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节.被打断的高考(4)
第二天早上,红彤彤的太阳把金光四射的光芒照在窗户上的时候,苏可微微睁开一只眼睛。
她还处在懵然的状态,刚想用力挺身,剧烈的疼痛就让她失声大叫起来:“啊...”
骨头和肌肉上的剧痛还在撕扯着她的神经,脸上的伤口好像挣开线又裂开了,疼的她天旋地转,几乎晕厥。
包裹严实的额头上在呼呼冒汗,又肿又痛的嘴巴里好像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。
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,每一节骨头都被敲碎了,每一根筋都绷得紧紧的,一碰就断。
她已无力挣扎,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,一只仅存的眼睛里充斥着深深的恐慌,惨白晃动的天花板好似要压下来,把她凌乱不堪的身体埋进废墟中。
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,一颗颗豆大的泪水无声的冲出眼角落到枕头上,而右眼里的泪水如凶猛的洪水一样,在厚厚的纱布里快速的蔓延。
校长坐在躺椅上,和半躺在床上的苏可妈妈说着什么,听到苏可的大叫,两人匆忙站起身,与赶过来的护士一起围在她的床边。
每个人都忍着眼泪,轻言轻语的询问她的状况...
校长泪中带笑的帮她擦拭半张脸庞:“苏可,你醒了,醒了就没事了...”
苏可妈妈在一夜的担忧中睡得迷迷糊糊,而且天不亮就醒了,她那憔悴疲惫的面容一下老了几十岁,不停的眨巴着红肿酸疼的眼睛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但当妈妈的手落在闺女身上时,她实在绷不住的哀哀痛哭,连连不断的泪珠,向下雨似的,吧嗒吧嗒的砸在被单上。
妈妈用力吞咽口水,狠狠地憋着哭声:“可可,疼不...”
苏可怕妈妈担惊受怕,强忍着疼痛,从半个嘴角里挤出一丝笑。
然后又从张开一点点的嘴巴里呼出来几个字:“不疼了...妈...你一夜没睡吧...”
听着闺女有气无力的声音,妈妈心如刀绞的攥着胸口,忍不住的悲声痛哭。
两个比苏可大一点的女护士,都是抽抽涕涕的走出病房的。
校长走过来,扶着妈妈坐在椅子上,劝慰她:“大妹子,你不能哭,孩子受不了...”说着,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:“一会医生就来了...我们给苏可喝点水...”
妈妈渐渐的止住了哭声,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掉:“想不想喝点水...医生说,醒了可以喝一点...”
苏可想挤出一丝微笑,但刚换的纱布又把她的脸包成了粽子,左眼的视线也挡住了一些。
她想点头,但又肿又涨的右脸,动一下就疼的钻心,她只能嘴巴里吐出一个沉闷的“好”。
主治医生对苏可检查了一番,笑微微的点点头:“没什么大碍了...只要能醒过来就说明没什么大事,但要好好养着...我去开药,打几天药,身上的炎症就下去了...”
苏可妈妈喜极而泣的抹着眼泪,不住的向医生弯腰鞠躬:“谢谢老先生...谢谢...”
医生急忙握住她的手,感慨不已的说:“别谢我,这是我们的指责...要说厉害,还得是你家孩子...真是了不起啊...她妈妈,你就放心吧...院里开着会呢…一定要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小...”
说完又向身边的医生和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...
校长出去打电话,顺便吃早饭。
苏可向妈妈问起爸爸,妈妈一边拧干毛巾一边偷偷抹眼泪:“昨天你爸就去工地了,他想着给你攒学费...”
提起学费,又看着闺女缠满纱布的脸,剧烈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,禁不住的流泪哭泣:“我让队长一早跟他联系...不知道联系上了没...”
苏可忍着痛把嘴巴张大了一点:“医生不都说没事了吗...妈...那...我的意思是,就不要给哥哥说了...”
妈妈正为她擦拭脚丫,凄凄哀哀的说:“唉...本来,不该告诉你的,想等你高考完再说...”
苏可听出妈妈话里的悲伤,急忙问道:“哥哥怎么了...”
妈妈继续帮她擦拭,眼里含着泪花,苦笑着说:“没啥...他小拇指的指甲盖,不小心砸掉了...好几天都没干活了...怕你知道了影响考试,就瞒着呢...还是你姨夫在电话里说漏了嘴...”
苏可惊慌的心放松下来,对妈妈说:“那让哥哥回家来休息几天吧...”
妈妈点点头:“嗯...我拿了姨夫的手机号码,等会下楼打给他...”
娘俩正说话的时候,校长提着粥和包子推门进来,没几分钟,男孩的爸爸和一个年长的老大爷急急慌慌的走进来。
那大爷双手颤抖的轻触着苏可胳膊上的绷带,老泪纵横的悲声哭泣:“好孩子...我...谢谢你啊孩子...谢谢你救了我家乐乐...我们一家都...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...恩人啊...孩子...”
校长急忙上前扶住老人:“老大哥,你坐下说,坐下说...”
老人颤颤巍巍的坐下来,抬头看着校长问:“您是...”
一旁的儿子急忙介绍:“他是小妮的校长...”
老人紧紧握着校长的手,激动的浑身哆嗦:“校长啊...你教了个好学生啊...听我儿子说...说小妮要考清华的...唉...造孽啊...造孽...”
校长红着眼眶安抚道:“苏可是个坚强的孩子,这次错过了,来年再考,以她的成绩随便考...对吧苏可...”
苏可听到校长的夸奖,一下忘了疼痛,咧着嘴巴笑出了声,但还是扯到了伤口,疼的大叫一声。
坐在陪护床上的妈妈,踉踉跄跄的跑过来,心疼不已的问:“疼的很不...”
苏可忍着痛,从嘴巴里吐出两个混沌的字眼:“还好...”
校长对老人介绍:“老大哥,这个是苏可的妈妈...”
老大爷泪眼汪汪的绕到苏可妈妈身边,感激涕零握着她的手:“她妈妈...小妮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...呜呜...”
苏可妈妈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,面对老人的再三感谢,她只是不停的擦眼泪,不知要说些什么。
男孩爸爸蹲在床边,对苏可说:“苏可...我是你救的男孩的爸爸,这是爷爷...他昨晚就要来看你,我怕影响你休息,就劝他今天一大早来,这不熬鸡汤,来晚了点...”
苏可抬了抬肩膀,但疼痛的受不了,又放弃了,含糊不清的问:“小家伙没事吧…”
还没等男孩爸爸开口,那老大爷就痛哭起来:“多亏了你啊孩子...他就擦了点皮...你不知道,要是没有你把他拎起来,那车头正好撞他身上...那么小...不敢想...不敢想啊...”
苏可也不再尝试做什么表情了,她扯了扯嘴角,气息低沉的说:“没事的大爷,看小家伙激灵的很,一定会有大福气的...”
老大爷见苏可反过来安慰自己,强忍悲痛,隐隐而笑的看着她:“多好的闺女啊...他的福气都是你给的...孩子...好好养着...所有的费用,我儿子全部...啊...不够我还有...”
苏可冲老大爷眨了眨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:“谢谢...”
男孩爸爸急忙摆手:“可不能说谢谢...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...我等会再打些钱进去...大嫂子,钱方面,你放心好了...”
一屋人正说着话,昨晚的两个警察在医生的带领下来到病房。
男孩爷爷气愤不已的对警察哀哀哭诉:“警察同志,一定要为这个孩子...一定要找回公道啊...孩子是要考大学的...这...这一下...唉...”
其中一个警察神色严肃的向众人表示:“大爷,我们就是为这案子来的...您放心,女孩是舍命救人...我们整个单位都非常感动...”
“你是男孩的爸爸吧...我们已经取得了肇事司机的口供...他是个刚满19岁的大学生...放暑假,偷偷开他舅舅的车...他家长也都很配合,你们放心吧...我们现在就是来了解苏可的伤情的...”
说完,两个警察叔叔对苏可表达了慰问,随后把大家喊出去。
来到医生办公室,从医生的那里得知,苏可身体上的伤,在医院的诊治和后期的照料下会慢慢恢复正常,但脸上的伤口太深可能会留下疤痕。
听到这,众人纷纷心疼悲伤,哀叹不已。
苏可妈妈和老大爷都呜呜咽咽的哭诉着难过的话。
医生扶了一下眼眶,缓缓抬头的时候,他神情变得极度凝重:“唉...还有...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...经过我们多个主任医生的诊断...那孩子...孩子的...”
看到医生欲言又止的沉重表情,苏可妈妈早已吓得面色苍白,又听到更坏的消息时,她整个人都颤抖不止的瘫软无力。
一旁的男孩爸爸和警察慌忙扶住她,坐在校长搬过来的椅子上...
医生重重的哀叹一声:“孩子只要好好养,对以后的生活都没有多大问题,可是...”
突如其来的寂静如时间停止了一样,每个人都都惊愕失色的盯着医生那张塌陷暗沉的嘴巴:“撞击导致了她的生育系统受到了损伤...就是...”
医生无奈的长呼一口气,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惋惜:“就是...孩子以后都不能生育了...”
这句话,仿佛一记恐怖的炸雷,炸裂了所有人的耳膜,每个人都惊恐不安的愣在原地。
苏可妈妈好似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,面如土色的脸痛苦地扭曲着,瞪着哭红的双眼不愿相信的盯着医生,在其他人的哀叹声中才找回一点神志。
这个可怜的女人从喉咙里嘶喊出来的那一声绝望,压垮了她的肩膀,压断了她的神经,刺穿了她的胸口。
她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一下下虚弱无力的捶打胸口,像一个患了痴呆的病人:“怎么办...怎么办...怎么办...那该怎么办啊...呜呜...”
男孩爷爷佝偻着身体,拍着大腿悲声哀吼,一遍遍的追问医生:“不能...医生...是真的吗...还有法子治吗...啊...多好的孩子啊...你们得想办法给治啊...造孽啊...造孽啊...”
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,对警察说:“你们把病历复印一份拿走吧...”
两名警察对苏可妈妈安慰了几句,就匆匆离开了。
苏可看着走进病房的众人,虽然每个人都在极力表现得平静,但通红的眼眶和躲藏的目光,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伤情可能比想象中严重。
她偷偷的调整呼吸,极力压制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。
在发觉妈妈的情绪沉重的快要崩溃的时候,她张开嘴巴,努力平静的说:“有点饿了,医生说能吃东西了吗...”
妈妈看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孩子,转眼就不能动弹的躺在病床上,终于禁不住的流泪抽泣。
她双手捂面不敢直视自己的闺女,从指缝中挤出字眼:“我去问问...”
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深深的曲着背,头埋在两膝之间,猛烈颤抖的身体快要散架了一样...
苏可听到妈妈的哭声,泪水也绷不住的滑落出来,她无力又无奈的盯着盐水瓶,混沌而胀痛的脑子里,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她收回那只眼睛,轻轻的闭上,自虐似的感受着肉体和骨头上的疼痛,这样,她就什么也想不了了,只剩下一片眩晕的苍白。
校长接了陈老师的电话后,和父子俩站在走廊外,回想着刚才警察的话,都沉痛难过的长吁短叹。
男孩爸爸愤闷的低吼:“真是造孽啊...唉...警察是不是说,他们家下午过来...”
校长含着泪点了点头:“做了伤情鉴定,通知他们...”
老大爷气的狠狠骂到:“这熊孩子为什么要开车啊...开什么车啊...有个车就了不起了...唉...”
几人调整了情绪,回到病房后开始忙活着给苏可喂饭。
苏可对大爷说:“大爷,您先回去吧,这里有医生有护士...您年纪大了,待在医院不通气...”
老大爷抹了一把浑浊的泪水,心疼的叹着气:“小妮,你看,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大爷好不好...唉...”
校长在一旁劝说:“孩子爸爸,你们先回去吧...都呆在这也做不了什么,他们下午不是过来吗...我给你打电话,你再来...”
男孩爸爸叹了口气,点点头:“好吧...小妮,你想吃啥,我回去就买,下午送过来...”
苏可舔了舔嘴唇,沉声说:“不用了,这鸡汤还没喝完呢...”
男孩爷爷一拍脑门惊呼一声:“我去问问医生...”说完就跑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,老人急冲冲的回来:“医生让吃清淡有营养的...鸡汤可以少喝一点...我回去问问,弄好了给送过来...那鸡汤让你妈趁热喝了...”
互相交代了几句,男孩爸爸搀着老人离开了...
妈妈稍稍平定了心情,端着一摞钱坐在床边:“这是那个大兄弟给的钱...我说不要,他硬塞给我的...唉...”
校长叹了口气,感叹到:“这也算不幸中的小幸吧...这一家都知道感恩,能让咱心里好受点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