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节.应运而生（4）
在众人的安抚下，童维渐渐冷静平复下来，他坐直身靠在椅背上，一手握着拳头用力的按压在桌面上，一手捂着通红的眼睛，嘴唇蠕动几下，只发出带着哭腔的吭哧声。
褚一飞看出他的心思，替他问出令他惧怕的问题：“那个...盼盼...你知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...非要受那么大的罪...”
向盛光把童维的故事告诉马盼盼，她忍不住的哭出声音，为童维的痴情，更为苏姐悲苦的命运。
她梨花带雨的泣不成声：“我哥只说，苏姐失去了亲人...其他的...怎么问...他都不说...我哥不喜欢我问苏姐的事。”
当童维想要打电话给马平山时，褚一飞一把按住他的手臂，紧蹙着眉头，目光锋利的盯着他，语气中带着呵斥：“童维...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...你是有家庭的...”
此话一出，大家纷纷向他投去担忧又复杂的眼神。
童维被攥着胳膊，原本慌乱不堪的神情反而镇定了许多，他深呼一口气，用力挺直肩背，肃静的面容上透着一丝释然，破碎的哭腔却低沉有力：“飞哥...我离婚了...三个月我就离婚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大家顿时一片哗然，不用再问什么，每个人都能猜出其中的原因。
向盛光在与马平山的通话里，简单而又完整的向他描述了童维和苏可之间的感情纠葛。
童维接过手机快步走到窗户的角落里，他偷偷的深呼吸，压制内心不断涌出的恐慌与悲鸣，想让自己努力保持沉着静气，把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，想要清醒的感知心爱女孩的一切。
马平山听完他的“你好”，就知道他再也说不出话来，没有等他问，就一一说与他听：“我本不想与别人说我姐的事，但...既然你们...那你不要太激动，用我姐的话说，都过去了，不管是什么，都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“我姐是徐州沛县的，高考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小孩被车撞了，一块玻璃扎进她的右脸，留下了疤痕...她在医院里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床...从那以后，她最喜欢的足球就不能再玩了。”
童维傻了，他表情呆滞的张大嘴巴，眼眶里凝满了泪水，心脏处传来窒息的镇痛，好似在拒绝相信对方所说的话。
他整个人没有一点呼吸，胸口如碳火灼烧般炸疼，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，整张脸都深埋在手掌中，剧烈颤抖的背脊弯成一张弓。
他哀痛着低吼，犹如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狮子：“这不是真的...我不信...我不信...这不是真的...她不是这样说的...不是这样说的啊...”
马平山停下话语，擦了擦潮湿的眼眶，点燃一颗烟，等着对方。
在众人的各种安抚下，童维的情绪渐渐没那么强烈了。
马平山听着电话里沉重压抑的喘息声，他缓缓开口：“你现在站着吗…那最好找个椅子坐下来，接下来的话，我怕你支撑不住。”
从他夹杂着哭腔的喘息里，童维也意识到什么，他奋力压制着气管爆裂的窒息感，一只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握着窗户把手，慢慢活动一下僵硬麻木的腿脚，强迫自己挺胸站直。
因为他只是在听苏可的故事，而苏可却是切切实实的经历过，他要深深的感受到她的痛苦，真切的体会到她的无助，他看似沉静的说：“你说吧...”
马平山叹息一声也不再相劝，点燃了一颗烟狠狠的抽了一口，又缓缓地吐出来，尽量用平稳的气息说话。
可话到中间的时候，他还是绷不住的掩面呜咽：“车祸撞坏了我姐的身体，她这一辈子...咳咳...吁...咳咳...我姐，她这一辈子都不能生育了。”
听到手机里传出撕裂喉咙的干吼声，马平山停顿下来，给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，也让自己缓和一下。
当童维肝肠寸断的哀痛变成一吸一顿的低声哭泣时，他才凄凄噎噎的继续往下说：“我姐的爸妈...几年前，前后相隔三个多月，都去世了...咳咳...你知道吗...几乎要了她半条命...没过多久...她的弟弟，不是亲的，是她的高中同学...但他们关系非常好...在一次救人的时候...没了...”
说到这，马平山的泪水淹没了他哽住喉咙，又刺又痛的发不出声音，他掐掉烟，喝了口水，轻咳几声，才有所缓和。
童维紧紧的闭着眼，天旋地转的快要站不住脚，他的额头使劲的顶在玻璃上，好似要把玻璃震碎，也在脸上刺出一道深深的疤痕，才能切实的感受的到苏可当时面临的痛苦与绝望。
他那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犹如闪电在乌云密布天空中炸开两个大洞，眼泪如雨飞泄而下，怎么止都止不住。
马平山察觉到他哭的快要窒息，说了几句安抚的话，又听到电话里有七七八八的说话声，片刻后，只剩下一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气。
马平山抹了抹糊在脸上的泪水，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话，他难以自控的泣不成声：“因为当时他们在一起，我姐...没有拉住她弟弟...事后...她就不停的自责，不停的懊悔，不停的埋怨自己...我姐...唉...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好多天都不见人...咳咳...”说到这里，他不得不停下来，疏通一下被眼泪堵住的呼吸。
童维的脊背又弯成了一张弓，他深深的耷拉着脑袋，无法抑制的情感，让他毫无形象的痛哭流涕，一声声无奈又无力的呼喊，快要把他紧绷的筋骨扯断。
房间里的人都神色怆然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，龚士轩掏出烟盒，一一递向大家，用抽烟来缓解对兄弟情路坎坷的感伤与叹惋。
马平山努力调整好呼吸，但一开口还是没有控制住对姐姐的情怀，两行热泪顺着腮边悄无声息的流下。
他吐出一口烟，再说话时，喉咙如同火烧，干哑刺痛：“你还要再冷静一下吗？”
童维仿佛脱力一般，忧伤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：“不用了，谢谢...”
马平山长呼一口气，对他说：“更让人痛心的是...她弟弟的爱人，受不了打击，悲伤过度...殉情了...关键是...关键是...她是我姐的大学同学。”
“我姐昏迷了三天才醒...我要去看她，她怕我耽误工作...视频的时候，她的鼻梁都断了...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...整个人都虚脱的不成样子了...她...呼呼...她都长出白头发了...”
他哽咽着说完，已是满脸泪流，一只大手捂在眼睛上，仰起头靠在椅背上，努力的吞咽泪水，压制着汹涌的情绪，过了好半天，才缓缓地移开。
童维只觉脑袋轰一下子炸开了，疼得他面容惨白，五官扭曲，抬起发抖的手覆盖在整张脸上，闭上眼睛尽力承受一波又一波的撞击，咬碎牙齿遏制自己哭出声音，憋的他青筋爆裂，头昏目眩。
一想到心爱的女孩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和坎坷，而自己却不在她身边守护她，童维就心痛的无法呼吸，肝肠寸断的懊恼与愧疚，压迫着他发出阵阵哀吼。
他不吸烟，甚至讨厌，但此时他正在用力的呼吸着房间里的烟味，仿佛这样才能麻痹自己，抗拒真相。
当他清醒之后，任由无尽的悲伤将自己掩埋笼罩，因为他知道，自己现在所承受的痛苦远不及苏可的万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