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节.一个为儿子着想的母亲(1)
第36节.一个为儿子着想的母亲
童维妈妈把儿子送进考场后,开车来到童维姑姑的家里,她坐在沙发上凝神静思了很长时间。
在姑姑试探性的询问下,她长呼一口气,声音暗哑的说:“昨晚发生了一件车祸...你哥打电话让我去医院帮忙...我去了...是东路中学的学生...”
姑姑把哄睡的孩子放在床上,一边收拾客厅,一边随口问:“东路?谁啊...”
童维妈妈抖动了几下嘴唇,面色沉郁的说出一个名字:“苏可...”
姑姑不敢置信的“啊”了一声,转过身直愣愣的望着她,片刻才缓过神来:“苏可?不会吧...这么巧...”
随即又一想:“咱都没确定是不是她呢...那苏可的伤势怎么样,严重吗...”
童维妈妈轻叹一声:“还是很严重的,但没有涉及生命,得修养好几个月才能恢复正常...”
姑姑“哦”了一声:“但愿不是她...”
童维妈妈放下水杯,扶着额头靠在沙发上,一脸惆怅的说到:“就是她...我见陈老师了...”
姑姑一脸震惊的低吼:“啊...不会吧...这么巧...你没告诉童维吧...”
见嫂子摇头,她轻咬嘴唇犹豫不安:“那...嫂子...你...你想怎么办...”
童维妈妈深深的叹息一声,哀怨的说:“唉...孩子是好孩子...她是为了救一个小孩才被撞的...”
姑姑双目圆瞪的盯着电视似乎在思考什么,她郁郁不决的问:“她是不是有其他的伤,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啊...”
童维妈妈垂着额头,深思了很长时间,才犹犹豫豫的开口:“按说我不能告诉你的...但...”
姑姑急忙坐到沙发上,蹙着眉头,紧张不已的问:“难道真有...”
她顿了顿又说:“那...你说出来,我们商量商量...我不会告诉哥哥的,连小张也不说...”
童维妈妈抿了抿嘴巴,重重的哀叹一声:“她的右脸上会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...以现在的医疗条件,国内是修复不了的...唉...穿透了...太深了...”
童维姑姑不禁露出心疼的面容,啧啧了好几声:“那还真不好...小女孩...唉...可惜了...那她还能考试吗...”
刚说完,她又立马捂住嘴巴:“忘了,你刚说过不能下床啊...那...她脸上留疤...唉...可惜了,还这么小...”
童维妈妈又压了一口水,双手握拳顶在额头上,心神不定的忧虑了片刻,随后语气沉重的说:“这还不是最坏的...”
姑姑又是一个惊叫:“啊...还有更...那什么...”
童维妈妈思量再三,还是说出口:“她撞到了小腹,那个受到损伤...就是...”
姑姑惊诧万分的接过话来:“就是不能生育了?”
见嫂子点头,她坐在沙发上一脸错愕的呆愣许久。
童维妈妈放水杯的响声惊醒了她,随即神情慌乱的问:“嫂子,那你想怎么办...”
童维妈妈有些失控,又急又怒的吼道:“不是我想怎么办...而现在的情况是...是我...是我不得不怎么办...童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就是他不嫌弃她的脸,就是以后能...能...领养...可是...可是他会愿意吗...他真的能接受吗...”
“唉...真是...怎么这样啊...本来...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自己...只要童维愿意,农村就农村吧...女孩也挺上进的...可又...唉...”
看着童维妈妈焦急烦躁的样子,姑姑站起身为她倒了一杯凉水:“嫂子,你怎么想的...你说出来,我们一起讨论一下...”
童维妈妈接过水杯握在手里,愁容满面的低头沉思。
在姑姑再次询问的时候,她迟疑不决的说出心里的想法:“我...我想把...明天考完试,我就带童维一起回BJ...”
姑姑蹙着眉头担忧的问:“要是童维不愿意呢...”
话音落下,童维妈妈心烦意燥的手足无措。
她突然抬起头,眼神坚定,语气决绝的对姑姑说:“这种事越拖越麻烦...我想...来的时候姥姥一直说心口疼...我回去就给她安排个床位...不...安排个监护室...就...就告诉童维...我回去要做几台大手术,童修又要去外地做科研,让他去照看姥姥...”
姑姑疑问到:“那他不愿意去呢...”
童维妈妈思索片刻,语气越发强硬:“那就让你哥打电话跟他说...”
“哦...对了...我们俩要瞒着你哥啊...”
姑姑急忙问:“童维到那里发现不是呢...”
童维妈妈抱着双拳放在嘴角,又站起身踱步凝思,随后斩钉截铁的说:“我来安排...”说完就拿起手机,快步走到阳台。
她挂了电话坐到沙发上,姑姑又对她说出了心里的担忧:“嫂子...以后...万一...童维像童修一样怪你...怎么办...”
童维妈妈望了一眼姑姑,面色难看的搓着双手:“他和童修的事情不一样...所以...也不能让童修知道...”
姑姑连忙追问:“那万一...他从别的同学口中,再回来怎么办...那...那我们不就露馅了...”
童维妈妈猛的一惊,长叹一声:“我怎么没想到...他不小了...能买火车票自己回来...到时候...”
姑姑接过话:“到时候,不仅知道了苏可的事,还知道是我们俩有意骗他...以他倔强的性格,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...嫂子,你如果真想...那得想个万全的法子...”
两个人各自思考了许久,童维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:“这件事非得她同意不可...”
“谁同意...”
“苏可...”
“她...两人正在青春期...她又遭此大难,她会同意分手?”
童维妈妈好似在自我说服一样,机械而用力的点头:“我去找她谈谈...从陈老师那里看得出,她是个要强要脸面的女孩...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去见她...只是...”
“只是什么...”
“只是...在这种情况下找她...有点不那个啥...”
姑姑有所动情的低语:“确实...对她来说,这...打击也太大了...”
童维妈妈神情凝重的短暂思考后,像下定了什么决心,快步走到窗前。
她双手伏在窗台上,目光严厉的看着远处:“为了童维以后能有个完整的人生,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以后,还有更好的感情等着他...”
姑姑支吾其词的问:“嫂子,那...他们两个...有没有...那个啥...”
童维妈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:“没有...那女孩还是完好的...”
姑姑顿时松了一口气:“那...那就好...那咱们心里,也不必有什么愧疚...”
童维妈妈双臂环抱,沉沉的呼了一口气,缓缓的挪步:“嗯...不用有愧...童维还太小,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好东西多的是...小孩子忘得快...”
姑姑点点头,接上她的话音:“别看他们现在一往情深的,只要分开了,见不着面,用不了多长时间...就忘了,开始新的了...”
“如果嫂子决定了,那还是早断了比较好,拖下去也不是个事...要是不狠下心来...不管童维能不能接受女孩现在这个样子,他都会左右为难...等年龄再大些,可能会给双方造成更大更多的痛苦...到头来还是落得个两败俱伤,白白浪费了人生...”
童维妈妈听了她的话,更加认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,她言辞果断的说:“我会在她病房账户上打一笔钱,不管怎么样,也能弥补一下对她的亏欠吧...”
姑姑点头认同:“也只能这样了...那...嫂子,你要想好怎么跟她说,千万别适得其反...”
童维妈妈抱着臂膀,认真的想了想:“我知道...我会好好安排...我中午的时候就过去,她今早应该苏醒了,不管跟她谈的怎么样...我都会先把童维弄走,多留一天,就多一天风险...”
姑姑点点头同意她的观点。..
苏可妈妈在喂她喝稀粥的时候,陈老师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气质的中年女人。
陈老师把花篮放在柜子上,他红着眼眶,强忍泪水,笑微微的轻抚苏可的手臂:“感觉怎么样啊...”
苏可让妈妈擦了擦嘴,叽里咕噜的对陈老师开起玩笑:“老班都来看我了,我哪还敢疼...”
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。
校长从外面走进来:“她说想吃金丝猴...医生不让多吃,我就买了几块解解馋...”
忽听那女人说:“你嘴里是不是苦的很...哦...没事的,药物的作用,隔两天就好了...”
校长向陈老师眼神示意:“老陈,这是...”
陈老师快速扫了一眼苏可,然后对校长介绍:“这是BJ来的专家,昨晚就是她给苏可做的手术。”
苏可硬撑着肩膀微微点头:“谢谢医生...”
苏可妈妈急忙站起身,深鞠一躬:“谢谢您了...真是谢谢了医生...等孩子好了去看您...”
童维妈妈表情极度不自然的尬笑:“不用,不用,这是我们的职责...”说着眼神飘忽的看向陈老师。
陈老师搀扶起苏可妈妈:“大嫂子,我们出去坐坐,让医生和苏可说说话...”
苏可妈妈拿着碗走出房门:“正好要去洗碗,你说你们的...”
当陈老师,校长,苏可妈妈出去后,童维妈妈坐在床边帮她检查身体的情况:“虽然伤到骨头,但只要好好养着就能像以前一样...”
苏可感激的扯了扯半个嘴角:“谢谢医生...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...”
童维妈妈神色复杂的不敢直视苏可的眼睛,索性把脸别过一边,深呼几口气才压制住慌张而紊乱的神态...
苏可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,不由的生出一种莫名的不适,隐隐的神经紧绷后背发凉。
但她还是竭力控制心情,尽量平静的说话:“医生...您尽管说...我不是小孩了,不管什么情况,您都不必为难...”
童维妈妈自我调整了好一会,转过身来,还是不敢与她相视,就起身检查一下她打针的地方。
看着如此懂事又善良的女孩,有那么一瞬间,童维妈妈竟想要起身离开,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要面对复杂而纠缠的人生,她强迫自己坐下来。
她双手用力按在了膝盖上,沉默了片刻后,目光躲闪的大喘粗气:“我是童维的妈妈...”
这句话,像一颗炸弹突然袭来,让本就身心俱疲的苏可瞬间耳鸣目眩,呼吸困难,心脏停止了好几秒,才又开始砰砰乱跳。
她已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,紧紧握着拳头,茫然失措的瞪大了那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睛...
一霎间,她全身冰冷麻木的像一块深渊里的石头,只觉脖颈僵硬,四肢颤抖,心窝上被插了一把尖刀,等着有人拔出后,血喷如注,悲凉而亡。
以她的聪慧敏锐,再联系到自己现在的处境,已能猜到这个女人接下来要说的话,不是让自己无限感动,就是要把自己推向崩溃。
拥堵而又沉重的思绪压的她喘不过气来,只能强忍泪水,瑟瑟发抖的等待宣判...
趁着苏可妈妈去洗碗的时候,陈老师拉着校长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,悄声说了苏可和童维的事情,把童维妈妈的通话内容也都和盘托出...
校长惊愕不已的紧蹙眉头,随即神情痛苦的怒声低吼:“怎么能这样...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吗...她还嫌不够吗...她是要逼死人吗...苏可还是个孩子啊...这个时候…唉…怎么能受得了啊…万一...不行...”
校长越说越激动,好几次都被泪水堵住了喉咙,他浑身颤抖的刚想站起来,被陈老师用力拉住胳膊。
陈老师面色沉重的压低嗓音:“她想明天考试一结束,就把童维带到BJ去...”
“我是这样想得...她说的也对,不被父母祝福的关系,是不会有好结果的...何况苏可这种情况...即使在一起了也会困难重重,各种大小矛盾不断滋生...”
校长坐下来,双手抱着头,无可奈何的唉声叹气。
陈老师拍了拍他深躬的肩背,似劝慰别人,也在安慰自己:“苏可是个独立要强的女孩,她现在这种情况,肯定不会接受别人的怜悯与施舍,有没有心,就看童维自己的了...”
他用力搓了搓皱巴巴的脸庞,唉声叹气的继续说:“校长...你也知道...他妈是北京人...北京人对我们乡下人是看不起的...就算在一起了...唉...苏可没出事还有点希望…现在这个样子,他们更会看不起她...”
“与其在人家那里活的拘谨,得不到尊严,还不如做个自由自在的个体,最起码不用一辈子看人家的脸色...”
“我相信苏可...她的心智很成熟...已经达到一个很强大的高度,她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,一定会从容的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...”
校长深深的屈着背,紧蹙的眉头和愤恨的心情让他难以平静,只能无限悲凉的嗯嗯啊啊...
他用力挤出泪水,勉强的干笑一声,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:“这个时候,她能决定来…那就是…什么话都说全了...还能如何呢...也只能认命了...”
陈老师在表达自己的不甘心,也在为苏可感到深深地遗憾与疼惜:“我相信...苏可一定能活出自己的人生精彩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