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节.寒假巧遇（4）
春节假期是寒冷短暂的，也是忙碌充实，喜庆洋洋的。
大年初六的清晨，薄雾慢慢消散，但依然寒冷袭人，空气里还飘荡着炮竹的硝烟味。
苏可穿戴严实，在哥哥的叮嘱下骑上车去学校。
校门口杂乱无序的停放着各种车辆，农用三轮车，脚蹬三轮车，皮卡车，面包车，拖拉机，后座捆绑着木板的自行车，等等...
喧喧嚷嚷的校园里，满是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，大大小小的被褥和包裹，或扛着，或抱着，或在自行车后座上扶着。
苏可推着车穿过大门，看到前面的古兰正提着一个黑色袋子，身旁还有一个扛着棉被的中年大叔。
她快步跟上去：“古兰，放我车上吧...”
古兰高兴的和她打招呼：“苏可，新年好...你咋来这么早...”
苏可拍了拍自行车后座：“放后面我推过去...”
古兰刚要说话，只听那大叔笑呵呵的摆手：“不用了孩子，你们是同班吧...”
苏可略感局促的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掩着嘴巴问古兰：“你爸爸吗？”
古兰冲她点头：“嗯...我爸爸...”
苏可立马正言喊人：“大叔好...”
古兰爸爸微笑着连连点头：“好好...你快上教室吧...不重...马上就到了...”
苏可别了古兰和她爸爸，推着车拐进教室前面的小路上，放好车子，刚踏上走廊，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她，听声音就知道是志华和文龙。
她抱着书包倚在门框上，乐呵呵的看着他们俩，谁也没有要进教室的意思。
文龙把书包直接丢在地上，哈着手靠在另一边门框上。
志华把背包提溜在手上，与苏可面对面站着。
几天没见的三个好朋友，竟不约而同的开起了口，而且每个人都只说了两三个字，又都默契而滑稽的停顿下来。
三人相视而望，同时愣了几秒，被这趣味的一幕逗的开怀大笑。
苏可说的是：过年吃...（胖了啊你们）
志华说的是：冷吗...吃（早饭了吗）
而文龙要说的是：你的新...（衣服咋不穿啊）
欢笑过后，他们好似都忘记各自的后半句话，一前一后的走进教室。
文龙刚坐下就惊叫一声：“呀...秦浩的桌子怎么搬走了？”
苏可心里猜测：他难不成也转走了...
文龙又是一惊：“还有谁啊...”
苏可朝墙角的方向嘟嘟嘴巴，文龙和志华扭头看过去。
文龙轻叹一声：“左一鸣啊...听说要不是中考生病，人家早去县里了...”
随后，教室里的几个同学七七八八的聊开了。
志华没有搭话，拿过苏可卷成桶的试卷，一张张展开来。
正在和同学聊天的苏可，嘻嘻哈哈的转过身，一边帮着志华展开，一边问：“哪张啊...”
志华瞄了她一眼，没理她，自顾自的翻找。
文龙一边收拾书桌，一边怪腔怪调的说：“他呀...数学附加题...我保证八十和我的答案一样...你就等着请吃饭吧你...”
苏可见志华神色认真，她收起笑声，又追问一句：“哪套啊...我觉着有一个附加题挺难的...”
话音刚落，志华就抽出一张试卷平摊在桌子上，急不可耐的查看最后一题的解答。
苏可从志华微微暗沉的脸上看出，他的答题和自己的有出入。
还没等文龙问起，苏可就轻叹一声:“这题啊...绕的很...光草稿纸都画了三四张...费老劲了...”
文龙侧过身看她卷子上的计算步骤和答案，洋洋得意的拍了拍志华的肩膀：“你看...我们俩步骤不太一样，答案是一样的，我就等着有人请吃饭吧...嘿嘿...”
一个假期没见，同学们互相之间调侃打趣，嬉笑连连，一时间冷冰冰的教室里又恢复了以往喧闹温热的气氛。
童维和刘斌进教室的时候，苏可正扶在志华的课桌上，和他讨论试卷上的题目。
听到刘斌和同学们打招呼的说笑声，她找了空档，悄悄然的望了童维一眼。
童维看似在漫不经心的收拾书桌，其实他在屏气凝神的支起耳朵，仔仔细细的索取苏可的声音。
在徐可欣敲他桌面时，他被吓了一大跳，手中的书本也滑落在地上，急忙蹲下身，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。
徐可欣看着他那笨拙又慌张的动作，掩着嘴角笑出声，边笑边问:“能借你的物理试卷看一下吗...”
也许是尴尬，也许是羞涩，童维手忙脚乱的翻找出三四张物理试卷，头也不抬的全都推给徐可欣。
徐可欣从中抽出一张：“就这张...”
童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谁也听不见的“哦”
还没等可欣转过身去，李丽娟用卷起来的书本，轻轻拍了拍童维的胳膊，又把他惊的全身一哆嗦。
一旁的方启哲和刘斌被他的反应逗得大笑不止。
只见李丽娟手捂着笑开的嘴巴问他：“能借我数学三卷吗...”
童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，抽出那张试卷后，整个书桌上已是乱七八糟。
方启哲笑的太激动，眼眶微微发红，眼角都潮湿了，他使劲憋着笑凑到童维耳边：“哎呀妈呀...你可笑死我了...你是不是真没和女生说过话呀...我的天...我看你，哈哈...都快原地爆炸了，哈哈...”
李中扒拉一下童维的胳膊，好一顿嘲笑：“童维...你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啊...”
周博一手捂着笑疼的肚子，一手搭在方启哲的肩上，口齿不清的嚷嚷:“看他脸红的...我的妈呀...能吃了你咋滴...你这以后咋找媳妇啊...”
刘斌笑呵呵的拍了几下童维的肩背，童维绷紧面容，局促不已的继续收拾书桌。
而此刻，他竟鬼使神差的蠕动嘴唇，自我沉浸在拥吻的软糯味道里，羞红的脸庞也越发炽热起来。
苏可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，如弯弯的新月一样完美，一声声酥软温热的耳语，如娟娟泉水般沁人心扉，让这个手忙脚乱的大男孩渐渐安稳下来。
他好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女孩，那种疯狂的欲望在心里越来越强烈，于是，他连要说什么都没准备好，就蓦地转过身，拉了拉正在和同学们聊天的刘斌。
正聊的起劲的刘斌咧着嘴巴转向他：“怎么了你...”
童维快速转着大脑，高高抬起额头：“我没带钥匙，你带了吧...”
刘斌摸了摸身上，又摸了摸书包侧面，一脸惊慌的瞪大眼睛：“呀...我好像也没拿...”话音刚落，又笑嘻嘻的摆摆手：“婶子家不是有一把吗...”
还没等童维回话，他就转过身去，继续加入到同学们的说笑之中。
童维在和刘斌说话的时候，一直找机会看向苏可。
苏可和志华讨论完题目，已坐在自己位置上，她正一边听周依说笑，一边收拾书桌，时不时的假装扫视教室，偷偷观察童维的举动。
在童维转身和刘斌说话的时候，苏可却把头转向周依，听她谈论春节晚会上有趣的节目。
这让策划失败的男孩，心里不免有些低落，但很快又在捕捉到的笑声中，心生荡漾的勾起了嘴角。
从其他同学的聊天中得知，秦浩确实转走了，去了县里的汉城中学。
苏可朝晓丽的背影凝望了片刻，以后就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...
班主任根据个别同学的要求，调动了几个位置。
李丽娟和古兰互相调换，高鹏坐到了秦浩的位置。
虽然童维很想调到苏可的前后位上，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。
哪怕自己表现出一丝这方面的想法，不消片刻，各种八卦猜测都会应声而起，然后添油加醋的传遍整个年级，继而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。
当苏可不动位置的时候，他也只能呆在原地，自然而习惯的继续着两人的默契。
他们之间已无需语言，一个眼神，一个动作，一个微笑都在诉说着彼此的浓情蜜意。
初九的一大早，天还黑着的时候，苏可骑车送哥哥到车站与小姨夫和表哥会和。
在等发车的空档，哥哥手扶在苏可的肩膀上，若有所思的对她说：“你知道那天去县城的车上，我为什么拦你让座吗...”
苏可一脸懵然的摇摇头，瞪着大眼睛看着哥哥。
哥哥深呼一口气，愣了几秒，还是幽幽的开口了：“在苏州坐公交车，我给一个老大娘让座，她斜着眼看了看我，连话都没说，就撇过脸去...唉...”
他拨了拨苏可的头发，微微叹气:“妹妹，在外面你要穿的脏，心再好，人家也嫌弃...哥哥的意思是，只要不做坏事，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...”
苏可只觉鼻子一酸，双眼渐渐发热，她怕哥哥发现，急忙低下头为哥哥整理衣服。
在哥哥轻轻用力拍她的时候，她的额头贴在哥哥胸口上点了点。
待哥哥，小姨夫，大表哥坐上去市里的公共汽车，她骑车跟在后面，一直到学校门口才停下来。
她本想从小门进入，却发现小门不知怎么也上了锁，然后抹了抹校门两旁的水泥台阶，上面铺了一层湿滑滑的冰霜，在手套上留下点点白晶。
此时的天空已有了丝丝蒙亮，苏可把书本抱在怀里，一边踱步一边默背课文，时不时的跺跺脚，哈哈手...
没多久，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生来到校门口，只见他阴沉着脸，有些急躁的检查一下门锁，冲着门卫房没好气的大叫：“快开门啊...”
从集装箱房里传出一串苍老浑厚的咳嗽：“咳咳...哦...来了...来了...”接着就听见吱呀开门的声音。
张大爷披裹着一件退了色的军大衣，佝偻着身子，笑呵呵的走出来:“呀...来这么早...”
那个男生绷着脸也不说话。
苏可急忙迎上去：“哦...大爷，今天有事起早了...”
张大爷笑笑说：“来早就多看会书...”说着话，门锁也打开了。
苏可帮着推开门，然后对张大爷说：“大爷，您快回屋吧...别冻着...”
张大爷摆着手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：“不用，不冷，这天还冻不着人...你快上教室吧...”
这一老一少说话的空档，那男生已经牵着车子拐进高三教室前的小路上。
苏可刚要离开，张大爷喊住她：“那个糖，是你挂在门上的吧...”
见她傻乐，大爷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胳膊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啊...快去吧...去吧...”
苏可朝张大爷微微躬身，一蹦一跳的来到自己的教室...
由于起的太早，她几乎每个课间都在呼呼大睡。
期间班主任来通知下个星期上灯课，班级里发出的各种大呼小叫，也没动摇她一丝一毫，志华那宽大的羽绒服还稳稳的盖在她的身上。
上课铃声响起，志华抱着微微颤抖的臂膀走进教室。
周依向他招手：“要不要把她喊醒啊...”
志华“嗯”了一声，轻轻用力拍了拍苏可的肩膀。
见她还没有动静，周依只好猛晃她的胳膊，急切的呼叫：“快醒了，老师来了，历史老师...”
苏可惊觉的打了一个激灵，懒洋洋的抻起身，把志华的衣服递给他，不顾形象的张着大嘴打哈哈。
文龙刚把脖子伸过来，还没来得及调侃苏可，历史老师就站在讲台上了。
看到苏可的样子，一直以严厉示人的胖胖中年女老师也禁不住笑出声:“苏可，你这是上谁家地里扒了一晚上的白菜萝卜...啊...要不要分给我点...”
老师一句话引得同学们哄然大笑，苏可也在笑声中猛然清醒，垂着脑袋站在座位上，撑满嘴巴的哈欠也让她硬生生的憋回肚子里。
童维始终没有回头，他还在为披在苏可身上的那件衣服而耿耿于怀，心虚沉闷的情绪，让他冰冷的如一块石头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，他对自己的爱，越来越坚持也越来越自私。
轻狂桀骜的大男孩，总会为特别的心思，把自己的胸膛惊扰成兵荒马乱的战场，随之而生的占有欲望也愈发强烈，愈发专横野蛮。
他多么想不管不顾的挣脱束缚，抛开约定，毅然绝然的走到苏可面前，把别人衣服换成自己的，从而向所有人宣誓他这个正牌男友的存在。
他落寞不已的遮头避面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，却怎么也走不出自己设置的圈套。
正在他胡思乱想忧心惙惙的时候，历史老师的寻常训话又让他瞬间冷静下来。
老师走到苏可身边，按下她的肩膀，又折回讲台，双手趴扶在讲桌上，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学生们，语重心长的说：“高二马上就要结束了，高考是人生大事啊...同学们，大事啊...任何事情都要为高考让路，知道吗？”
“记住老师的话，一定要全力以赴，千万别去试探...特别是在我们农村，试探不起，更不能侥幸啊...”
“同学们，一次决定一辈子，这可是我们每个人都仅有的一辈子。”
听着老师的谆谆教导，学生们都默默的沉下脑袋，翻着书，转动着手里的笔，暗暗的下定各自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