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节.走亲戚（2）
兄妹俩来到舅舅家，院子里就已经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。
苏可大喊一声：“我来咯...”一帮孩子们就朝她欢拥过来。
大舅家刚会跑的小孙子穿着开档的背带花棉裤，东倒西歪的向她跑来，她蹲下身逗宝宝：“小浩浩，喊姑姑...”
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喊：“布布...”
站在一旁的六七岁小姑娘甜甜的喊了好几声：“姑姑...姑姑...”
苏可摸着女孩的小辫子夸赞：“丫丫真乖...丫丫的小辫子真漂亮...”
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大男孩，两个七八岁的龙凤胎，都是小姨家的。
大舅家的表妹比苏可小几个月，小学蹲了一级，现在上初三，也许是嫉妒苏可成绩比自己好很多，眼神中充满了排斥…
苏可刚叫出她的名字：“兰子...”她就撅着个小嘴，瞄了一眼转过身去，继续嗑瓜子。
苏可并没有在意，只是隐隐的沉下脸色，随即就被几个毛孩子的笑声冲淡了，乐淘淘的玩闹起来。
女孩彤彤高举胳膊张开五指，在苏可眼前摇晃：“姐姐...看我的指甲...看我的指甲，我奶奶包的，漂亮不...”
苏可握着她的手，煞有介事的反复观看：“好漂亮哟...你奶奶真疼你啊...”
彤彤缩回手，又蹦又跳的嚷嚷：“我奶奶帮好几个女孩都包了...我的最好看...”
还没等苏可再次开口夸奖，大一点的男孩小辉，略显羞涩的说：“姐姐...我数学考了99...”
苏可扬起嘴角，欣慰的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不错啊...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好孩子，继续努力...”
小辉羞红了脸：“没有姐姐给我补习，我考不了这么好...老师都夸我进步很快...”
几个孩子纷纷围着苏可，她只好一边踉跄着站稳，一边大声鼓励小辉：“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，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...哎哎...亮亮...你力气大多了，快赶上哥哥了...”
苏海绕过喧闹的孩子们，提着东西朝堂屋走去，他先是向屋顶散着热气的锅屋恭敬的喊人：“妗子，小姨，大嫂...”
一个扎着短辫子，围着粗布围裙的的中年女人，手里拿着大蒜头探出身来：“来了...大海...可可呢...”
苏海回头朝那一群闹腾的孩子们看了一眼：“呶...在那...”
女人看着被围起来的苏可，大笑着说：“可可就是个孩子王...哈哈...大海...冷吧...快到屋里暖和...”
苏海问：“妗子，大哥呢...”
妗子恍了一下神，随即笑嘻嘻的说：“哦，没酱油了，去买酱油了，快来了吧...”
大舅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，开门出来招呼苏海：“大海来了，你妈呢...”说着接过他手中的东西。
苏海对大舅说：“我爸拉平车来的，在后面...”
舅舅面色担忧的问：“你妈的腿又疼了...”
苏海一边跟着舅舅进屋一边回答:“头几天下雪疼的厉害，吃了药好多了，就怕颠当...”
舅舅轻叹一声没有说话。
苏海一一向长辈们行礼，喊了姨夫和姥爷。
姥爷笑呵呵的用拐棍拨动一旁的板凳：“大海...快坐下...暖暖...”
苏海应声坐下。
姥爷不是苏海的亲姥爷，是妗子那边的老人，在舅舅家住着。
苏海起身接过姨夫递过来的热水：“姨和姨夫身体都很好吧...”
姨夫说着话，点上一颗烟：“我还好...就是你姨，家里的活都扔给她，三个孩子也不咋地省心，今年也说腰疼...唉...”
一时间，略显沉闷话题，让屋里的气氛稍显压抑，随后，大舅笑呵呵的问苏海：“在外面谈一个了吗？”
三个长辈都纷纷看向他，把他看的低下了头，一脸傻笑的盯着冒热气的玻璃杯：“没...没有...”
姨夫抽着烟，喜笑颜开的打趣他：“咋，厂子里没有好看的...”
一句话引得长辈们哈哈大笑。
姥爷满是皱纹的脸上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，仅剩下的几棵牙齿也像碎石块一样，随着大笑显露出来...
大舅家是前两年新盖的两层楼房，门院西边单独一间砖瓦房是给姥爷住的。
院子里的枣树和窗户之间拴着一根大绳，上面搭着几件棉衣棉裤。
没过一会，只听见外面的几个孩子尖叫大喊：“大姨来了，妈妈...大姨来了...”
听到喊声，妗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满脸迎笑的从锅屋出来:“老苏来了。”
小姨也探出头来：“姐夫来了。”说完又回屋忙活起来。
正在烧锅的是大舅家的儿媳妇，她笑着问：“小姑，我大姑来了啊...拉平车来的...”
小姨说：“你大姑的腿疼越来越厉害了，腰也带的疼，又不肯花钱...”
妗子在与苏可爸妈说笑几句，进屋继续切菜，她接着小姨的话说：“老苏够能受的...药吃完了也不买，就用婆婆丁，草药洗洗...”
小姨无奈的苦笑：“小辉爸爸给我带的药很管乎，也给我姐带了...先吃吃看怎么样...”
舅舅，姨夫，大海，前后脚走出堂屋。
舅舅略带责备的语气说：“跟你们说了不要带东西，啥都有，花那个钱干嘛...”
苏可爸爸一边架着平车，一边说：“没花啥钱...过年嘛...图个热闹...”
苏海和姨夫扶着苏可妈妈下了车，迈上台阶走进堂屋。
小姨夫为苏可妈妈递上热水袋：“大姐，我从外面带来治腰疼腿疼的药，给你拿来了，你吃吃，管乎的话，我再多买点。”
苏可妈妈急忙摆手：“不，不用...不用花钱，就是天冷，过了春就好了…这孩子上学啥的，各处都要钱，你爬上爬下的挣两钱，不能乱花。”
苏可妈妈进屋先喊了姥爷：“大爷...你最近挺好吧...”
姥爷双手伏在拐棍上，关切的问：“你这腿脚又疼了...”
苏可妈妈把板凳往姥爷身边挪了挪：“大爷...没事，就是天冷...等天暖和就好了...”
苏可爸爸提着东西跟进堂屋，恭敬的问候老人，接过姨夫递过来的烟坐在板凳上。
众人聊起这年来发生的事情，苏可又回到院子里和弟弟妹妹们玩游戏。
不一会，门外传来一串清脆的铃铛声，只见一个高大微胖的年轻人，推着车子进到院子里。
苏可站起身喊了一声：“大哥...”
大哥微笑着答应：“哎...可可来了，冷吧...大姑呢...”
苏可手指了一下堂屋：“在堂屋里呢...”
大哥从车把上拿下几个塑料袋，又从从车框里拿出一袋脆脆饼干递给苏可：“给...”
苏可接过饼干，一群孩子们欢呼跳跃的围上来，她让小辉搬来一个小方桌，用嘴巴吹了吹上面的草叶：“来来...我来分咯...”
又小声的打发小辉：“去喊兰姐姐...”
小辉有点不情愿的撅起嘴巴，但面对苏可再一次的眼神催促，他才小跑到姥爷爷的屋里。
小兰慢悠悠的走出房间，还没走几步就翻了一个白眼，甩了甩长长的马尾，没好气的泱泱：“外面多冷啊，不会到屋里吃啊...”
苏可刚要撕开包装，听她这么一说，冲几个小朋友大喊：“好...我们去屋里吃...屋里暖和...”
彤彤高兴的拍手：“那能看电视吗...”
苏可朝堂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：“那要问问…”
亮亮兴奋的举起手：“我去...”
男孩飞快跑进堂屋，不一下就跑出来：“舅舅同意了...”
孩子们高兴的拍手叫嚷，随后纷纷坐在姥爷的床上，边吃饼干边看电视，时不时的传出爽朗而欢快的笑声。
饭菜都准备好了，在上桌之前，大人们召集小孩发压岁钱。
姨夫把烟蒂按在地上熄灭，又在大头棉皮鞋底下坭了坭，扔在墙角一个旧铁皮桶当做的垃圾桶里。
他从棕黑色的棉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端在手里，孩子们看见亮晶晶鼓囊囊的红包，一双双眼睛蹬的像铜铃一样。
姥爷乐呵呵的用拐棍敲着地面：“排好...排好...磕头...磕头...”
大人们在一旁说笑着看热闹。
姨夫掏出红包里一沓崭新的钞票，对一群小朋友说：“每个人两张...”
妗子急忙摆手：“压岁钱意思一下就行了，给那么多干嘛...又得乱花...”
小姨夫笑着对妗子招招手：“没事嫂来...过年嘛...又不给多，想买啥就让他们买去呗...”
小姨在一旁打趣：“给多少，还是咱三个孩子占的多...亏不了...哈哈...”
一句话引得大家乐开了怀。
小辉，彤彤，亮亮一起跪下喊爸爸，小姨夫一人发了两张10块的票子。
眼馋的小浩浩晃着胖墩墩的小身体，半跪半趴在地上，一张口就随着前面的哥哥姐姐喊了一声爸爸。
房间里刚落下的笑声，又被这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，再次沸腾起来...
小浩浩一脸憨憨的望了一圈，咪起眼睛也跟着傻乐，在大家的笑声中，他又接连喊了好几声爸爸，这下大家笑的更厉害了。
小兰捧着肚子蹲下来，笑的脸都红了。
小亮坐在板凳上大笑不止的拍手跺脚。
苏可刚想去抱浩浩，蹲在孩子身后笑脱了力气。
小姨和大昌媳妇都笑出了眼泪，用袖子和围裙擦抹眼角。
苏可妈妈边笑边对小姨夫说：“兵子，你快给孩子吧...看把他急的...”
小姨夫放缓了笑声，抽出两张票子甩了甩，弯下腰放在小浩浩捧在一起的小手里，一字一句的教他：“不能喊爸爸，喊爷爷...姑爷爷...”
妗子走过来把小孙子抱在腿上，教他喊：“姑爷爷...爷爷...”
乖巧的浩浩跟着奶奶叫：“布爷爷...爷爷...”
丫丫领了两张新票子，开开心心的向妈妈展示。
苏可正要跪下，姨夫立马起身托起她的胳膊：“大姑娘了，不能跪...来...给...”
他向姨夫鞠了一躬：“谢谢姨夫...”然后退到小兰身后。
小兰接过钱，学着苏可样子对着姑父鞠一躬，拿着两张票子，笑嘻嘻的和苏可比较新旧。
姨夫转过身喊了一声：“大海呢...”
大海答应后，姨夫就把两张十元票子递到他面前。
苏海急忙躬身，双手接过来又绕到姨夫面前：“姨夫...我能挣钱了，不能要了...”说着就要把钱还给姨夫。
姨夫又推让到他怀里：“在我们家，只要没结婚，都是孩子...是孩子就有压岁钱...快拿着...图个吉利...”
小姨和姥爷也在一旁附和：
“快拿着...大海...”
“等你结婚了，才是大人...”
苏海看了爸爸一眼，腼腆的收起红包。
大舅和苏可爸爸也相继发出他们的压碎钱，不过都是每个小孩一张十块的。
随后，大昌背着手走出来，神神秘秘的冲孩子们喊:“该我的咯...”说着用力拍打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。
苏可妈妈急忙拦住他：“大昌，你这盖屋拉的饥荒还没还完，你就不用了...”
大昌媳妇笑盈盈对苏可妈妈说：“大姑，这两年还的没剩下多少了，下年就能还完了，过年嘛，图个热闹，又不多...”
大昌也笑着说：“大姑...下年再好好干一年，就能全部还完...说不定还有剩余...一个人十块钱...孩子们，快来领咯...慢了就没有了...”
小家伙们吵闹着排好队，当大昌把最后一张票子递给苏海时说到：“大海...跟着姨夫好好干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...”
苏海接过压岁钱，朝大昌哥用力的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