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 双向奔赴的美好（3）
早上起来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冬日斜阳，金红色的万丈光芒铺洒在白雪覆盖的麦田里，反射出亮晶晶的颜色，与苍黄干枯的芦苇和高大光秃的树木，形成一幅时光静止、诗情浪漫的天然画卷。
苏可悠闲自在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，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凝结了一个接一个，大大小小的冰层，车轱辘压在上面发出咔咔嚓嚓的声响，把这个玩心大如天的女孩逗得咯咯唧唧的笑个不停。
阳光温暖起来，积雪开始融化，从屋檐上流下来的冰水，在走廊外形成一排晶莹剔透的水帘，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，与鸟儿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，充斥在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校园里。
放学后，大家说说笑笑的骑行在熙熙攘攘的道路上，冰碎汤子被车轮子压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车辙印，一不小心就会打滑，轻则弄脏了棉鞋，重则浑身泥泞。特别是自行车破旧的同学，轮子带起来的泥水溅湿了棉裤，还会跑进棉鞋里面，湿了袜子。
苏可看到周宏的车子链条挡板没了，换成了一个硬纸壳缝制的圆圈，扣在脚蹬的曲柄上，她快蹬几步追上前去：“你的挡板掉了...”
周宏看了一眼脚蹬：“唉，别提了，我家胡同口泥的不得了，想着咱这技术，是吧，高明...”
“谁知，快到家了，被一个大泥块卡住了，本来就是铁丝拧上的，一下子全废掉了...”
苏可问：“你自己糊上的啊...”
一旁的江涛嘲笑般的哼笑一声：“指望他....嘿嘿....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周宏隔空踢他一脚：“黄花菜本来就是凉的....”然后转头对苏可说：“我爸一起弄得...刚开始也不会弄，你初中的时候那个破车子不是安过纸壳子嘛，我就想起来了...”
文龙赶上来加入玩笑：“这个还真的要弄上，要不会绞裤腿...”
苏可突然想起来：“志华不就把裤子绞烂了吗...早让他弄他不弄...啊...志华呢...”
周宏顿了顿说到：“我记起来了...是不是摔断手臂那次...”
文龙一脸坏笑的附和：“就是那次...”
志华装作没听见，面无表情的自顾自骑车。
苏可追上他，歪着脑袋盯着他看：“华仔还不好意思了...哈哈...”
志华瞪了她一眼，不搭理她。
与土路连接的地方又颠又滑，同学们都听下来，小心翼翼的推着车走过去，几个大胆的，认为自己的车技好，硬着头皮骑过去。
当然，这里面肯定有大意失误的，结果就摔了一身的泥水。
路上可以看到老一辈的人为了出行不弄湿棉鞋，穿上毛窝子或在胶鞋里垫上厚厚的芦苇絮，也有人把厚厚的车轮橡胶用鞋钉钉在棉鞋底下，防水但不怎么防滑。
来到大马路尽头的交叉路口，同学们陆续分成南北两拨，自强一直前行，经过一段泥巴路就到家了。
一路上苏可、周宏、江涛、晓丽有说有笑，钱宝亮与两个女生分开后，也快速跟上来加入其中。
有泥泞的地方女孩们就会下车推着走，而男生们大都选择用一只脚撑着地，扭扭巴巴的骑过去，苏可有时也逞能，显摆自己的大长腿。
刚经过那一大片田地，苏可的右脚蹬子突然断掉了，脚底猛地一滑，整个身体都向前冲去，自行车也歪向了一边，把她的脸都吓煞白了，眼看着就要摔倒，骑在身后的江涛惊恐的大叫一声：“媳妇...”
骑在身边的周宏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衣袖，差点把自己带倒，还好她及时用腿撑住了车子。
几个人都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：“太吓人了...旁边就是石头堆...摔倒了可不轻啊....”伙伴们赶紧下车，询问苏可有没有事，她显然吓着了，呼吸急促的拍着胸脯：“没事...就是吓一跳...”
一个身材高挑，面容清秀的女孩骑着一架蓝白色小架车子，她叫莫莉，坐在雯雯的前面，虽然她家和苏可家相差两个村子，但她的初中是在镇上上的。
苏可转到镇上学校后也没有同过班，只在找雯雯的时候与女生打过照面，有次还顺便帮她讲了个题。
莫莉急忙下车，担忧的问道：“摔着了没有啊...”
苏可正弯着腰和周宏摆弄着掉下来的脚蹬，听到她的声音，抬起额头：“没有，就是脚蹬子掉了...”
莫莉说：“让我爸爸帮你焊上吧...”
莫莉的爸爸在村口开了一个修车铺，苏可有次耙地，那个老旧的拖拉机头坏了，让她爸爸修过。
苏可不好意思的说：“不用麻烦了...我回家用铁丝扎一下就行了...”
莫莉焦急的小脸通红：“扎一下不行...还会掉...下次摔倒可就麻烦了...走吧...焊一下就好...”
苏可见她诚恳的样子也不好再次拒绝，然后让晓丽几个先回家，推着车子和莫莉一起来到修车铺。
她爸爸用焊枪很快修好了脚蹬，笑嘻嘻的对苏可摆摆手：“小妮...好了...骑走吧...”
苏可支吾的说：“挺麻烦的...多少...”
莫莉连忙打断她：“就焊一下...啥都不要...”
她爸爸也一脸憨厚的笑着说：“不用，骑走吧...哈哈...小妮...我好像在哪见过你...”
莫莉向爸爸提醒：“这就是苏可...开拖拉机的那个...”
她爸爸仔细打量苏可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哦，原来是你啊...你这小姑娘厉害的很...以后车子有什么问题，尽管来...”
苏可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：“这多过意不去...”
莫莉爸爸哈哈一笑：“都是同学，有啥过意不去的...听莫莉说你学习很好，以后多帮帮她，就行了。”
苏可难为情的点点头：“好的...那谢谢了...二叔...”莫莉拍了拍她的胳膊，高兴的乐出声，而她却有点不自然的扭捏起来。
周五下午的自习课上，班主任拿着一张写满名单的表格，行色匆匆的走进教室，站在讲台上一边端详着手里的纸张，一边嘴角带笑的点头。
前排的任雪屁股稍稍离开板凳，昂起头扶着眼镜框，从表格的背面猜测写的是什么。
江涛和吕聪好像左右护法一样，单手撑在课桌上，垫着脚尖，伸长了脖子。
班主任环顾一遍教室，把表格平放在讲桌上，眉眼欢喜的看着满脸问号的学生们。
任雪猜想一定是什么好事，也放大胆的扶在讲桌边，凑近了观望，她先扭头望了童维一眼，再右转头看向苏可，一脸欣喜的竖了个大拇哥。
班主任眼神示意同学们安静坐好，注视着一个个还没有完全褪去稚嫩的面孔，心里藏不住的高兴溢满了他的嘴角，轻咳两声开口说到：
“期中的成绩下来了啊...我拿的是全县前300名单，名单中的一部分...啊哈哈...第一名...啊...县第一名...”说着捡起讲桌上的粉笔头，侧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：742。
“那我们学校的第一名...”
班主任看着童维，在黑板上写下736。
一瞬间，同学们发出阵阵惊叹。
苏可单手托着腮帮，嘴角隐隐含笑的凝望着童维的背影。
周依嘴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，扒拉一下苏可的袖口：“哇塞...真是厉害呀...”
苏可用手臂挡住志华的视线，垂下额头，悄悄的宛然一笑。
班主任满眼盈笑的不住点头：“童维...736...在县里排第六名...”
同学们纷纷向他投来羡慕佩服的目光，他的脸刷一下子羞红了，匆忙低下头，手指捻着一张纸，倒像个没做完作业的小学生。
初中的时候，他的成绩在县里的排名都在前10，有几次还进到过前三，可他从来都是淡然处之。
可这次不同，心动的女孩就在咫尺的角落里望着他，而他却不能向女孩明目张胆的炫耀自己的骄傲，分享自己的喜悦，只能深深回味着拥抱时的甜蜜，弥补此刻的无奈和遗憾。
在大家喧嚷的时候，班主任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稍了，他洋洋洒洒的在黑板上写下718。
转过身看向苏可，他已然乐出声来了。
同学们跟随着老师的视线，纷纷把目光落在苏可身上，只见她翘着二郎腿，一边转笔，一边三言两语的和志华聊着什么，发觉所有人都盯着自己，竟难为情的低下头，晃晃悠悠的坐直了身。
班主任在同学们的赞叹和起哄声中走到苏可面前，她立马站起来，略显无措的耷拉着脑袋。
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，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：“718...哈哈...在县里排15名...很不容易啊...”说着又连连赞叹了好几声，才回到讲台上。
陈老师拿起表格，喜不自禁的继续：“李文龙....697也进了全县100名....还有一班的肖楚...684...张瑄...670...三班差一点...刘显同...667...”
“左一鸣...654...130多名....前200名中我们班有....耿志华649...前300名...周博...594...”
班主任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们，顿了顿继续说：“这只是高中第一次全县组织的考试，也就是摸摸底，看看你们这届的教学质量和学习水平怎么样，只是做一个笼统的调查...所以呢...也就只统计了前300名的成绩，来和以往的做个对比。”
“高一刚开始，你只要想学，下苦功夫学，往死里学，一定也会有个很好的成绩，啊...”
“我很高兴，有这么多同学都进了前300名，但是我更希望接下来有20名，30名，50名同学走进这个排名，那我再去县里开会，就可以把头昂的高高的了...哈哈...”
看着班主任手舞足蹈的样子，加上他最后一句逗笑的话，引得全班同学畅怀大笑起来。
苏可找了一个没人注意到自己的空档看向童维，童维也好似感应到她的信息，扭过头与她对视，两人相视一笑，迅速躲开，虽然平静但彼此的目光里尽是依恋。
班主任笑容满满的看着朝气蓬勃的孩子们，他们打趣喧闹，互相鼓励，表达羡慕的诚挚模样，都让自己想起了逝去的青春，心中有说不出的动容与感慨。
随后示意学生们安静，抱着臂膀，一脸神气的说：“我还是那句话，高中刚刚开始，在座的每个人都有机会踏上自己的最高峰，努力吧，同学们，努力拼搏是最辛苦也是最酷炫的事情...”
“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，明天元旦...学校放一天假，我代表其他科目的老师说了啊...没有作业，没有作业，没有作业...”
听到没有作业，教室里燃起的欢呼声像山洪暴发一样沸沸扬扬....
班主任双手摊开让大家安静，脸上浮出一抹狡黠的笑意：“当然了，你们硬要寻求进步，我也不拦着...”
同学们都听出班主任话里的意思，瞬间引来一阵哄闹的嘘声，把班主任逗的哈哈大笑。
班主任接着说：“上完课没什么事的都回家吧，明天好好玩一天。”说完走到童维的身边。
童维准备站起身来，班主任按下他的肩膀，在他耳旁低语：“童老师先回去了，她让你放学就和刘斌坐车回去。”
童维轻轻点头：“谢谢老师...”
班主任看向刘斌：“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...”
刘斌调皮的眯起了眼睛：“知道了，老班...”
周依搂着苏可的肩膀，小声说：“今天是你生日呗...我咋地表示表示啊...”
苏可邪魅一笑：“让我亲一口...”说着就嘟起嘴巴往周依脸上凑，吓的她一边用肩膀挡，一边把头往墙上贴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我又不是帅哥...去去去...”
又一脸认真的盯着苏可：“想要个啥，我送给你...”
苏可无奈的笑了笑：“你这样我可不跟你好了啊...我们小孩子热闹热闹就完了...可不能花家里的钱...不准啊...要不咱俩就散了啊...”
周依撇了撇嘴，叹着气：“好吧...那...”
苏可抢先一步堵住她的话：“什么这的，那的...”
两个姑娘把脑袋靠在一起，乐滋滋的翻看一本杂志。
放学铃声一响，住校的学生就像奔腾的潮水一样，哗一下子冲出教室，一时间，整个校园满是鼎沸的叫喊声和嘈杂的车铃声。
刘斌一边催促着童维，一边和周边的同学说说笑笑。
童维那一排也只剩下他自己了。
只见田翠翠扶在戴明明的肩膀上，眼睛时不时的瞟向童维的方向，她深吸了一口气后，笑眼盈盈的开了腔：“你们要去坐公车吗...”见童维没有注意到自己，她有些尴尬的把目光转向一边。
此时刘斌，李中，钱宝亮正热闹的聊着一个电子游戏，离田翠翠最近的李中听到她的问话，以为是问刘斌的，就给他示意一下：“田翠翠问你话呢...”
刘斌收起笑声，面向田翠翠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。
田翠翠调整一下背在肩膀上的书包带子，说话的时候，嘴巴里好似含着一块糖：“你们要去做公车吗...”
刘斌恍然一笑：“是的，先回去把车子放下...怎么...你也要坐车吗...”
田翠翠红着脸，笑着摆手：“哦...不不...我就问问...”说完，半推半拉着戴明明的胳膊，走出教室。
严峰临走的时候，塞给苏可一只带着足球图案的圆珠笔，两人愉快击掌、相视一笑。
严峰路远，同大家打过招呼后，就和在外面等他的两个男生一起离开了学校，而住在东路镇上的学生一般都不着急回家，非得要在学校闹腾一番，不然总感觉丢失了什么。
周宏和自强都来到2班，和好朋友们热火朝天的谈论着考试的名次。
苏可背对着志华，面朝晓丽和可欣，听她们两个女孩八卦同学之间的小故事，然而她的心思多半都不在她们身上，只是用迎合的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属。
冬日的晚霞悄悄藏进橙黄的云彩里，只剩下清冷缥缈的金纱笼罩着大地，散发着柔光的树叶在走廊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影子，风一吹，仿佛一群变幻多姿的蝴蝶，跳起了优美的舞蹈。
又好像一个个美妙绝伦的音符，伴随着校园里的欢笑声，渲染着每一个风流潇洒、青春活力的生命。
此时，那个翩翩少年正迈着轻而缓的步伐走出教室，站在少女的窗户外。
金粉色的轻纱拂在他俊朗而又沉静的面容上，眉宇间蕴含着独有的阴柔气息，唇角微微勾起，流露着如玉的温润，他假装不经意的四下观望，触碰到女孩的那一刹那，两颗期盼已久的心终于交融在一起。
虽然只有短短的3秒对视，彼此都把各自热切的眷恋和期待，传递给了对方。
苏可被自强的喊声惊出一脖子虚汗，又迅速镇定下来：“光听她俩拉呱了...自强...你喊我...”
在志华看她的时候，夸张的咧嘴傻笑：“听八卦才有意思...来...一起听...”见志华冷笑，她向晓丽和可欣挤眉弄眼，此时已不见了童维的身影。
两个女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选择站在姐妹这一边：“是啊，我们拉呱才好玩...你们说你们的，我们说我们的...”
不一会，韩雯雯出现在窗户上，胸前抱着一盒饼干，水雾朦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，甜美的声音隐隐发抖：“可可，这只是半盒，我特意给你留的...你不介意....”
苏可瞟了文龙一眼，怪腔怪调的说：“有的吃就不错了...”然后扭过头面向志华，余光却偷瞄文龙：“是吧...志华...也让咱们几个沾沾光...”
志华知道她在故意调笑文龙，也跟着坏笑起来：“是啊...我都馋了...”
文龙见好哥们也揶揄自己，气呼呼的瞪着志华，他也不理，翘起二郎腿，幸灾乐祸的摇晃脚尖。
苏可憋着笑走出教室，和雯雯嘀咕几句，推着她来到教室里，坐在可欣身边。
晓丽看出雯雯的尴尬，就笑盈盈起身，一脸认真研究怎么样打开盒子，还向她求助。
可欣也一起动手，几番尝试打开了，盒子里面有各种口味的糕点，不同形状的饼干，和五颜六色的糖果。
苏可和志华相视一笑，转身对雯雯说：“来，雯雯，你来分给大家吧...”
雯雯害羞不已的垂着眉头：“送你的，就是你的了，你分才是。”
可欣立马举着手站起来，欢喜雀跃的嚷嚷：“我来分，我来分，想吃什么口味的提前说，过期不换啊...哈哈...”
除了文龙，其他人都随声大笑起来。
江涛从盒子里拿了一个带葡萄干的糕点，一屁股坐在谢昌勇的桌子上。
自强拿了两个撒着红枣碎的饼干，一个分给抱着肩膀的周宏。
苏可把带着瓜子的糕点放在志华手里，把另一个带着葡萄干递给文龙，文龙胳膊往后藏了一下，在苏可会心的笑容下，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，但他并没有马上吃。
正在这时，三班的高帅和另外两个叫不上名字的男生趴在窗户上，看到有好吃的，三人吸溜着嘴巴，互推互搡的来到教室里。
苏可把剩下的几块糖果饼干分给他们。
高帅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干，突然一拍脑门：“今天是俺可可的生日，我怎么给忘了...那我借花献佛...大将军...生日快乐...哎哎...听我说，大家以饼干代酒，干杯怎么样...”
正宇一直在翻看一本杂志，几个男人也时不时的看上一眼，听到高帅的喊声，正宇傻愣愣的举起手中的杂志：“好...好...这个好...”
江涛搞怪的把饼干咬成月牙形状，高高举起：“干杯...”
一群志同道合、兄弟姐妹的小伙伴，拿着手里的糖果，仪式满满的碰在一起：“生日快乐，友谊天长地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