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节.遥远的地方 下（2）
苏可平了平身后的枯草和土块，戴上衣服后面的帽子，淡然自在的平躺下去，凝望着近在迟尺的碧天白云，痴痴的沉醉，静静的发呆。
金色的晨曦为山川大地蒙上了一层绝美的滤镜，一片斑驳陆离的天空下，沐浴在阳光里的女孩丢下了所有的脾气，就像小时候睡在麦田里一样，惬意盎然，无忧无虑。
当她感觉到身上一股暖洋洋的时候，缓缓睁开眼睛，扭过头避开刺眼的光线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，把她吓的抖了一个大大激灵，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，陈玥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双臂站在了不远处。
苏可伸着懒腰坐起身来，醉意惺忪的问：“你来多久了...”
陈玥看着远方的景色，沉声开口：“就一会...我听大嫂说你不到五点就起来了...”
苏可打着哈欠活动腿脚：“睡不着...来看看夜色里的黄土高坡...”
陈玥走到她身边，满目怆然的望着她，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见：“我想和你说点事...”
苏可暖心一笑：“你这么大老远来到大山里，肯定想解决一些困扰...其实，我一直在等你说出心中的秘密...陈玥...藏的很辛苦吧...说出来吧...”
陈玥缓缓吐着气息，望着一道道流动的浮云，苦笑一声：“我早就发现他变心了...只是...只是我以为...只要我不问...他不说...不戳破那层纸...就不是真的...他就会在玩够的那天...玩够的那天回头来找我...我...我真是自欺欺人啊...”
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水，随着她的话音结束，也悄然无声的滑落下来，黏住了在寒风中飘舞凌乱的发丝，干冷而刺痒的感觉，一次次的扰乱她的思绪，她不得不停止话语，深深垂下脑袋。
苏可向她靠了靠，紧紧的贴在她的臂膀上，给与一丝温暖和安抚。
又是一声冷冷的苦笑后，陈玥终于情绪崩溃的泣不成声：“我...我竟然蠢到...愚蠢到...明知道他...还和他一次又一次...呜呜...一次又一次的上床...像一个被人玩弄的傻瓜...还恬不知耻的想感动他...等他回心转意...”
她的哭声从开始的哽咽啜泣，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低吼，心中堵着一团不甘心的倔强与执着，想要给自己寻求一个体面的出口，却只能茫然无力的瑟瑟发抖。
苏可急忙抱住哭到虚脱的陈玥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，感同身受的安慰她：“哭吧...哭出来就好受了...哭吧...把所有秘密都留在大山里...”
陈玥泪流满面的抬起头：“大可...我改了志愿...我不去BJ了...我不去了...我不去了...”说完又止不住的悲声大哭，像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柔弱女孩，完全没有了以往高冷骄傲的模样。
苏可用尽全力抱着她，神情复杂的眺望着远方，像是劝解陈玥也像是蕴含自己：
“不要难为情，更不要感到羞愧...每个女孩都渴望被爱，哪怕隐忍心里的万般委屈，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沉甸甸的爱情，一个安安稳稳的幸福...可是...好像有人不管怎么努力，到头来也是无济于事...”
她的嗓音越来越暗哑，越来越哽咽，被陈玥歇斯底里的哭声完全盖下去。
苏可紧咬嘴唇闭上双眼，深深的感受着内心的溃散成沙，想哭的时候，高高的昂起头，让酸楚的眼泪倒流肚子里去...
许久之后，陈玥才慢慢安定下来，寒风吹在脸上的刺痛感，迫使她的情绪不再那么激烈。
苏可的胳膊已经酸麻疼痛，她拍拍陈玥一同坐下来，揽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：“玥...他在BJ上大学吧...我用你电脑的时候，看见过搜索的词条...”
陈玥啜泣着点头。
苏可沉默一会儿，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喃：“BJ...BJ...唉...大学...书上说，南方的风，终究吹不到北方...”
此刻的陈玥痛哭流涕到大脑一片混沌，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苏可的话，只抽抽搭搭的说了句：“吹到了又能怎样...还不是偷偷的偏离了方向...”
苏可抬头望着天边那座随风慢慢散开的云山，轻轻的闭上眼睛，悲痛颤抖的叹息声让陈玥惊觉的坐起身来，她满是惊疑的问：“大可...BJ...北方不会也有你的牵挂吧...”
苏可看似平静的干笑几声，掩饰内心的慌张：“没...只是看过一个小说...再听你的故事，感伤一下而已...”
陈玥哦了一声，又趴在她的膝盖上，眯起红肿的眼睛，抽抽噎噎的说话：“大可...我问你...上海的和富二代...你选择哪个？”
苏可憨笑几声，玩笑到：“陈大美女，你这思维跳的挺快的啊...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，先把你的烦恼消除了...”
陈玥叹息着摇了摇头：“其实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就想通了，只是...只是想找个机会发泄出来...那...现在你能说了吧...”
苏可想站起身躲避这个问题，又被陈玥一把拉住胳膊，抱着她的大腿直接扑在她的怀里。
苏可逃脱不掉不依不饶的追问，收起笑脸，满腹惆怅的说：“陈玥...你还记得我捧花回来那晚吗...我知道，那天你阴阳怪气的话是说给我听的...我真的听进去了...可是…我有我的无奈，也有我的不得已...”
陈玥揉了揉被寒风吹的刺痛的眼眶，期待着接下来的话。
只见苏可捋了捋吹起来的头发，强颜欢笑的翻出压抑在心底的难以启齿：“玥...其实...跟你说也没什么...以后你们也会知道的...我...唉...那场车祸，不光撞坏了我的脸...还...还撞坏了我的身体...我...不能生育了...”
陈玥猛地坐起身，随着一声喊破喉咙的嘶吼，她张大嘴巴迎向寒风，还没说话，就猛烈的咳嗽不止，满脸通红的仿佛要把心脏呕出来。
苏可急忙跪起身，不停的拍打她的后背，边拍边笑：“我的天...你这平时目空一切的，这么激动干嘛啊...这可不像你啊...”
陈玥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哽咽：“你还笑...你还笑...大可...真的吗...你开玩笑的吧...这一点也不好笑...”
苏可见她缓和了一些，微微勾起嘴角，露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假笑：“哪个女的，能拿这个开玩笑啊...”
陈玥垂着额头一边深深的叹气，一边凝神思索着什么，随后她双手抱着苏可的胳膊，愧疚万分的悲声大哭：“对不起...对不起...大可...我...”
苏可拍拍她的手背笑了笑：“都过去了...再说...我还是挺欣赏你这嫉恶如仇的精神...”
陈玥不停地自责愧疚：“什么啊...我...我真该死...你那个时候该有多伤心啊...对不起啊...大可...”
苏可粲然一笑：“我没生你的气...你这个性情中人，反而对我的胃口...”
听她如此说，陈玥却哭得越厉害了，下一秒竟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，一阵寒风吹起的泥沙飘进她的嘴巴里，才让她咳嗽不断的止住了哭声。
她神色悲戚的看着苏可：“你一定吃了很多苦，受了很多委屈吧...你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...”
被她这么一问，苏可的心猛然一颤，禁不住的湿了眼眶，沉重如山又压抑如海的回忆堵的她不想开口，也不知该怎么开口，只能屏住呼吸无声泪流，扭着头，深深的遥望着东北的远方。
在陈玥一声声满是哭腔的叹息中，苏可回过头来，看似释然的破颜一笑：“有一个老师说过，人可以有遗憾，但一定不要有败笔...所以我只能一边努力，一边认命...只是有些努力太乏累太无奈，我就偷懒，交给老天爷...”
她闭上眼睛，狠狠地逼退不断涌出的泪水，牵强的扯开嘴角：“在没有其他办法时，那就用我老家的一句话...衣服是老天爷的雨淋湿的，那也得由老天爷的太阳晒干...只是...等待的过程有些难受...还可能会生病...唉...那我就把有些努力，放到尽量不让自己生病上来...”
陈玥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苦恼，满目疼惜的望着说话的苏可，等她话音落下，还是久久的沉寂在话语中，心中压着一块内疚的石头，抱着苏可的胳膊抽抽搭搭的说着感伤的话。
苏可不想她一直深陷糟糕的情绪当中，缩着脖子，搓着胳膊调笑她：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...你再这样，我快肉麻死了...”
陈玥像个小女人似的，扑到她的怀里，又呜咽难忍的伤春悲秋...
苏可轻叹一声，愁绪绵长的翻腾着自己的心境：“在一个被判了期限的感情里，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，秋明像一道雨后的彩虹，带着一身的万丈光芒，一往直前的照进我卑微暗淡的生命里，教我如何不动心...”
陈玥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点头，苏可轻抚她的头发，深深叹息：“一个沮丧到极致的人，谁不渴望被救赎...”
她那想极力压制，又压制不住的哭腔，惹得陈玥又开始痛哭流涕，纸巾用完了，苏可就摘掉自己的围巾轻轻的为她擦拭，各种安抚引逗，才让她渐渐平复。
陈玥哼了哼鼻涕，抽抽搭搭的诉说：“大可...你知道吗...我曾一度看不起你...以为你是...那种贪图富贵...感情轻浮的人...唉...我...真对不起啊...对不起...”
她拉着苏可的手指轻轻晃了晃：“那...大可...那你怎么打算的...”
苏可苦涩的扯了扯嘴角：“我不知道...不管怎么选，最终都不会属于我...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资格...我是属于孤独的...呵呵...独善其身的那一个吧...”
陈玥哆嗦着嘴唇，用力呼出几口闷气，仿佛要把憋在心里的压抑和迷惘，统统驱散在广阔的山河里。
随后，她犹豫不安的说：“大可...我说几句话，你自当听听就行...大可，你是我佩服不多的人之一...你聪明善良，努力好学，人缘又好，只要和你相处过的人都会喜欢你...但...我想说的是...那次音乐会表白的场面，是那么浪漫感人，每个女生都会动心的...我想说的是...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抽离出来，好好想想自己最渴求的是什么...”
她顿了顿继续下去：“未来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去预测...更不必杞人忧天...不管你怎么选，我都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...这是我的真心话...”
苏可轻抚她的头发，面带微笑的说：“我也希望你每一天都开心快乐...”
久久的沉默后，苏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：“哎哟...我肚子叫了...”
两人相视一笑搀扶着站起身来，互相拍打身上的泥土，看着飞扬的沙尘，像薄雾一样随风飘向远方，两个姑娘又咯咯的大笑起来，好似两只自由自在的梅花鹿，在山间小道上欢快的追逐打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