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节.风月情长(5)
当童维稍微冷静一些,突然想起什么,下床洗把脸,稳定情绪后,翻开手机按下通讯录里的号码。
接通后只听他对着电话那头说:“姑姑...你把陈老师电话发给我。”
姑姑先是一惊,又怕露出什么破绽,快速调整呼吸,缓声问他:“哪个陈老师啊...”
他深深提了一口气,又缓缓的吐出,以此来克制沙哑紊乱的嗓音:“东路中学的陈志鹏老师...”
姑姑轰然懵住了,手掌用力按压在胸口上,试探着问:“怎么想起他来了,你有什么事吗...”
童维极力平静的说:“没事...姑姑...你给我就行了...”
姑姑还想说什么,又怕问多了引起他的怀疑,就把号码给他了。
童维盯着陈老师的电话号码,思虑片刻后,毅然而然的拨了过去,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,电话接通了。
他只觉喉咙刺痒难耐,急忙捂着嘴巴咳嗽两声,在对方的询问中,他压制着起伏不定的胸膛,竭力镇定的压低声音:“是陈老师吗...我是童维...”
正在伏案备课的陈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,疑问一声:“童维?”
童维急忙回应:“是的...童维...东路中学的转校生...”
陈老师猛的清醒过来,放下手中的笔,按着太阳穴,沉着气,思索着,随即假装惊喜的笑了起来:“哦...童维啊...哈哈...我一下没听出来,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…”
童维惭愧的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...陈老师...毕业之后没联系过您。”
陈老师眼中不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,依然保持乐呵呵的状态:“没关系,你们都忙...哈哈...听说你在清华学医呢...那还真是了不起啊...哈哈...”
童维用力按压着抖动不止的大腿,故作从容的回答:“是的...陈老师...您身体都还好吧...”
陈老师知道他想说什么,努力保持沉稳平静的语气回应他:“还可以的...你有事吧...你有什么事就说吧...”
童维不停地吞咽口水,奋力让自己安定下来,但一开口,慌乱的喘息还是哽住了他的喉咙:“老师...我...我想...我想问您...苏可...她还好吗...”
陈老师偷偷调整呼吸,淡然一笑:“哦...苏可呀...那次你打电话到办公室,不是告诉你了吗...”
童维抿住嘴巴,抑制着砰砰乱跳的心脏,使劲揉搓僵硬的脸部肌肉,仰起头逼退眼底的酸楚:“她和耿志华真的结婚了吗...”
陈老师心头猛然一颤,闭上眼睛回想苏可对他说的话,无奈的叹了一声,紧紧攥着衣领,沉着气的说:“结了啊...我还去了呢...”
虽然童维早已预知这个结果,但真切的从老师口中听到,他的脑袋还是被炸的又疼又晕,疯狂跳动的心脏已不能供血,面容苍白的快要干枯,刺骨的寒意从脊背一直蔓延到全身,仿佛脚下的地面在晃动裂开,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冷颤抖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又该问什么,手指挤压着紧蹙的眉心,深深的凝思着,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,令他惧怕到心悸胸闷,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像是扎进一根尖刺,戳破了他仅有的一丝幻想。
他仰起憔悴不堪的脸庞,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强忍哭声,不停地对着电话恳求:“陈老师...请您...您给她打电话...给苏可打电话...说...说我想见她...只是见见...老师...您对她说...我想见她...我好...好想见她一面...”
陈老师甚是疑惑的问:“见她?你去哪见她...”
童维胡乱抹着眼泪,一抽一顿的啜泣撕扯着他的神经,再也抑制不住浓重的哭腔:“她...她今天...来学校找我了...她只留了...一封信...我...我觉得她还在BJ...老师...请你告诉她...我想见她...”
陈老师深叹几口气,沉思片刻后,劝慰到:“童维...她要是能见你,当时就喊住你了,不是吗...她有她的无奈,你有你的不舍,既然她选择离开了,那就随着她的离开,各自安静下来吧...”
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我都很心疼...但有些事,发展到一定程度,总要劝着自己去接受...试着放下吧...对她好,也对你好...”
童维依然不甘的苦苦哀求:“陈老师,求您了...您问她一下...您帮我问她一下...好吗?”
陈老师站起身,扶着垂下的额头,缓缓踱步,对着话筒沉重的哀叹一声:“唉...那好吧...我打给她...”
童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噙满了滚烫的泪水,听见老师答应,他忍不住的哭出声音:“谢谢老师...我等着...
苏可回到宾馆就躺进被子里,温暖那具冻成冰柱的身体,她用力,再用力的抱紧自己,悄无声息的泪水滑过鼻梁,浸透了洁白的枕头,她辗转反侧了好久,才不知在什么时候沉沉的睡去。
黑暗的房间里,静音的手机上一闪一闪的蓝灯照开了她的眼睛,昏昏沉沉的打开手机,无力的对着话筒喂了一声。
当一个浑厚的男声喊出她的名字:“苏可...”她立马听出是陈老师。
她扶着晕疼的脑袋坐起身来,疲惫的声音稍稍抬高一些:“哦,陈老师啊...我今天有点累,睡得太沉了...您...”她看了看时间:“都快十点半了,您怎么还没休息啊...”
陈老师没有回答她的话,喘息声微微发抖的问:“你是不是去BJ了...”
苏可顿然一惊:“您...您怎么知道的...”
陈老师把童维打电话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,而她从头到尾都安静的听着,一直到陈老师把她喊醒,她才用力吞咽几下口水,又神情呆滞的垂下额头,一言不发的聆听老师的声音。
在陈老师询问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时,她几乎要把额头搓掉一层皮,火辣辣的刺痛感,让她恢复一些神志:“老师...本来我还有些难受...听到您的声音,我反而稳当下来了...老师...谢谢您...这么晚还为我的事情操心...”
陈老师犹豫不决的没有说话,长时间的静默让苏可察觉到异常,她轻声询问:“老师,您...你是不是有什么话...不用为难,您说出来...我会自己判断的...”
老师无奈的叹息着:“童维...他让我...他哭着求我,打电话给你...他想见你…他说只是见见...”
苏可瞬间鼻酸泪流,绷不住的失声抽泣,随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诉,呼吸几乎堵塞,牙齿都在颤抖:
“老师...我也想见他...我也好想喊住他...可...可是...回不去了...万一...他见到我的脸...一切谎言都...都会...那样的话...会有更多的人受伤...受伤...万一他接受不了...我会死掉的...老师...不管他什么态度...结果都是...我不能承担的...我不能...老师...我好恨...我现在好恨...老师…我好恨呐...呜呜...呜呜...”
陈老师察觉到她痛苦的快要崩溃失控,急忙喊住她,让她缓缓:“孩子,孩子,听我说,听老师说,深呼吸,呼吸,跟老师学,吸...呼...吸...呼...”
在老师的安抚下,苏可渐渐稳定一些:“陈老师,志华很好...我不能让他知道他的存在...永远都不能...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...不要再掀起波澜了...他...他那么优秀...一定会好起来...”
“老师...对不起...我好累...就这样吧...老师...您说...对他说...我连夜坐火车回去了...他如果要电话...老师...您就说...就说勿扰...勿念...心安...呜呜...我心里好难受...好难受...老师...为什么...为什么呀...呜呜...”
陈老师泪眼婆娑的听完她的决定,控制不住的哭出声响:“孩子...别哭...老师心疼...唉...不见就不见吧...去洗个脸,好好睡一觉,睡一觉就不难受了...”
空旷昏黄的房间里,这个沮丧矛盾到极致的女人蜷缩成团,好似一只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流浪猫,被闪电夺走了灵魂,她只能紧紧咬着自己的拳头,默默忍受着各种汹涌的情绪将她吞噬掩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