一个,他非得老一套...”

严峰刚要开口,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刘斌凑起了热闹:“那你就一节课去一次,有没有都去...”

文龙嘴角勾起坏笑,不住地点头:“嗨...你这个主意好耶...”说完和教室里的人一起哄笑起来…

童维听着他们斗嘴的玩笑话,也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。

早自习的下课铃刚响第一声,江涛就提着个袋子离开座位,一个闪身来到苏可身边,他翘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撒起娇来:“媳妇,好几天了都,想死我了啊...”

他那贱兮兮的样子,把苏可前面的高鹏恶心的紧皱眉眼,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。

正宇伸开大长腿踢了他一下,怒声到:“好好说话...昨晚的饭都要吐出来了...”

苏可靠在志华桌子上,双腿交叉,双手插兜,眯着眼睛,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涛。

江涛朝高鹏和正宇各翻了一个白眼,回过头来喜眉笑眼的打开塑料袋:“看,我爸昨天回来了,我带了好多...”

苏可歪着脑袋说:“你爸拿多少啊,你给我这么多...”

江涛把袋子推到她身上,她双手撑开袋子看了看:“呀...太多了...给大姨留着吧...”

江涛晃了晃撅起的大屁股:“我奶奶不能吃辣...你忘了啊...”

苏可推脱不掉,便说到:“好吧...我本来想等两天送过去呢…你放学跟我回家,我揣点玉米糁子带给大姨喝稀饭...我妈还留了青豆...”

江涛一脸淫笑的比了一个手势:“OK, No问题...我漂亮的小媳妇...”话音落下,又招来几个男生的拳打脚踢,当然,都是象征性的。

等江涛走后,苏可拿出四包鸡爪和两包小菜递给文龙:“文龙...你妹妹喜欢吃的...”

文龙把小菜重新装进袋子里:“鸡爪就行...她今天解馋了...”

苏可又把两包小菜放在他桌上:“拿着吧...小孩子都喜欢吃...”

文龙轻柔的笑了笑,也就收起来了。

苏可把下巴贴在志华的书摞上,挤眉弄眼的逗他:“华仔,你想怎么解馋...”

志华托着腮帮瞪她一眼:“快收起来...走了...”

出了教室,苏可回头寻找晓丽,她目光放的好远,却发现晓丽就在身后。

路上她问晓丽:“忙的怎么样了?”

晓丽疲惫又暗哑的叹了口气:“旱地差不多了,只等着耕地了,昨晚和我妈把几个拾边割了...还剩一小块...我妈说她自己能行...那...那下午放学去帮她拉...”

苏可蹙紧了眉头,怒气冲冲的说:“你那两个弟弟呢,都半大小子了,眼里没活吗...”

晓丽深呼一口气,没有说话。

快到村庄的时候,苏可拍了一下篮子里的塑料袋:“等会你带几包...”

晓丽匆匆看了她一眼,转过头去,声音里带着丝丝哭腔:“我不拿了,以前拿的,我也吃不到...还不如你吃...”

苏可满是心疼的看着她,用略显强硬的口吻说:“那好,你别回家了,去我家吧,反正你爸也不管...”

晓丽拗不过她,便跟着去了。

她们拆开两包熟菜,妈妈配了一些青菜,一家人在过门底下,吹着风,有说有笑的吃早饭。

接下来几天,教室里每天都会空出好几个座位,如果遇到下雨天,即使是阴天,空出的位置会更多。

下午放学后,班里一大半的学生一一溜烟的跑走了,急匆匆离开学校,赶回家帮忙。

苏可自然也是出没不定。

童维总是坐立不安的看向她座位的方向,生怕下一次回头,人已不见了,更怕下一次回头,人又出现了。

他的心情会因为女孩的一个微笑瞬间轻盈如花开,也会因为她一个匆忙的背影而黯然神伤如木头。

无尽的辗转凝望,会在与她一个不经意相望中瞬间幻化成春花秋月;彷徨的情绪,也会在她埋头书本时,那令人着迷的容颜中渐渐归于平静...

后天中秋节也正赶上国庆放假。

苏可一放学就和晓丽回家了,刚进门就闻见芝麻的香甜,她美滋滋的冲进热气缭绕的厨房里。

爸爸正坐在灶台边烧火,妈妈坐在案板桌旁擀面皮。

她吸溜着口水凑上前去:“妈,啥呀,芝麻香...”

妈妈一边忙活,一边回应她:“明天就八月十五了,包月饼,呶,那里...”说着示意一旁盖着笼布的馍筐。

苏可掀开笼布,就看见半筐冒着热气的,扁平形状的馍馍。

她吹散烟雾,拿了一个热腾腾、香喷喷的月饼馍馍,捧在手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,还不断的发出呼呼吹气的响声。

妈妈看着馋猫一样的闺女,笑呵呵的嘱咐着:“小口吃,里面烫...”

苏可只顾着吃:“好吃好吃...唉...妈,在哪弄的芝麻,不是都卖了吗...”

爸爸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,慢吞吞的说:“我跟盖屋的那一家换的,他家有大半口袋。”

苏可一边吃一边问:“拿啥换的啊...”

爸爸说:“黄豆,他家要榨油...”

苏可脸色一沉,随口回了一句:“哦...”便走出锅屋,坐在门槛上,嘟着嘴巴吹糖稀里的热气。

当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巴的时候,妈妈大声叫她:“可可,包几个热乎的,给二奶奶送去。”她一边答应着一边起身。

等她从后巷回来,妈妈正在掀锅盖,第二锅热腾腾的月饼像一个个云雾笼罩的月亮,看得她不禁的笑出声来。

她呲溜着嘴巴,搓着双手等着妈妈把月饼拾到馍筐里,随声问到:“今天要把棒子节拉来吗...”

爸爸说:“明天再晒一上午...”

苏可找了一张做过的卷子,撒上一层干面粉,用筷子夹了两个馍馍包起来,蹦跳着出了门:“我出去一会啊...”

妈妈的声音从家里传来:“别太黑了...”她已经跑出去几步了,听到妈妈的嘱咐,她仰着头大声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...”然后就朝晓丽家跑去。

苏可把拿着纸包的手塞进衣服里面保温。

经过晓丽家门的时候,她趴在门框上往里面探望一会,没有发现晓丽的身影,也没有听到她爸爸吼骂的声音,便绕过大门,往田地方向跑去。

刚出村,就远远的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刨地,她一口气跑到那身影旁边。

晓丽听见脚步声,抬起满是汗水的额头,就看到气喘吁吁的好朋友,她惊喜大叫:“可可...你咋来了?”

苏可没有回应她的话,只是一脸傻笑的看着她,从怀里掏出纸包。

晓丽放下锄头拍拍手上的泥土,笑嘻嘻的问:“是啥...”

苏可也不说话,只顾打开纸包,晓丽瞪大眼睛惊叫:“呀...月饼...”

苏可往她胸前推了推:“还冒着气呢…快吃,热的香...”

晓丽在身上使劲擦了擦手,拿起一个大口大口的吃起来,一边吃一边不住的点头:“嗯嗯,又香又甜...”说着托起苏可的手:“你也吃...”

苏可没说话,只是把另外一个重新包好放在衣服里,一脸意味的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样子。

也许是好吃,也许是真的饿了,晓丽三两下就吃完了一个,鼓着嘴巴,眯着眼睛看着苏可笑。

苏可从怀里掏出纸包递到她手里,她娇憨的笑出声,裹着纸就吃起来。

苏可捡起地上的锄头吭哧吭哧的刨地,晓丽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的说:“就一点了,你别沾手了,再磨出泡来...”

苏可笑了笑,继续挥动锄头。

西边的太阳落山了,焦黄的霞光斜照在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上,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又说又笑,不时的传出锄头碰地的铛铛声。

第二天一大早,苏可和爸爸把地里的棒子节翻动一遍,能晒干的快一点,又去豆子地把豆叶和杂草搂成一堆堆的烧掉,洒在地里当肥料。

回家的路上,爸爸拉着平车神情复杂的看着苏可:“妮来,以后活都不重了,你千万别耽误上课...唉...”

爸爸心里还有很多想说的话,但对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农民来说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女儿的心疼和愧疚,也只能用一声沉重的的叹息包藏心中无尽的话语。

苏可看出爸爸的难过,立马一脸傲娇的说:“耽误不了,上课对我来说就是跟着老师复习一遍...高三的课我都学完了...嘻嘻...”

爸爸见自己的孩子如此勤奋,欣慰的眼眶发热,脸上的愁容也舒展很多,但还是一遍遍的嘱咐着她:

“自己学归自己学,还是要跟着老师学...”

“要静下心来...知道吗...”

苏可傻里傻气的对着爸爸笑:“知道了,爸爸...我心里有数...”

早读结束,同学们像放开笼子的羊群,一窝蜂的冲出教室,牵车子回家。

志华追上苏可,往她衣兜里塞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,她歪着脑袋俏皮的昂起头,志华也嘴角带笑的盯着女孩,当她感觉到志华按在她手臂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时,咧开嘴巴看向一边,随后,两人相视一笑,并肩往前走。

童维走在后面几米远的地方,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,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月饼,盒装的,纸包的,红色的,金黄色的...一下就认出那是一个精美的月饼盒。

一想到这是耿志华特意给苏可准备的,他心里猛然升起一股透骨酸心的醋意,并不是他没有更好的月饼,而是自己竟连个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,他茫然失措的垂下眼帘,所有不能言说的情绪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。

走在后面的刘斌突然搂住他的脖子,大嚷着和其他同学继续说笑:“等着,放假回来就带来...”

孙杰,钱宝亮等人纷纷起哄:“好,等着你啊...”

“一定啊…还有那个什么鲍鱼馅的...让哥几个开开眼...”

刘斌高高抬起手臂,打了一个OK的手势,神气十足的大喊:“包在我身上...我让我妈寄点美国货,都让你们尝尝。”说着还重重的拍了一下童维的肩膀。

万承钧瞪大眼睛,问:“美国货,好吃不?”

石飞也凑过来:“啥味的?”

孙杰一脸玩笑的说:“还能啥味,不是甜就是酸,不是辣就是苦,还能做出另类来不成。”

在婶婶家吃完饭,刘斌打了一个电话,大致是让父母从美国邮寄一些零食之类的话。

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叮嘱,他越发不耐烦的敷衍:“我挺好的,有童维有姑姑,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,等童叔调到县城,不就一年多吗…唉,放心吧...”

“妈.…我都长大了,又不是小孩子了…他经常帮我补课的…能听懂,能听懂…嗨,再见啊妈…别忘了啊...我都答应同学了。”

挂完电话,他长呼一口气,嘟嘟囔囔的牢骚不断:“又不管我,又怕我学坏...唉...”

童维坐在沙发上看似闭目养神,刘斌凑到他身边:“童大少爷,咋那么闷呢...”

童维瞥他一眼,舔一下嘴唇故作轻松的说:“没啊...”

刘斌哼笑一声:“还没呢,你自己照照镜子,脸拉的比驴脸都长了...”

童维呵呵一笑没有说话。

刘斌又问道:“你们还是去姑姑家里过十五?”

童维轻轻地点了点头:“应该吧,昨天姑姑说了,我爸能呆上两天,一起过节...”

刘斌又说到:“张姨能回来不,还有你哥?”

童维仰头望了一下屋顶,满目怅然的摇了摇头:“电话里说她要值班,寄来几盒月饼,我哥可能陪我妈。”

刘斌“哦”了一声,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说:“我睡十分钟,喊我...别忘了...”他上楼回自己房间了,留下童维落寞的坐在沙发上。

这个满腹心事的男孩,双手交叉垫在后脖子上,把沉重的脑袋仰在沙发背上,盯着屋顶微微叹气,他满脑子都苏可的身影,从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,又突然切换到她和耿志华在一起的画面。

他双眼无神的呆望着,叹息声中满是不甘和无奈,只能在回味与苏可对视的动情中,寻求一点安慰和自我麻痹。

到了村口,苏可叫住晓丽,从衣兜里掏出那个漂亮的盒子。

晓丽欣喜不已的抖肩跺脚:“志华给的吧...”

她没有回答,只顾着打开盒子,一个黄澄澄的月饼上还刻印着一个福字,拿出来正要掰开,晓丽急忙按住她的胳膊:“别掰,别掰...”

说着把盒子拿过来又重新包好,扯着苏可的衣兜正要放进去,却被她一把夺回手里,三两下打开盒盖:“一个月饼,不管饱不挡饿的,快吃...”

晓丽还没来得及阻止,圆圆的月饼就被她掰成两半了,她还有些粗鲁的把一半塞到晓丽嘴里,然后把盒子盖好放在车篮子里,潇洒的摆摆手:“走了...”

到家后,苏可又另外一半月饼,撅下来一大块,放到妈妈嘴里。

妈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,捏着月饼一点点的品尝。

苏可一手拿着钢叉,一手把着自行车把手,一个扫腿跨在座子上,对妈妈喊了一声:“我下地了啊...”

国庆假期的前一天下午,在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,班主任抱着一大摞试卷等在教室门口。

物理老师前脚刚走下讲台,他就一个闪身踏进教室。

同学们看到他手上的试卷,此起彼伏哀叹声嗡嗡作响。

班主任笑眯眯的望着一张张可怜兮兮的脸孔,单手插着腰,露出一副看热闹的神色:“叹什么气啊,多做点作业不好吗…”

话音刚落,就有几个同学抱怨起来:“每科都好几张了。”

“都十几张了...”

“回家还要干活呢...”

“放个假还不如不放呢...”

等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渐渐安静下来,班主任收起笑容,意味深长的说:“这才哪跟哪啊…上了高中就准备脱一层皮,别给我找理由,高考分数下来,你再多理由也都成云烟了...”

说着把卷子递给第一排的学生:“发下去...”

“你们啊…就是不知道真正的苦是什么...我们上学那会,一个班只有一张卷子,老师抄在黑板上,全班都得摸着黑抄完才敢回家...”

“见谁有个学习资料,呵呵...那就借过来,点着煤油灯,趁着月亮光,赶紧多抄点还给人家...同学们...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...”

“你们现在还体会不到...以后像我这么大的时候,像你们父母这么大的时候,你就知道这句话有多重要了...”

“学习的苦和生活的苦,你得占一样,占哪一样,那也只有你自己来决定..”

“老师和家长就算再怎么苦口婆心,再这么掏心掏肺的规劝你们...你们就是不动笔,我们也只能说恨铁不成钢吧...”

“在农村,想要出人头地,最能看到希望的就是读书考大学…努力读书了,不一定人人都锦绣前程,但掌握更多的知识,一定会让你在以后的人生路上走的更通畅,更光明一些...”

班主任的几句话把同学们的烦躁和抱怨都压了下去,只听见纸张哗啦啦的声音。

待卷子发的差不多了,班主任又说:“那个...我说几项啊...放假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,安全第一…不管你下水摸鱼也好,上树掏鸟蛋也好,都要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去…”

“什么是绝对安全的情况下,那就是离河呀沟呀的远点,不能爬高,不能逞能,更不能开拖拉机,三轮车...”

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,他停顿下来扫视班级,然后指着教室的后半部分同学,咬牙切齿的训斥:“说的就是你们男生,以为自己长大了,能耐了,光个膀子开个三轮车,还觉着自己怪厉害来...”

男生们都被老师的搞怪的动作逗乐了,哄笑声如浪潮一样连绵不绝。

突然一个响亮的喊声腾空而出:“老班...苏可会开拖拉机...”

一下子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可身上,弄得她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表现,只好摸起铅笔转起来。

大声喊得是石飞,喊完还一脸邪笑的向苏可抛了个媚眼。

班主任走下讲台来到苏可身边,饶有兴趣的问:“你会开拖拉机啊...”

她低着头,歪歪扭扭的站起身来,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一个整话。

正宇又来一嗓子:“老班,她会耙地,旱田水田随便招呼...”一句话引得教室阵阵惊叹和轰鸣。

班主任觉察到苏可的脸红耳热,拍了拍她桌上的书摞,示意她坐下,似担忧似叮嘱的说:“耙地很累的,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了,你要注意安全...”

刚坐下的苏可,又微微起身点头:“我知道了...老师...”

班主任走向讲台,笑而不语的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们,待稍稍平息下来,他面带笑容的叹着气:

“都拿到试卷了吧...我知道每个人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农活...我还是那句话,大家要注意安全,好好学习...放学吧...”说完转身走下台阶,正要走出教室,吴磊突然起哄:“老班...国庆快乐...”

班主任先是一楞,在学生们的笑声中回过神来,对着全班大手一挥:“大家国庆节快乐...”

同学们都在收拾书包,欢天喜地的互相打趣说笑,只听刘斌一个响亮的催促声:“童维,快点啊...别赶不上最后一班车咯。”

童维转身答应了他一声,抬眼望向苏可的位置。

苏可正在和周依几人说说笑笑,听见童维的名字蓦地把头转向他。

两人仅仅对视了0.1秒,都没有停留,而后就是一个眼睛迷离无神的继续着手中的动作,一个心底五味杂陈的扛起书包往外走...

假期里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忙活起来了。

大人们在田地里劳作,半大的孩子或帮着拉车梢,或和老人一起拾稻穗,或骑着够不到脚蹬的大架车子,帮地里忙活的大人们送水送饭,或在场里帮忙撑口袋装粮食。

当然也少不了偷懒的小孩子,胡搅蛮缠的哭声让忙于农活的父母很是烦躁、疲累...

苏可和爸爸在拾边地里刨地,妈妈一边忙着手中的活,一边和邻地的大婶聊天,只听他们一会低声交语,一会又哈哈大笑。

第四天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收割机,队长挨家挨户的通知,拉着车子,拿好口袋,雨花布等家伙事去田地头等着。

机械收割真的很快,一块地也就十几分钟就结束了,特别是年长的人对这又快又省劲的大家伙啧啧称赞惊奇不已。

一部分粮食在机子上装成袋,还有很大一部分收在篓子里,然后倒在田地头的雨花布上,再去赶下一家的收割,相邻的人家都会互相帮忙装卸。

和苏可邻地的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三黑,他老婆怀孕了,老人的年龄也大了,他只好跟工头说明原因回家来了。

收割他家地的时候,苏可和爸爸都在尽力的帮忙,收割苏可家的时候,他拿着口袋又站在机子上粮食出口的地方。

苏可连忙喊住他:“三哥,我能行,你刚才够累的啦...”

三黑扬扬头笑嘿嘿的说:“这点活算什么,你就别再喷一脸黑了,就几口袋的事嘛…”说着用力拍了拍收割机的铁皮,大喊:“开始吧师傅...”

苏可家也很快结束了,邻里们都互相帮忙,搬抬粮食上车。

三黑开五菱三轮车来的,和苏可一起把粮食口袋抬到他车上。

爸爸起初一再推辞,三黑脸色一沉:“大叔,你这话怎么说的,这不打我脸吗…这么多年咱都帮衬着,远了不说,上次你帮我娘打农药,不算啊...”

他不由分说的把苏可家的口袋做上记号,数了数,带上苏可爸爸一起开走了。

苏可和妈妈在地里捡了些稻穗,把没用到的口袋和扎绳都放在平车上,她拉着妈妈一路走回家。

志华家两个姐夫都是县城的,一到农忙都会来帮忙,今年三姐的男朋友也来家里过节,虽然没怎么干过农活,但为了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显摆,也是很卖力的边学边干。

特别是这两年使用自动化农用机械,志华也只是打打下手,根本不需要出什么力气。

志华妈妈快70岁了,他上面有五个姐姐,在县城住的大姐家的孩子和志华差不多大。二姐在县城的文化局里当文员,三姐在徐州上大专,四姐,五姐都在外地上学。

五个姐姐都很疼他,特别是二姐,就算是工作忙不能回家,也会隔三差五的拜托别人给他稍好吃的,好穿的。

放假第三天的一大早,志华就去找文龙了,刚进院子就看见他和爸爸一人一个绳子套在膀子上,汗流浃背的拉着石磙压豆秸。

妹妹拿着钢叉时不时的翻腾一下豆秸,年迈的奶奶顶着退了色的紫色头巾蹲坐在地上,用手剥开没有压到的豆荚。

小姑娘红扑扑的脸上浸满了汗水,看到志华咧开嘴巴露出两颗大门牙,高兴的嚷嚷:“志华哥哥来了...”

爷俩听见女孩的叫喊声,就停下脚步,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文龙通红的脸上流下来,滴答滴答的落在豆秸上。

文龙爸爸气喘吁吁的招呼:“华子来了,吃饭了吗...”

“吃过了,叔。”

“你家旱地忙的怎么样了...”

“差不多了,我们种的棒子,昨晚上就搭起来了...”

“哦,之前你爸还犯愁,这下乐了,闺女多,享福了吧,哈哈...”转身对文龙说:“你们上凉影地方歇歇,带妹妹洗把脸,我翻翻...”

说着就拿过女孩手中的钢叉,把豆秸堆放在一起,再把压出来的豆子拢到一堆。

文龙从凳子上刚要站起身,志华便一把按住他,先他一步拿起旁边的口袋蹲下来,用瓢把豆子往口袋里装。

装了三大半口袋后,志华又和文龙爸爸一起把压的发软的豆秸堆起来,挑到门外剁成垛,豆秸垛已有半人多高,可想文龙早早就开始干活了。

志华让文龙爸爸也歇着,自己把院子里剩下的豆秸重新铺在雨花布上,准备下一次的滚压。

待铺的差不多了,爸爸招呼着文龙:“趁这会把它干完吧...”语气中带着心疼也带着无奈。

文龙看向爸爸点了点头,正要起身,志华一个迈步拾起绳子套在自己的臂膀上:“我来拉一会...”

文龙走上前就要把绳子从他身上摘下来:“不用,我歇过来了...”

爸爸也在一旁说:“志华别累着,让文龙来吧,就这些了,他会干...”

志华握紧了肩上的绳子:“我来...”随即转头看向妹妹:“你来当裁判,看是哥哥拉得好,还是我拉的好...”

妹妹高兴地拍手大叫:“好,好...”

大家在说说笑笑中,一上午就把活干完了。

志华和文龙坐在门槛上休息,妹妹洗了番茄递给他们。

志华咬了一口有点酸,脸庞瞬间扭曲一团,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,文龙和妹妹都笑弯了腰。

坐在树荫低下挑豆子的奶奶,张大了只有两颗牙齿的嘴巴,笑哈哈的说:“你这娃娃,长大了怕老婆啊...”

也不知是酸的,还是被奶奶的话说害羞了,志华的脸刷一下红到耳朵根,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,他强忍着酸味,一点点吃着手中的还有点青涩的番茄。

文龙看了他一眼,好似想到了什么,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:“八十不知道干啥呢...她家说白了也就一个半劳力...”

说完又用余光看了志华一眼,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前面不知什么地方。

文龙又像捉弄他似的,吧唧吧唧的吃着手里的番茄,故意把头瞥向一边:“还记得初三那年吗....我们特意饭点去,那个时候她爸还不能下床,她妈回来做饭...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番茄,放在嘴边没有咬,叹着气继续说道:“偌大的地里,就她一个人顶着大太阳...唉...都走到她跟前了,还没发现我们...哼哼...一喊她,还差点坐到水里...”说完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,只是笑声中透着苦涩。

再看志华,他紧绷着的面孔里藏着回忆,那回忆是他们三个一起在烈日下插秧的情景。

文龙见他在出神,便用手指捅了他一下:“你楞什么呢...”

“哦,那次她好像晒伤了...”

“是啊,还是你买的药给她涂的呢...忘了?要不是她硬拉着咱俩等太阳小一点再下地,估计也晒得够呛...”

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,文龙看着他神情怅惘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:“苏可要是个男生就好了...”

一句话把志华从记忆中拉了回来,他低着头无声的沉思,忍着酸把最后一口番茄塞到嘴里,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咧了一下嘴角。

假期结束后,整个乡镇渐渐恢复了平静,道路上的行人也不再匆匆忙忙,接下来几天就是晒粮食,整地,耙地,种麦子。

苏可的脸庞晒黑了不少,勃颈处还有一圈暗红的颜色,两个胳膊上都呈现出晒脱皮的印记,她那轻盈美丽的脸颊上依然挂着笑意,但干涩的眼睛里暂时没有了以前的神采,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许多。

很长一段时间,她都刻意的躲避童维,和志华独处的机会也少了很多,但只要她想玩的时候,还是和伙伴们一起风风火火无拘无束。

唉...少女的心思谁又能读的懂,猜的透呢...

章节目录 4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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