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节.平静面容下的波涛汹涌(2)
随着哥哥一声担忧的呼唤,苏可匆忙擦掉眼泪,回应哥哥。
苏海走过来蹲在妹妹面前心疼的问:“你没事吧...对方是谁啊?”
苏可摇着头,悲泣无奈的笑了一声:“哥哥,别问,好吗?”
苏海叹口气,点点头:“好吧...不问...不问...”
苏海疼爱的为妹妹擦试伤疤上的泪痕,起身推着轮椅准备离开,苏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急切的喊住哥哥:“哥哥,先别走...”
哥哥停住脚步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苏可思索片刻对他说:“哥哥,我想请你帮我个忙...”
哥哥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:“你是我妹妹,别说一个忙,一千个一万个,只要你需要,我都去...”
苏可在哥哥温暖的爱护中,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。
她思索片刻,对哥哥说:“我们在这等一会...我怕...如果电话响了...你就说这里是县医院的公共电话亭...你是路过的...他要问一个女孩打电话的事情,你就说...你看见了,是一个女孩,不远处还有一个坐轮椅的男孩,差不多年龄,其他的你就别多说了...”
“哦...如果他问男生听见女孩打电话了吗...你就说...男孩坐在轮椅上,有一定的距离...听不见...”
哥哥疑惑不解的看着她,刚想开口问为什么,她眼泛泪花的摇头:“哥哥,别问,我答应过别人的,按我这样说的就行了...”
还没等苏海问出下个问题,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
苏海一脸惊诧的望着妹妹,指了指电话:“它还真响了...”
苏可急忙嘱咐哥哥:“哥哥,按我说的...”
苏海对妹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,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...
电话果真是童维回拨过来的,苏海假装路人,捏着嗓子喂喂两声。
电话那头的童维,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哭腔,又急又慌的问:“你好,请问这个电话是哪里的?”
苏海压低嗓音回答他:“县医院啊,你找谁啊...”
童维连忙追问:“那请问,你有没有看到,刚才一个女孩在这打电话?”
苏海咳咳两声:“看到了,我刚在这坐着呢...怎么了...”
童维哼了一下鼻子,喘息沉重的问:“是不是短头发,偏瘦的女孩...”
苏海哑着嗓子故意拖长声音:“嗯...是啊...我还听见那个轮椅上的男孩叫她...苏...什么克...”
童维深深的提了一口气,又问道:“那轮椅上的人长什么样子...”
苏海假装回想,停顿几秒才说话:“他俩差不多大吧...都十几二十岁的样子...两人挺好的,有说有笑的...”
苏可听到哥哥这样说,有点着急的向他摆着手。
苏海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忙改口:“打电话的时候,那女孩好像不想让轮椅上的人听见,故意把他推得远远的...你还有事吗...没事我挂了啊...我还得回去吃药呢...”
童维急忙喊住对方:“对不起...我再问一句,他们离开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啊...”
苏海不知道怎么回答,焦急的看向苏可。
苏可听不见童维问得什么,只好示意哥哥快点挂电话。
苏海对着电话“哦哦”两声:“那我就没看见,反正女孩推着他一起走的,我挂电话了啊...”
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回应,苏海就放下了电话,事后还紧张未定的拍了拍胸口...
苏海小心翼翼的问:“妹妹,我不是多问,我怕你...唉...那到底是谁...”
苏可苦笑着摇摇头:“哥哥,过去了,都过去了...”
见她不愿提及,苏海怕刺激到她,也就不再继续追问...
苏海一边跺着脚,一边帮妹妹扫蚊虫。
苏可看着动作滑稽的哥哥,忍不住笑起来:“哥哥,你不用帮我弄,我这一身药水,蚊子才下不去嘴咬我呢...”
哥哥一看妹妹笑了,又换了其他搞笑的架势逗她开心...
童维有气无力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,万念俱灰的躺在昏暗空荡的房间里。
麻木而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只剩下一副快要腐烂的躯壳。
这个犹如被世界抛弃的男孩,双眼空洞的盯着天花板,绝望的泪水冲出眼眶,漫到耳朵里,涌进鬓发里。
他没有去擦,也无力去擦,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撑的鼓鼓的,仿佛再多动一下就会爆炸。
天长地久的誓言还回荡在耳边,缱绻旖旎的缠绵还留有余香,心爱的女孩却依偎在别的男人身边,一切发生的那么措手不及,让他的心态彻底炸裂了。
漫无边际的孤独感让他害怕到窒息,绝望和恐惧深深的充斥着全身。
他紧紧闭上眼睛,想要蒙蔽自己,幻想着再睁开的时候,苏可就会出现在眼前...
钻心剜骨般的悲痛撕扯着他的身体,极尽崩溃的蜷缩一团,埋没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他用力撕咬着攥起的拳头,努力遏制着声嘶力竭的哭喊,憋的他上气不接下气,始终无法平息。
陈老师来看苏可的时候,她把和童维之间的事情都与陈老师说明白了。
她再次向陈老师诉说心中掩藏的忧思,希望老师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,更不要对志华,同学,家人提及童维这个名字。
陈老师深深的叹了口气,轻声问道:“那...童维如果再打电话来呢...”
苏可流着泪,木然的摇摇头,沉思片刻后,苦笑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与老师说,也与自己说:
“老师...事已如此...不要有太多想法了,终究是徒劳的,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…就留个体面吧...他应该不会打了…”
“如果他再打电话,您就说,我为了报答志华的舍身相救,我俩已经办了农村习俗的订婚...在年少轻狂的愤怒冲击下,他应该不会太过强烈的执着于此了...”
陈老师虽然为苏可惋惜,但他心里也明白,这就是现实,是一件无可奈何的遗憾...
伙伴们都收到大学录取的信息,文龙复旦大学,志华上海财经,专业还不错,他说以后要考本校的研究生。
周宏是南京财经大学。
文晓丽如愿以偿的被南京晓庄师范录取,这个饱经苦难的女孩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韩雯雯是南京师范大学,她和晓丽一起畅聊着南京的大学生活,高兴地像两个小孩子一样。
可欣第一志愿没报上,后被扬州大学录取了,正宇收到的是南京交通职业技术学院的信息。
自强和莎莎一同报上了徐州师范的本科和专科。
江涛调剂到苏州一个大专院校,还得意洋洋的自我炫耀: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...哎...美女多啊...小爷我要开启美妙的人生了...”
接下来的日子,伙伴们都陆续收到各自的通知书,落榜的同学也重新回到高三的教室里。
童维收到清华大学通知书的时候,妈妈,哥哥,姥姥,舅舅一家,聚在一个高档饭店的包厢里为给他庆祝。
期间,爸爸和姑姑相继打来电话,说了很多鼓励和祝福的话...
童维虽然脸上堆着笑,心里挤压的万般惆怅却让他怎么也融入不到其他人的喜悦当中。
当舅妈笑脸盈腮的对自己的儿子说,要以童维哥哥作为学习榜样的时候,他竟苦涩难耐的找借口跑出包厢。
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,看着一脸是水的自己,渐渐陷入痴狂的悲伤中而没有听见哥哥的喊声。
当哥哥拍在他身上时,他才猛然惊醒般的回过神来,神色仓惶的看着哥哥,然后一言不发的侧过身去。
童修急忙拽住他,担忧的问:“小弟,你怎么了?怎么闷闷不乐的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要不要跟我说说...”
童维抬起茫然无措的目光扫了哥哥一眼,垂下眼帘,麻木的摇了摇头,又一声不吭的准备离开。
哥哥用力拉住他:“上次回来,我就觉着你不对劲...妈妈说应该是担心成绩,我也就没多想...现在通知书也下来了,你怎么反而变得更加没有精神…到底怎么回事...别在心里憋着,会憋出病来的,跟我说说...”
童维看着一脸关切的哥哥,几次都想尝试开口,找一个人诉说自己心中的苦闷,但他答应过苏可不再向其他人提及此事,又把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他目光闪躲的看向其他地方,换好一个展颜欢笑,再面对哥哥:“没事...就是不太饿,我想回去睡觉...”
见弟弟难以开口,童修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,他想着再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...
姥姥出院后,童维每天都起的很早,除了下特大暴雨,他几乎天天去小公园。
公园里有一片开的非常漂亮,又叫不上名字的花儿。
当看到哪朵花上有小蜜蜂采蜜,他就在旁边蹲下来,或坐在草地上凝神,倾听嘤嘤嗡嗡的轻语低吟。
他一个人在花园里溜达到很晚,安静的坐在洒着清冷月光的石头上,回忆着甜蜜时光里的点点滴滴,深陷痛彻心扉的眷恋里,久久难以平复...
童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,像着了魔一样的思念着苏可,一幅幅嬉戏打闹的画面依旧如昨天一样,一个个甜蜜的拥吻,不停地撞击着他的意识,头疼欲裂的快要崩溃了。
他把枕头紧紧的抱在怀里,像是要从中寻找女孩的温度。
在不经意的一瞥中,看到桌子上那扎眼的通知书,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好似打定什么主意,猛然坐起身,快步来到妈妈的书房,在电脑上查看BJ到徐州的火车票。
他急匆匆的找出所有的钱摆在床上,然后一张一张的数好放在背包的夹层里,把装着身份证和几张卡片的小包,放在背包的外层。
他从客厅的储物柜里拿了一包医用口罩,回到卧室收拾几件衣服,又把新买的手机和充电器一并放进背包里。
风风火火的做完这一切后,他背上背包,走到阳台,神态沉稳,目光坚定的望着霞光映射的街道,默默的计划着什么...
他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张纸,写到:妈,我想回沛县看看,两天后回来,我会自己注意安全,请妈妈放心!
写完压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他戴上一个深色棒球帽正准备出门,望了一眼留言纸,又不放心的想了想,怕妈妈加班时往家里打电话,没人接会着急,就给妈妈发了一个信息。
妈妈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就发现了短信,她紧握着手机,神色凝重的陷入思考。
她先打给童修,询问童维有没有和他联系,她虽然没说什么,但紊乱不安的呼吸,也让童修感觉到,妈妈和弟弟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。
童修和妈妈约定在家里见面,由于他的医院远一些,到家的时候看到妈妈正在电脑前查看着什么。
他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纸条,满是疑惑的问:“妈,弟弟到底怎么了?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妈妈蹙着眉头,慌里慌张的站起身:“这个事等会我再给你说,你快帮我看看,童维是不是查了这班火车?”
童修坐在电脑前查看:“他应该买7点多的,到徐州的话是4点多不到五点,再到家的话估计6、7点钟,那…要不要先给爸爸打个电话?”
妈妈凝神思索片刻:“先给姑姑打吧,爸爸说不定在开会什么的...”说着走到阳台上拨通姑姑的电话,压低声音与对方说话。
妈妈合上手机对童修说:“你先回去吧...别老请假,影响不好,啊...”
童修答应着转身刚想走,猛然回过头来:“不对啊...妈,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...”
妈妈犹犹豫豫的叹了口气:“不是妈妈故意瞒着你,只是...我怕你还在埋怨妈妈...”
童修听妈妈这样讲,心里竟生出一丝愧疚:“妈...都过去了…我给您闹别扭,是我不懂事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…我早就释怀了,只是不好意思跟您说开了...”
妈妈看着儿子说出原谅自己的话,心里很是欣慰:“童修,你明白了就好,当妈的怎么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害呢...你现在能这样想,我心里...”说着就要哭出声来。
童修赶忙上前安慰:“妈,都过去了,咱都不提了…啊...妈,弟弟到底怎么回事?难道...”
妈妈用手背蘸了蘸眼睛,长一声短一声的叹着气:“你猜对了,也是个女生,但...”
她心有疑忌的顿了顿,换了个平静语气继续说到:“他跟你不一样,是那个女生要跟他分手...你也知道,十七八的男生心境就那么的窄,以为失去了爱情,世界就毁灭了一样...整天丢魂落魄的,总想着亲自问个明白...”
童修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,又急忙问道:“那女生为什么要跟他分手?”
妈妈躲闪着他追来的目光,强忍心虚慌乱,故作镇定的说:“那个陈老师...就是他们的班主任跟我说,是女孩喜欢别人了...哦...这个事情你千万别在童维面前提,要不他会觉着是自己很差,可能会自卑,会一蹶不振从此不相信爱情,那就把他毁了...”
童修转身背对妈妈,沉静好久,才长呼一口气,磕磕巴巴的说:“知...知道...我...我明白了...我不会...唉...我不会跟他说的...可是...那...妈...万一...他这次回去...回去找到女生怎么办,那又...唉...那对他可是巨大的打击?”
妈妈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,她越发焦急的来回踱步,突然心有主意的碰了一下拳头:“这个你放心,陈老师和你姑姑都认识,而且陈老师跟那个女生之前沟通过,那女生应该不会见他的...”
童修愁眉紧锁的挪着步子,又耿耿释怀的叹了口气:“那也只能这样了...妈...其实在十七八岁的年龄,不管什么原因的分手,受伤最重的反而是男孩...如果倔强的认为,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而被甩的话,那会更加自卑敏感,从而事事否定自己,看不起自己...”
这一番话,让妈妈的心里掠过一丝惊慌,甚至不敢直视童修的背影,但看到越来越成熟稳重的儿子,最终还是坚定心中的想法:“嗯...我知道了,我会和他老师再沟通…你先回去吧...别耽误工作,快去吧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