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节.唿天抢地（11）
从孙彤口中得知，叶春巧早上来过幼儿园，还给每个老师送了礼物，随后在办公室停留很长时间。
她的这一系列迹象，已证实了志华心里最坏的猜测，他双眼泛红，沉声嘶哑：“我的宝贝...千万要撑住呀...”
志华心里急如火烧，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，一边开车一边对周宏说：“大宏...我觉着家里没有...她有可能去大桥了...滨江公园那里...你打最近的消防...快打...但愿平安...平安...苏可不能再受任何打击了，她会崩溃的...”
他用力挤干眼窝里的泪水，看到前面的车辆速度缓慢，竟一下子失了风度，疯狂的按喇叭，拍打方向盘。
手机响起的那一瞬，志华的心都要跳出来了，接通后就听到周宏近乎哀嚎的喊声：“志华...快...去大桥...家里没有...警察说有人报警...滨江公园...我正往那赶...哎呀妈呀...我的心呢...都快炸了...”
“千万别出事啊...要不...八十...八十会疯的...我的天呢...八十...哎呀...为什么这样啊...”
听完周宏的话，志华内心沉重的说不出话来，他把车子停到路边，大口大口的呼吸，冲破哽住的喉咙，神色凝重的交代周宏：“大宏...先别告诉苏可，她马上上飞机了...也许会没事。”
在志华赶到的时候，江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，那醒目的消防颜色，在太阳底下是那么的刺眼。
两个警察正在询问周宏相关的信息，在得知是不久前救人牺牲的妻子，围观的人们纷纷感慨悲叹，伤心落泪。
志华和周宏商量过后，决定以还没有找到阿巧，说不定她想一个人静静，之类的话，安抚已抓狂到极点的苏可。
苏可坐在飞机上，在空乘人员几次催促下，她才十分抱歉的关上手机。
一位游客把靠窗的位置换给她，看着窗外高远辽阔的天空，兴许会让她心里的悲伤减轻一些，但苦涩的泪水还是源源不断涌出眼眶，浸湿了她的衣衫，模糊了她的世界。
苏可拜托两个大哥帮自己拿行李，飞机刚落地，她就迫不及待的往航站楼跑，一边跑一边拨通志华的手机。
她紧紧攥着胸口，从嘴角里扯出一丝强笑：“志华...怎么样了...没事吧...啊...没事...对吧...我就...我就知道没事...没事...没事就好...”
志华握着手机的胳膊止不住的发抖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深深的无奈，他只能用“嗯嗯啊啊”回应她。
一旁的正宇从他手里拿过手机，对着话筒，急慌慌的说：“八十...别害怕...我在...我们都...”他话没说完，就看见志华高高的挥动手臂。
志华看着自己的女人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自己走来，顿时心疼的鼻酸泪窜，青筋凸起。他拼命的控制自己，却还是遏制不住的低声哽咽：“宝贝...宝贝...”
正宇顺着志华的视线看向苏可，只见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，面颊上的肌肉明显地发僵、抽搐，眼眶发红，泪水直流，仿佛一片寒风里摇摇欲坠的枯树枝，随时就能骨断筋裂，支离破碎。
不管志华怎么掩饰，苏可已从他的表情中明白了一切，她知道，阿巧没有了...
她硬挺着快要折断的脖子，沉重晕眩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出云凯呼唤姐姐的笑脸，而只一个转身，可怜的弟弟就一动不动的躺在漆黑冰冷的江水里。
无限的恐惧，窒息的黑暗，乍醒的幻觉，犹如三只冷箭从后背直穿前胸，疼的她无以复加。
突然，一根带刺的绳索从地狱里窜出来，紧紧缠住她的脖子，憋的她血管爆裂，天旋地转。
下一秒，这个头重脚轻的女人就直挺挺的栽倒在地，啪的一声，震响了整个机场大厅，轰鸣的耳朵里尽是惊叫声、呼喊声、奔跑声，声声锁魂，乱作一团。
病房里，苏可艰难的睁开双眼，她额头上缠着纱布，纱布上渗着药水，右边眼角皲裂，又红又肿。鼻梁上固定着厚厚的支架，双唇苍白干涩，没有一点气血。
她想起身，一阵头皮撕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，只能瘫软无力的躺在床上，紧闭着嘴巴，紧缩着双眼，任凭苦涩的泪水灌满眼眶，又如洪水般漫过耳朵，流进脖颈里。
她在心里无声的呼喊着阿巧和云凯的名字，汩汩含泪的喘息声随着愈发激动的情绪而变得压抑急促。她双手死死的抓着衣领，用力按压憋闷的胸口，张着大嘴拼命做了几个深呼吸后，颤栗的哭泣才没有发出来，堵在喉咙里胀痛难忍。
一吸一顿的啜泣惊醒了志华，他抬起酸麻的胳膊，揉了揉晕疼的眼睛，猛地一惊，涕泪交加的又哭又笑。
他一手按响床头的呼叫器，一手为苏可擦泪水，哽咽沙哑的哭腔里，满是惊吓后的疼爱：“宝贝...你醒了...感觉怎么样...疼的狠吗...”
不断涌满的泪水遮住了苏可的视线，她轻轻闭上眼睛，挤出成串的眼泪，在志华温柔的轻抚下，缓缓睁开眼睛，哭声哀鸣的看着他憔悴失色的脸庞。
医生为苏可做检查，她声泪俱下的想要说话，双肩颤抖的快要扯断筋骨：“志华...阿巧....”
刚说出一个名字，就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，一声声尖厉而嘶哑的哭声，那么的悲苦那么凄惨，让一旁的小护士也忍不住的低声抽泣起来。
志华用温水浸泡毛巾，拧干水分，为苏可擦拭脸庞，轻声说：“海哥，正宇，周宏，把她的骨灰送回家了...明天送地里，和云凯合葬。”
苏可猛地瞪大眼睛，不可置信的盯着他，泣不成声的嘶吼：“怎么这么快...怎么就火化了...我还没见她...为什么不等我...”
医生正在检查她额头上的伤口，深深的叹了口气：“你都昏迷三天了...唉...真是太...唉...”
听完医生的话，苏可惊惶不安的眼睛里，顿时迸发出一道道鲜红的血丝，自责和悔恨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的内心，深陷巨大的痛苦根本无法平息。她紧蹙着眉头，咬着牙狠狠地撕开额角上那道深深的伤口，冒出血水，怎么止都止不住。
天崩地裂的崩塌，翻滚着向她砸来，把这个可怜的女人砸的皮开肉绽，魂飞魄散，轰隆隆的巨响吵的她听不到世界的声音，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停的往下坠。
突然间，她拼命挣脱身上的束缚，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：“啊...啊...为什么...为什么...为什么这么难啊...云凯...云凯...”
志华紧紧抱着崩溃发狂的女人，不停说着安抚的话，为了不让她伤害到自己，护士急忙往吊瓶里推了一针镇定剂，才让她慢慢的安静下来，昏睡过去。
看着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苏可，医生叹息不已的湿了眼眶，叮嘱志华一些注意事项，擦拭着眼角走出病房。
昏黄阴沉的暮色笼罩在病房里，渲染了无尽的惨白与凄凉，幻化着世界末日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