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.双向奔赴的美好(2)
苏可到教室的时候,除了童维也只有十几个住宿的同学。
志华、文龙都还没有来,班长徐明远和她打招呼:“苏可,你吃饭了吗?”
苏可先是眉头紧锁,随即笑容僵硬的回答:“吃了...”
童维把书立在桌子上,握着拳的手挡在嘴边,听到苏可的声音,他回过头想送她一个眉目含情的笑容。
苏可却苦巴着脸,勉强的对他挤出一丝笑容,然后翻开书本,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面上,拳头堵住嘴巴缓缓呼气,神情极不自然的把挪动屁股挪到周依板凳上。
徐明远拿着一张试卷走到童维的身边问能否给他讲个题,童维先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微笑着点头,班长拉了拉徐可欣的板凳,面向童维而坐。
苏可弯着腰,两只胳膊垂在桌子底下,不停的鼓弄着什么,只见她褪掉右脚上带着泥水的棉鞋,又拽掉湿透的袜子,搭在桌腿边上,然后一下接一下的使劲攥着棉裤腿,从里面拧出一些冰水,湿了一片地面。
她把额头顶在桌边,龇牙咧嘴的把又湿又厚的棉裤边卷了起来,把泡的发白的脚丫子托到凳子上,压在左腿的腿弯里面寻找一丝丝暖和,听见周依和同学说笑着来到教室,她又立马若无其事的趴在桌子上写试卷。
周依站在过道上问她:“你吃饭了吗...天这么冷,你来这么早干嘛...”
她蹙着眉头露出一副苦笑不堪的模样:“睡不着...”说着不经意的呲溜了一下嘴巴。
周依见她脸色有点难看,惊讶的问:“你不会跑步来的吧...”
她连连摆手:“哪有,我骑车来的...”
周依探身打量她几秒:“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...怎么了...被狗撵了...”
苏可张了张僵硬的嘴巴,用哈欠掩饰自己的不自然:“路上冻冰太多了,一路骑车拿着劲,把人难为死了...膀子又酸又疼...”
周依关切的问:“哦,没摔着吧...”
苏可立马神气的抛了个眉眼:“咱可是有两下子的...怎么可能摔倒...”又哼哼的笑了几声,对周依说:“今天换位置,我今天懒,想靠会墙,我坐里面啊...”
周依瞥她一眼:“只要少爷你高兴,想坐哪就坐哪呗...”
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,志华拍了拍苏可的肩膀,使了一个打招呼的眼神,苏可回他一个俏皮的鬼脸,各自开始学习。
上课的时候,苏可弯下腰,缓缓用力捏了捏被冻的刺痛木麻的脚指头,而卷起来的棉裤腿已经硬邦邦的了。
一节课过去了,周依喊她去厕所,她抱着书本,假装在冥思苦想...
但第二节课就不太好过了,课间的时候,她尽量把身体贴在桌子上,以防被别人觉察她异常的神情,但她确实想上厕所,憋的她眉眼抽动,扯着嘴角紧咬牙关,刺刺拉拉的吸气呼气。
志华以为她趴在桌子上专心验算题目,也没有过多打扰她。
第三节课上一半的时候,她弯腰曲背的在桌子下面捣鼓,龇着牙把冰冷潮湿的棉鞋穿在浮肿的脚上,先是犹豫不定搓着牙花子,但她实在憋不住了,不得不厚着脸皮举手:“老师我想去...厕所...”
厕所两个字她降了音调,也许冷的颤抖,也许是憋的使不出力气了,老师压了压眼镜,没好气的摆摆手。
苏可弯着腰冲出教室,往厕所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见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,她没有喊报告,躬身躲进座位里,又趁人不注意,快速地脱掉鞋子,好似做了小偷,偷偷的长吁几口气,拿起笔一副认真的样子看向黑板。
下课后,她面向墙趴在课桌上,把整个脑袋都藏在臂弯里,心不在焉的翻看一本诗集。
志华站在许庆辉的位置上,手背靠在苏可的额头上,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轻声说到:“没生病啊,你今天怎么了,闪闪呼呼的...”
童维早就发觉苏可的异常,在心里猜想,她是不是滑冰的时候摔着了,但看她并没有的脸颊和胳膊都没有出现疼痛感,也就放下紧张的心,以为她只是玩累了。
苏可坐直身,转过脸来,有意表现的疲态困乏:“没啥事...就是起的太早了...有点困...”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志华走后,周依在她耳边说悄悄话:“你是不是中招了?”
她摇摇头: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,不想动...”
晓丽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刚问了她一句,被她几句玩笑打发走了。
又是一节课的忍耐,她的嘴唇出现了青紫色。
下课铃响了,严峰舒筋展骨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把周依放在书摞上的圆珠笔弄掉了,他弯腰去捡的时候,看到一只沾满泥水的棉鞋和两只冰硬硬的袜子,猛然想到什么,大声嚷嚷起来:“哎呀...苏可...你掉河里了...”
嗡嗡吵吵的教室瞬间被他的叫嚷声吓退了,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探着脑袋看热闹。
童维一直把心思放在苏可身上,听到严峰的喊声就转过身来,紧锁着眉头闻听同学乱糟糟的声音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志华急忙弯下腰看到桌子底下湿透的棉鞋,不禁满眼怒气的看向苏可,吓得她吐了个舌头,落下脑袋。
看着她冷白的面容和干紫的嘴唇,志华的脸色又渐渐温和下来。
文龙听到严峰的叫声立马站起身来,伏在志华的肩膀上,咧着嘴巴打趣苏可。
“八十,又皮痒了啊...”
“叫你妈知道,又是一顿烧火棍伺候...哈哈...”
江涛伸着脖子不明所以的问身边的人:“咋啦,我媳妇咋啦...”
孙杰转过头来,笑呵呵的对他喊:“你媳妇又去滑冰了...”
江涛一听,瞪大眼睛:“我去...不会又掉进去了吧...”
晓丽站在座位上伸长了脖子往后看,一群高个子男生围着苏可,让她什么也看不到,急匆匆走出教室趴在窗户上,心疼巴巴的说:“我脱给你吧...”
苏可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先回去。
周依蹲下一看,发出嘲笑般的惊叫:“我的妈呀,你咋掉进去的...”
石飞看着苏可冻得通红的脚丫,担心之余也忍不住的调侃一番:“你这不冻掉了啊...怪不得你今天这么老实呢...”他这一句话引得周围的同学开始七嘴八舌的戏谑嘲弄起来。
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,正宇已经把右脚的大头棉鞋脱下来,还没等他开口喊苏可,宋天城就一脸嫌弃的捏起鼻子:“你是想臭死谁啊...”
谢昌勇和石飞也闻到了脚臭味,纷纷做出夸张扭曲的表情,呜呜泱泱的大喊:
“赵正宇,这也太臭了...”
“你想把汗脚传给苏可啊...”
苏可转过身来,从发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:“正宇,你鞋太大,我没事,快穿上吧...”她话音还没落下,班主任就抱着讲义走进教室。
正宇见状也只好坐下来,气呼呼的瞪了宋天城一眼,穿上了鞋子。
班主任头也不抬的厉声训斥:“马上上课了,还闹哄哄的,像什么样子...考的都很好了,是吧...”
教室里立马变得鸦雀无声,而此时上课铃声才刚刚响起...
志华频频看向苏可,漫不经心的翻着书本,文龙碰了碰他的胳膊,一脸坏笑的逗他:“你也脚臭啊...”说完捂着嘴巴,笑眯眯的朝他使了个眼色,脱掉自己右脚的棉鞋:“买的鞋都臭脚...呐...把我的棉鞋踢给她。
志华趁老师不注意,用手里的笔敲了敲苏可的桌角,眼神示意周依把棉鞋给她。
周依笑微微的指了指自己的脚,低头一看,她的右脚上只穿了袜子,棉鞋穿在了苏可的脚上。
折磨人的一节课终于等到了响彻校园的叮铃铃,周依穿上鞋子急忙跑去宿舍。
老师一走,同学们就围绕滑雪的话题,热热闹闹的嬉笑打趣起来。
徐可欣提起那只硬邦邦的棉鞋,嘻嘻哈哈的问:“我的苏大将军啊....你这都滴着水呢...洗脚也没这法洗的啊...哈哈...”她好似想起什么,指着苏可大笑:“是不是又去那个坑里了...你不会换个地方吗...你玩起来没够啊你...”
方启哲双手插兜倚坐在桌面上,听同学们说笑一会,对苏可大喊:“苏可...好玩不...放学带我去...”
李中接过话来:“带你一起掉河里啊...哈哈...”
戴明明从几个女孩的欢笑声中站起身来,掩着嘴巴,羞答答的看向方启哲:“方启哲....你也想掉冰里啊....”
方启哲呵呵一笑,算是回应她了。
吕聪翘着二郎腿,正和李慧,李莎莎,古兰几个女生讲述去年苏可滑冰掉河里的故事。
童维两个耳朵都竖的直直的,一只耳朵听吕聪,一只耳朵听苏可的方向,眼神中有心疼,也有自责。
不一会,周依提着一双蓝色的雪地鞋,气喘吁吁的跑回来:“呶,你试试,应该不小...”
在苏可穿鞋的时候,文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挖苦她:“八十,这雪下那么大,冰应该结的挺厚啊,你咋掉进去的...”
苏可一边穿鞋一边苦笑:“唉,别提了...西角那里不知是谁挖了一个坑,不大吧但挺深的,结的冰薄...我正准备滑完一圈就走呢...谁知道,一脚踩进去了。”
石飞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:“还好不大,不然你就可以洗个冰水澡了...”
钱宝亮趴在窗户上,乐呵呵的对大家说:“去年人家就洗过一回了...”
徐明远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:“啊....掉进过一回了?啥时候...苏可...喝水了没...”他又突然换脸:“好喝不...哈哈...”
苏可挤眉弄眼的说:“班长,下次一定带你一起喝...”
她穿好鞋子想在地上跺一跺感受一下大小,谁知还没用力,就吱吱嗷嗷的喊疼。
可欣探着脑袋,一脸坏笑的问:“咋啦,冻麻了?一上午也不说...咋不给你冻成冰棍呢...”
林大江从后门踏进教室,接过话茬:“冻成冰棍也是有味道的冰棍,酸爽的很...没人敢吃...”
大家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,志华也禁不住的笑出声。
苏可卷起一本书,佯装要打林大江,他立马求饶,一群人说说闹闹,一直到上课铃响。
上午的最后一节课,童维都在焦急和失控中频频转头,不停的寻求与苏可对视的机会,但一直到下课铃响,苏可也没有看向他,甚至整节课都在逃避似的垂着额头。
童维不知道的是,苏可脸上那藏不住的甜蜜让她不断的发愣出神,而每次被周依触碰后,她又找不停的找借口掩饰。
放学的时候,周宏推着车子追上苏可,话一开口就止不住的嘲笑:“听说你又一个人去滑冰了...还掉进去了...哈哈...”他不知想起来什么更可笑的事情,把肉嘟嘟的大脸憋的通红。
正宇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:“都冻成冰棍了...脚丫子牌冰棍...”
周宏听了正宇的话,笑的更加痛快了:“啊,冰棍了...哈哈...八十...你这真是记吃不记打啊...”
志华和文龙走在他们后面,听到周宏的话,文龙故意挖苦到:“人家是谁啊...去年整个人掉进去,脸冻得发紫,舌头打结,话都说不成个了,就这样,也挡不住她的玩心...”
听着大家数落苏可,志华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从他沉郁的脸色中看得出,他即担心又生气。
可欣回过头来,一本正经的说:“苏大将军,咱就不能省点心吗...大家都很担心你,你倒好...去就去呗,还一个人去...”
晓丽也在一旁帮腔:“去年要不是正宇眼疾手快,那个臭水沟里能撑破你的肚皮...”
周宏拍了拍苏可的肩膀,似吓唬,似叮嘱:“苏可,玩归玩,闹归闹,但是一定要有危险意识...最起码掉进去得保证有人往外拉你啊...”
苏可也有点后怕的点了点头。
骑上车子,她故意放慢车速和志华并排骑行,两人都默不作声的听伙伴们聊天吹牛。
过了桥来到镇子上,她观察到志华的神情不是那么的严肃了,随即一脸谄笑的讨好:“以后不去了,这次是真的害怕了,当时我以为我要整个掉下去了,吓得我心都不会跳了...”说完歪着头查看志华的反应,还差点撞到前面的自行车。
志华瞟了她一眼,依旧毫无表情的盯着前方,但也只晾她一小会,摆着臭脸怒斥她:“以后别想一出是一出的...又不是小孩了,做事要有个分寸...”说完又狠狠的瞪她一眼。
苏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一些,好像捣蒜一样不住的点头:“知道了...知道了...没冻死...也快被你吓死了...”
正宇转过头来打趣她:“你这个倔头,也就他能治得了你...”
她怪声怪气的大声嚷嚷:“我的脚又不臭...”一句话,把周边的同学逗的哈哈大笑。
文龙一边笑,一边帮正宇解围:“人家的脚是臭,但没冻成冰棍...哈哈...”
正宇的大长脸瞬间转苦为喜,对文龙竖了个大姆哥。
回到家,苏可靠在墙边啃胡萝卜,妈妈一边用沙土裹在棉鞋上,一边问她:“怎么湿的啊...”
“路上滑,没把住。”
“路上?早上啊...那你湿半天了。”
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:“没...没...我又不傻....你看...同学的...她住校...”
妈妈抬头瞅了她一眼没有再责怪下去,按着腰慢慢的站起身来,把裹满沙土的棉鞋放在炉子上慢慢烤干。
自从童维和苏可互诉心意之后,两个人就没有了之前的刻意寻找,也不用在反复猜测中浪费心神,一种柔软的热爱像一丝无形的金线牵引着彼此的思想。
他们每次望向对方的目光里尽是恬静的爱意,婉转柔和,犹如冬日里的暖阳,又热烈似火,好似冰霜里的红梅;不可言说的美好就像春风里摇曳多姿的野花,芳香明媚,又如涓涓细流的山涧溪水,清冽甘甜。
苏可怕被别人发觉,很多次都避免和童维对视,但始终抵不过渴望被爱的冲动,偷偷迎上那温柔如丝的目光,藏在心底默默的贪享。
每一次的眉目传情,都是打开心扉后的默契交错和深情难抑,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最真挚的情感。
只是,苏可每次看向志华的眼神里,都会生出一股莫名的慌张,那看似气定神闲的玩笑模样,实则早已方寸大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