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节.唿天抢地（12）
再次醒来，苏可的神情平稳了很多，又干又涩的眼皮像针扎一样刺痛，她眨了眨，没有泪水。
志华温柔的抚摸着她，给她安全，低声细语的说：“阿巧爱干净，她自己带了睡袋，放在找到云凯的长江边上...她吃了安眠药，抱着云凯的睡衣，躺在睡袋里，把拉链拉的紧紧的...”
苏可双手抓着被子，蒙在涌满泪水的眼睛上，涩涩哀鸣：“她...她怕小虫子...她最怕...最怕小虫子了...”
她突然想起什么，拉开被子，紧紧抱着志华的胳膊，哽咽的无法呼吸：“我的天...她早就准备了...安眠药...她...她早就准备了啊...哎呀...我的天呢...志华...呜呜...”
志华紧忙把她拥在怀里，给她更多的爱抚和安慰。
晓丽泪水汪汪的为她梳理蓬乱的长发：“可可...想不想吃点东西...”
苏可使劲的往志华怀里钻，闭上沉重的双眼，缓缓摇头不想说话。
文龙端着水杯站在床边，扯开嘴角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，尝试几下，最终还是放弃了：“八十...先喝点水吧...你嘴巴都干了...”
晓丽接过水杯插上吸管放在苏可干瘪的嘴唇上，喝了几口水后，她有气无力的仰起头，看着志华：“云曦呢…”
晓丽接过文龙递来的毛巾，忍着泪为她擦拭着满脸的泪痕：“在我家...本来海哥要带回去，我想等你醒来再做决定...”
苏可无力的点点头，随着她再一次开口，泪水又夺眶而出：“穿那件裙子了吗...”
晓丽绷不住的捂着嘴巴，痛哭好几声，才轻轻点头：“穿了...她叠好，放在沙发上的...还有一封信，我们看了...你的那封，还在家里...”
苏可吞掉嘴巴里的泪水，对志华说：“我想起来...”
志华轻声安抚她：“宝贝...你刚醒，身体还很虚...来...躺下休息一会吧....”
待苏可躺好，志华三人把这几天里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：
“彭博和孟可刚走没多久...”
“南大的校领导和老师都来过了...好多同学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...有几个还在医院守了一夜....”
“有一个叫吴晨的，今天中午才离开...说等你醒了，她再来。”
“周鸿前天来的，他说今天晚上再过来。”
“旅行社的人都陆续来过了。”
“幼儿园的事情先由孙彤和徐老师管理。”
正说话时，丁维走进病房，说了一会话后，发觉到苏可很疲累，就一一离开了。
所有人都走后，志华在苏可的嘴角轻吻一下，疲惫的脸庞中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：“宝贝，那个人也来过了..我让他一个人...他呆了很长时间才走...他说你醒了，给他发个信息...你看...要不要发....”
苏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，逼退眼眶里的酸涩，在志华的唤声中抬起眼眸，迎上他的目光：“志华...对不起...我不是不删他的电话...只是房子的事情还没搞好...等一切结束，我就删掉...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。”
志华温柔的抚摸着她，微笑着摇摇头：“宝贝...没关系的...我们从小在一起，怎么可能不懂你...宝贝...在我这里...你不需要苛责自己，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...我永远在你身边，我是你的守护神。”
苏可抿着嘴唇，深深的望着说话的志华，想要抬起胳膊抚摸他的脸颊，却有气无力的垂落下来。
志华抓住她的手靠在嘴边，说着的疼爱的话，再次询问她要不要回复秋明，苏可微微点头：“志华...不要多说...就说我出院了，你和我一起处理后续的事情...”
苏可在志华发信息的时候，调整气息，盯着他的面容，哭声喃喃：“志华...”
志华端着手机编辑文字，回应她：“嗯...”
苏可控制不住的抽泣几声，断断续续的说：“以后，我们俩个都不要承诺任何东西...你好好的...我好好的...就够了...”
志华打字的手停顿下来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苏可有更多的心里负担，抬起头，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：“宝贝...从你我认识那天起，我们就是一体了...你好好的，我也好好的...”
苏可抬高声音：“志华...谢谢你...谢谢你在我身边...你千万不要出事...我们俩不管谁有事，都要告诉对方...我们一起解决，好不好...”
志华把编辑完的信息发送过去，手机放在柜子上，轻柔的为她整理头发，深情似海的眼眸里闪动着点点泪光：“宝贝...不管谁有事...都要及时告诉对方...我们一起解决...”
“宝贝...等你准备好了...我们就结婚...以后就只有我们俩...”
头七那天，志华开车带着苏可和云曦回到东路老家。
苏海发现妹妹右侧额角的头发里长出一小撮白发，他强压着起伏不定的胸膛，把妹妹搂在怀里，心疼不已的哽咽难言。
嫂子已经准备好祭祀用的物品，祭拜过后，哥哥嫂子先带孩子们回家了。
苏可一个人在坟前坐了很久很久。
志华踱步在地头间，默默的守护着她，一直到哥哥带着苏延和苏桐，来喊他们回家吃饭。
踏着灰蒙的月光走在凉风瑟瑟的乡间道路上，肥沃的黄土地刚刚耕种结束，错落有致的平铺在宁静安详的暮色里。
两个孩子一人拿着一段带叶的苇子，互相追逐奔跑，引起三个大人各种感慨叹息，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着小时候的过往。
恍惚中，苏可仿佛看见皎洁如昼的月光下，五岁小跑的自己和十岁大步的哥哥，肩膀上都扛着一根绳子，绳子的另外一头拴在平车架子上。
父亲架着车辕子，车上装着高高的，沉甸甸的稻捆。
父亲喘着粗气，满头大汗的说着鼓励和疼爱的话：“可可最厉害了...加油...马上就到家了...”
“快点咯...踩到你的鞋子咯...”
“大海...不要那么用力...会累着的...”
当装满稻捆的车子过去好一会，后面跟上来步履蹒跚的母亲，她胳膊下夹着一个化肥口袋，时不时的弯下腰，捡起路上掉落的稻穗。
在苏可出神的望着这一切时，突然从远处朦胧的夜色里，快速跑过来两个身影，一高一矮，牵着手，欢快的呼唤着妈妈。
再看母亲，手里已没有了化肥口袋，身体更加弯曲瘦弱。
向母亲跑过来的两个人越来越近，面容也越来越清晰，正是云凯和阿巧，他们一人一边挽住母亲的胳膊，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可。
母亲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，欢声笑语的往前走，苏可跟随着他们离去的脚步慢慢转身，就看见不远处的父亲。
云凯搀着父亲，父亲拉着母亲，母亲挽着阿巧，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越走越远，最终消失在一片散发着橘黄色亮光的云彩里。
苏可泪流满面的凝望着天地夜色交接的地方，慢慢的双膝跪地，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，颤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祈祷着什么。
志华静静地守在一旁，没有惊扰也没有靠近，在她深深抽泣的那一刻，缓步走过去，跪在她面前，轻轻的拥她入怀，用自己宽厚温暖的胸膛，守护她一生的安稳。
一家人商量过后，云曦留在苏海家，嫂子说等上小学的时候，带他去祭拜云凯和阿巧，为他改名叫苏云曦，大学毕业能自力更生后，再把名字改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