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节.唿天抢地(5)
说话间,志华,文龙,正宇,来到病房,志华把苏可搂在怀里,先对她说了幼儿园的情况。
孙彤带领老师们井然有序的开展教学活动,聚集在幼儿园门口的热心市民和记者也被警察和安保劝走了,两个警察留在学校帮着维持秩序。
文龙说云凯的追悼会,定在后天的中午,到时候,会有相关的领导干部,报社记者,社会热心人士到场。
苏可仰起怒气横生的脸庞,刺痛的太阳穴突突的乱跳,眼睛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:“那一家要来吗...”
志华强忍情绪,温柔的把她护在怀里,抚摸她颤抖的肩背,沉沉的嗯了一声。
苏可紧紧握着志华的胳膊,牙齿咬的咯咯作响,压制着快要蹦出口的嘶吼,粗重的呼气像沉雷一样在胸腔里滚动:“不让他们来...他们没资格来...我不让他们来...”
说着就用力挣脱志华的怀抱,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,在志华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光着双脚站在地上了。
几人急忙上前拦住她,志华重新把她抱回床上,牢牢的搂在怀里,一下也不敢放松:“宝贝...宝贝...别怕...有我在...我在,别怕...我知道你不想他们出现在云凯面前...我去办...我去办...”
苏可听到云凯的名字,又崩不住的嚎啕大哭:“如果他们来...我就,就不开追悼会...那些假惺惺的眼泪,冠冕堂皇的悼词,不准出现在云凯的怀念里...”
雯雯用温水洗了毛巾为苏可擦拭泪水浸透的脸庞,在伙伴们的安抚下,她渐渐止住哭声,仰起头紧紧盯着志华:“志华...如果他们来,就不开...这就是我的意思,也是阿巧的意思...你去告诉他们,这事没的商量。”
苏可想去看看云凯,正宇的话一出口就泣不成声:“八十...云凯上学的时候...他会...会偷偷照镜子...他是个...是个...注重形象的人...我想他一定想让你记得...记得他帅气的样子...”
苏可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志华的臂弯里,呜呜咽咽的呼唤着弟弟,随后,大家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宜。
渐渐平静的苏可,恢复了一些气息:“你们先回去吧...下午我就出院了,接下来的事,我会和志华一起去办...有什么消息,我们及时通话。”
雯雯把枕头垫在床头,让她躺下,听着兄弟姐妹们满心担忧的叮嘱与劝慰,这个已是四分五裂的女人,用尽全力咬紧牙关闭紧嘴巴,狠狠逼退辛辣的眼泪,努力把自己坚强的一面展现出来。
志华送走文龙他们再返回病房的时候,苏可已把自己全部蒙在被子下面,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,止不住地悲泣颤栗,嘶哑凄厉的哭声令人肝肠寸断,充斥在空洞苍白的病房里,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寒冷。
志华挤出眼里噙满的泪水,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女人身边,展开宽厚温暖的胸膛,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两人商量晚上再告知苏海,正说着话,背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。
苏可睁开干涩刺痛的眼皮,掏出手机快速翻看一遍,她实在没有精力回复任何人的关心和问候,调成静音后放在纸巾盒里,凝望着窗外极速消退的事物,止不住的呜咽流泪。
志华望了一眼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,在等红灯的时候,拿起来翻看,最多的未接电话是秋明的。
他刚启动车子,手机又震动起来,扫了一眼,轻声对苏可说:“宝贝,姓秋的...你接一下吧...我没事的,他也只是想关心一下。”
苏可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呆滞的看了志华几秒,拿过手机,调整呼吸后,按下接通键,打开免提,就听到秋明焦急而又温柔的声音:“你在哪...我很担心,我想见你一面。”
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紧紧的扼制着她的喉咙,每喘一口气,都感觉五脏六腑换了位置,每吞一滴眼泪,都苦涩的快要窒息。
此时此刻,她好想自己变成一个泼妇,尽情的发泄所有,宣泄所有。
可是,她知道她不能,她只能拼命的强撑,死命的硬抗:“不用了,志华和我在一起...我们会自己处理的。。”
几秒的静默后,秋明深沉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恳求:“我想见你一面...我想帮你…帮你们处理。”
苏可吞咽着流进嘴巴里的泪水,嘶哑柔弱的哭腔令人心碎:“谢谢你...志华和朋友们会处理的...就这样吧...我挂了...”没等秋明做出回应,她就按下了红色的浮标。
志华伸出手握着苏可的手,苏可拉着他的食指放在含着泪水的嘴巴里,用力咬出深深的牙印,然后把脑袋压在他的掌心里。
她看着不断闪过的人影和树木,微张的嘴唇止不住的抖动,一连串的泪水从悲伤复杂的眼睛里流出,纵横交错的划过鼻梁,淌过脸颊,流进男人的手掌里。
周宏和晓丽统一口径说昨天自己临时出差,今天周日,开车带孩子们去郊外游玩野餐。
一天时间里,苏可几人一直用云凯的手机和阿巧发消息互动,而每次互动过后,晓丽就会以各种方式让阿巧放下手机,加入到孩子们的游戏中去。
傍晚回到家后,苏可用云凯的手机发信息给阿巧,说苏可还要观察一晚上,明天出院后直接回家。
在晓丽家吃过饭,云曦在双胞胎床上睡着了,阿巧也留下来过夜。
秋明打电话给肖峻,想从他那里知道苏可的状态,肖峻犹豫片刻后,语气里充满了苦涩:“明哥...其实,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...但又怕...有次聚会问苏姐你们的关系,她没有正面回答...我猜你们应该出现什么问题了...再说...你...唉...我也不好多说...只是心疼苏姐...”
秋明紧紧抿着嘴唇,沉心静气的听他说完,从他吞吞吐吐的话语里听出一些别样的气息:“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...”
肖峻清了清嗓子,一开口就忍不住的眼圈泛红,声音卡顿:“明哥,苏姐...苏姐的爸妈,两年前都去世了。”
手机里的话音落下,秋明的心猛然下沉,控制不住的鼻酸哽咽,眼泪哗哗的落在桌面上。
他用力按压着青筋凸起的眉头,胸闷难受的急促大喘,好大一会后才猛吸一口气,但自以为的沉稳,却始终压不住颤抖的哭腔:“她瘦了吗...”
肖峻感受着一个男人的悲伤与无奈,也禁不住的泛起泪花,声音悲叹:“苏姐爸妈去世那年,精神比以前差了好多,眼窝都陷进去了...慢慢好了吧,又发生这样的事...唉...我真怕她撑不住啊...”
“我上午给她视频的时候...她...我都认不出是她了,憔悴的不成样子...我想...苏姐要崩溃了吧...苏姐那么好的人...怎么...唉...”
秋明手扶额头,深深的垂下脑袋,沉重的呼吸声透着疲惫:“我知道了...”
挂了电话,他点燃一颗烟,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,潮湿的眼睛里闪烁着疼惜与眷恋,无法自控抽泣声不断地从喉咙里呛出来,神情复杂而凝重的遥望着城市的最远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