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节.班主任谈话了（5）
紧张而又充实的时光，划过了苏可手上的冻伤，也略过了童维眼里的情思。
自从进入凛冽刺骨的寒冬，学校就取消了最后一节灯课，这个星期也取消了早读。
但这并没有让学生们欢呼兴奋，因为有更多的试卷和学习要求会接踵而来。
第一节灯课的课间，每一科的课代表，就会抱着散发油墨香味的试卷，排着队走进教室，嘈杂喧嚷间把每一张课桌堆的高高的，白花花的连成一片，把每个学子的神经拉扯的紧绷如弦。
就算是童维，苏可这样的学生，也要埋头苦熬到半夜才能做完，而早上一到教室，他们的试卷就会被同学们搜刮干净。
有一天，第一节课原本是语文，当可爱的刘老头穿过走廊拐进教室前门的那一刻，惊慌混乱的哄嚷声瞬时掀翻了屋顶。
因为还有很多人的数学试卷没有完成，就等着利用课间补齐呢...
站在讲台上的刘老头也想调皮一下，假装收拾桌面上的粉笔，偷偷把忍不住扬起的嘴角狠狠的压下去。
抬起头的时候，就换了一个板板正正的面容：“咳咳...这个...额...我说一下啊...陈老师有事耽搁了...大家准备一下，上我的课...”
老头捋了捋桌上的试卷，环视一眼教室，看着一个个神色慌张的孩子们，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。
只听他咳咳两声，不紧不慢又威力十足的说到：“大家把昨天发的试卷铺在桌子上，我要检查…没做完的，自觉站到后面去...少于一半的...那就去走廊上吹风...”
一阵纸张拉扯的响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牢骚，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惊心动魄起来。
苏可躬着背咬着手指，在与志华相触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不安，但又假装镇定的扯了一下嘴角，回应志华眼里的担忧。
第一个检查的是左护法---石飞，数学老师一手背在后面，一手拿起试卷，反正面看了看，随即皱起眉头，轻哼一声：“前半部分是你自己做的，后面就...抄的太急了吧...都抄错题了...”
石飞皮笑肉不笑的挠着头，刚想辩驳，就被老师的话噎了回去：“不过算是写满了...”
在石飞不知是站还是坐的时候，刘老头用力按下他的肩膀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：“高考的时候，可没有人让你抄啊...”说着就侧身拿起古兰的试卷。
石飞坐下来，躬着背趴在桌面上，紧紧的盯着手中的试卷，一直到老师走过几个座位后，他才敢直起身来。
虽然古兰和田美玉都留有几处空白，老师也没有为难两个爱学习的女孩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便让她们坐下了。
李慧的卷子有一大面都没做，老师不得不让她到教室后面站着，女生深深的垂着脑袋，脸红的像个熟透的柿子，扭扭捏捏的离开座位，靠在冰凉的黑板上。
眼看老师这次来真的，大家七上八下的心更加焦躁起来，还有人偷偷在卷子上乱写一通，祈求可以蒙混过关。
昨晚文晓丽的爸爸骂她浪费电，她就摸黑去老校长家，和苏可一起把试卷做完了。
老师把曹琳和李丽娟的试卷拿在手上反复查看好一会，又不动声色的放了回去。
当他转过身拿起童维和方启哲的试卷时，两个面红耳赤的姑娘才摸着砰砰跳动的心窝缓缓吐气。
张晴红着眼眶匆匆望了苏可一眼，见她在和周依说话，又急忙回过头来，浑身的不自在的斜着肩膀。
放下吕爱霞的试卷，这个可爱又认真的老头拿着张晴的试卷端详了片刻，向后转了一下头，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刘斌和罗成志的试卷虽然书写的很潦草，但也都做完了。
自从林大江当了数学课代表，他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好，虽然还排不上名次，但每次考试也能达到一个较好的分数。
田华的最后几道题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抄写林大江的，刘老头只是使了点力气，拍了拍他的脑袋，以作警示。
丁志勇囫囵半片的做了两面，被撵到后墙站着。
高鹏只做了选择和填空，自觉的站起身，垂着脑袋穿过教室，来到走廊上挨冻，他却不以为然的哈着手，趴在窗户上观看教室里的动静。
云凯早早就来到教室，坐在谢昌勇的座位上抄写苏可的试卷，时不时的问她解题的思路。
秦浩就没那么好运了，前半部分做的还算认真，后面就是稀稀拉拉的画了几笔，也被流放到寒冷刺骨的走廊上自省了。
班长徐明远的试卷工工整整的做完了，老师为他指出好几道错题，他急忙拿起笔专心的验算起来。
钱宝亮挨着李文龙，当然会把试卷补写完整。
随后刘老头快步绕过讲台，依次看了关晓波，任雪，张依婷，戴明明的试卷。
江涛早就趁着老师检查别人的时候，把耿志华的卷子传过去，他长舒一口气，拍打几下滚烫的脸庞，暗自庆幸的等着老师。
田翠翠还在急切的舞动着手里的圆珠笔，在老头敲桌子的那一刻，她才面红耳赤的离开桌面。
李秀云空了好几个大题，也被请出座位。
在老师说检查试卷的时候，杨玲就趴在桌子上，深深的躬着背，下巴几乎要碰到握着笔的拳头，那通红皴裂的手面上露出了血红的口子。
当老师越来越近的时候，周博听见杨玲急切而哽咽的喘息声，他抿了抿嘴唇，用力沉下一口气。
在老师检查江涛的时候，周博用胳膊肘轻触一下杨玲，在杨玲湿润而惊慌的眼神中，他把自己的试卷盖在她的桌面上，又把她的试卷拉过来。
杨玲还在一脸懵然的时候，刘老头就转过身来，她只好收回目光，惴惴不安的僵坐在板凳上。
老师从周博胳膊下抽出试卷，猛然皱了一下眉头，刚想斥责：“你怎么...”
见杨玲快要缩到桌面底下去了，老师也没有再说下去，只是冲周博摆了摆手。
周博穿过方启哲，童维，一脸正气凛然的绕过讲台，与走廊外的两人汇合。
冷珊和郑秋月的试卷都是前半部分工整端正，后面就寥寥草草几笔带过。
可爱的老头并没有过多的为难她们，用红笔分别写了批改，就向后挪动脚步。
当老头转向耿志华的时候，李中，孙杰，许庆辉，严峰，四人仿佛商量好了，整齐划一的拍着胸口长舒气，把前面一部分同学逗得笑出声。
老头回头扫了一眼，笑声戛然而止，他也只是撇了撇嘴角，回过头来拾起李文龙的试卷。
刘老头没有转身而是一直往后走，因为他早就发现浑身不得劲的苏可，桌上没有试卷。
老头刚拿起宋天城的试卷，吴磊就腾一下站起来，默不作声的往外走，把小老头弄得哭笑不得，瞪大了双眼目送他离开。
赵正宇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，刚坐下就马不停蹄的找苏可要试卷，见苏可摊了摊手，他就把钱宝亮还在抄的李文龙的试卷偷了回来。
他趁着数学老师检查左半边同学的时候，紧赶慢赶的补齐了试卷上的空白。
老头用手指在他头上敲了几下，转过身去拿起谢昌勇的试卷。
谢昌勇的还算勉强，石飞就糊弄不过去了，咧着嘴巴悻悻的站到赵正宇的身旁，迈出座位的时候还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同桌。
同学们低声哄笑的时候，童维回头两次都没有遇到苏可的目光，便趴在桌子上专心检查题目。
当他被越来越嘈乱的喧嚷声惊醒，就看到同学们都伸长了脖子往后看。
他也好奇的随着视线回头，而下一秒，他的心就一下子蹦到嗓子眼，短暂性的忘记了呼吸。
只见苏可站在座位上，在矮胖的刘老头面前深深的曲着背，脑袋几乎要贴到书摞上了，她穿着手工的棉袄，更显得整个人圆鼓鼓的。
童维不由的冷汗直冒，蹙着眉头思索着，一定是哪个同学没把试卷还给苏可。
原来是张晴，她这两天感冒状态不好，早上到校先补的语文作业。
当曹琳要把数学试卷还给苏可时，她就留下了，预想着下课再补齐，谁知换了课，弄得很多人都措手不及。
张晴也想过把试卷传给苏可，但数学老师那双犀利的眼睛一直在教室里扫来扫去，她尝试两次也没有把胳膊伸出去。
接着又看到李慧被罚站，她更是害怕的不敢乱动，只好用苏可的试卷蒙混过关。
其实，刘老师经常拿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试卷做比较，一眼就认出了苏可的笔迹，但怕伤害张晴女孩子的自尊心，也就没有声张。
苏可也不知道自己的试卷在谁那里，自从上学以来，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，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只是，这次真要到走廊上站着，那锥心刺骨的寒气还不得把鼻子耳朵冻紫了。
而且前两天踢球的时候，她不小心喝了冷风，现在开口说话，嗓子还会干哑的难受。
此时的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，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老师的训斥。
老师自然不会真的斥责她，但这个可爱的老头还是想捉弄一下自己疼爱的学生。
只见他板着个脸，用圆珠笔敲着桌角，故意提高音量，生硬的语气中带着装出来的怒气：“好家伙，你连卷子都没有了…不把我这个老头放在眼里啊…”说完，他为了憋住不笑，还别过脸去，用力咳了两声。
与看热闹的同学们不同，童维一脸惊疑的怔在原地，为心爱女孩的担忧，不自主的双手紧握，肩背紧绷。
虽然苏可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澜，但按在桌面上的双手还是不听使唤的微微发抖，只能垂着脑袋偷偷呼气，以此来压制砰砰跳动的胸口。
老师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假象，用圆珠笔敲了敲桌角：“卷子呢...咋滴...变哑巴了...”
苏可抬起额头，略显慌张的磕磕巴巴：“没...没...没哑巴...能说...能说话...”
话音刚落，就引起教室里一阵哄笑。
老头侧了侧身，惊讶的瞪大眼睛:“哦...能说话呀，那你说说，你的试卷呢？”
苏可微微直起身，抬起额头，一本正经的回答：“冬天...”
刘老头又气又想笑的问道：“冬天咋了...伸不出手了...谁规定冬天就不用做作业了...你给自己规定的啊...”
老师的话又激起同学们的轰然大笑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支起了耳朵，七倒八歪的等着苏可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。
江涛双臂环抱倚坐在课桌上，嬉笑的神情中带着些许担忧。
李文龙撅着屁股趴在课桌上，歪着头和李中悄声说着什么。
林大江更是站到了刘斌的座位旁，咧着个大嘴和吕聪互咬耳朵。
就连左一鸣也伸长了脖子，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师和苏可的一举一动。
只有张晴面红耳赤的趴在桌子上，歉疚万分的搓着双手。
苏可轻咳一声，舔了舔干纹的嘴唇，依旧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：“老师，冬天的柴火太潮了...”
老师和同学们都被她的话激起了更大的兴趣，教室里一片闹哄哄的。
可爱的老头一头雾水的盯了苏可好几秒，哼笑一声：“柴火太潮...跟你的试卷有什么关系...”
同学们都屏住呼吸，摆出各种好奇姿态，等着从苏可嘴巴里吐出更有趣味的字眼。
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假模假式的咳嗽一声，调整一下站姿，匆匆扫了一眼童维的方向。
随即她夸张的仰起脖子，端端正正的抬高音量：“柴火太潮，我妈用卷子引火了...”
话音刚落，同学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大笑，故作严肃的老师也笑弯了腰。
童维也笑出了声，又马上抿起嘴唇，温柔的笑意含蓄在口缝之间，眼睛紧紧注视着心爱的女孩。
此时，老师已站在讲台上，在他的示意下，教室里的喧嚷声低缓下来。
老头眉开眼笑的问苏可：“哦...引火了？那...你给的，还是你妈妈找的...”
苏可清了清嗓子，本本敬敬的回答：“我妈自己找的...”
“那为啥非得找我的试卷引火啊...”
“就您的试卷做完了...其他的，都空着呢...”
“哦...那..你还真给我面子啊..我还要谢谢你啊...谢谢你先把我的卷子做完了...”
苏可不知哪来的果敢，压着老师的话音，洋洋洒洒的高喊一声：“不客气...”
所有人集体一愣，随即整个教室都沸腾起来，每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，笑的捧腹弯腰，笑的拍桌跺脚。
老师也忍不住的扬起大大的嘴角。
待教室里的喧腾降低了一些，刘老头竟又来一句：“那我不信...怎么办呢...”
面对伙伴们偷偷摸摸的支招，苏可一脸尬笑的手足无措，咬着后槽牙快速思考：“老师，那我重编一个吧...”
她说的一脸端正，同学们笑的热血沸腾，纷纷七嘴八舌的出谋划策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“八十...滑冰掉河里了...”
“团成团当球踢了...”
“哪呀...被风刮走了...”
“不是不是，家里进贼了，专偷试卷...”
......
而随着徐可欣高喊一声：“擦小狗屁股了吧...”教室里顿时燃起一阵爆笑，快把天花板给顶飞了。
苏可咬牙切齿的瞪她一眼，当触碰到童维的视线时，又急忙收回目光。
可爱的数学老头兴趣满满的走下讲台，站在关晓波的课桌旁，脸上的皱纹笑出一朵明亮的花。
他嘴角洋溢着欣赏的意趣：“编好了吗...编的好的话，罚站的都回座位...”
高鹏，秦浩，周博，吴磊几人趴在冰冷的窗栏上一字排开，眼巴巴的望着苏可。
苏可朝他们使了一个俏皮的眉眼，随即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：“我早上来的时候，没走大路，走的小路，忽然刮起一阵妖风，那真的是大作萧杀，尘土飞扬，树叶满天飞啊...”
所有人都被她滑稽多样的手势，和声情并茂的描述吸引住了，向听天书一样，津津有味的走进她设置的情景当中。
只见苏可甩开膀子，眉飞色舞的继续瞎编：“那…真是…吹的我眼睛都睁不开呀…”
“突然，我听见轰隆隆的响声，像打雷一样，就看到半空中出现一圈亮光正在慢慢往下坠…”
“我仔细一看，是一个巨大的飞船，长的跟草帽似的...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，调整一下仓促的喘息，一边设想一边继续：“我想跑，但两条腿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似的，根本抬不起来...”
“随后就看见飞船的舱门打开了，出来一个三角头的家伙，有鼻子有眼的，眼睛像牛眼那么大...这么高...”
说着她在自己的胸口比量一下:“就这么高...没穿衣服...全身发着蓝光，四肢又细又长，两条胳膊快要耷拉到地上了，叽里咕噜的吐出一连串的外星语...”
她连说带比划的诙谐模样，把同学们弄得一惊一诧的，如同一个个懵懂求知的小朋友。
刘老头抱着肩膀，满目盈笑的看着苏可尽情的表演。。
只听江涛高喊一声：“媳妇还能听懂外星语呢...”
随即引起同学们哄哄嚷嚷的拷问。
“八十，外星语怎么说的...来...说几句听听...”
“苏大将军，火星，木星，还是天王星啊...”
“九天玄外...”
“东方苍龙...”
“太白金星...”
“什么太白金星，还太上老君呢...”
“左青龙右白虎...”
见同学们兴奋的情绪越来越高涨，老师看了一眼手表，走到讲台上用三角尺敲击桌子。
待教室里安静下来，他示意苏可继续讲下去。
苏可也怕耽误太多时间，她动作夸张，简单风趣的编完了故事：“那个猴一样的家伙，就这样...手一扫，就发出一道亮光...那…照的我赶紧闭上眼睛…”
“再睁开的时候，他手上就拿着我的数学试卷，咧着大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，转身就要离开...”
“我想要回试卷，奈何张不了嘴，说不了话，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，一边欣赏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数学试卷，一边进入飞船...”
“我还没反应过来呢...那个亮晶晶的草帽，嗖一下子飞走了...等了好几分钟，我才能动...”
说完，她深深的喘了口气，板板正正的站在那里等着老师的训话。
老头笑嘻嘻的盯着她，又看了一下手表，轻咳两声点点头：“嗯，编的不错...”
孙杰现在座位上，起哄大喊：“老师，你信不...”
刘老头两手一摊：“我这不信也得信啊...要不，我上哪找那个猴一样的外星人去，我也不会飞啊...”
教室里顿时又爆发出擂鼓般的哄笑，女生们也都不顾形象的张嘴大笑。
有同学一边乐一边用力鼓掌，还有几个男生把桌面拍的咚咚乱响...
只有两个男生的反应是与众不同的，但两人的神情又是那么的相似，都是矜持温和的笑容里透着甜甜的爱恋。
高鹏跺着脚哈着手，抖抖索索的大喊：“老师，我们可以回去了吧...”
老头也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，向窗外的三人招了招手：“都飞过来吧...”
教室里刚沉下去的笑声又一次喧腾起来。
老头示意苏可坐下，又向站在教室后面的几位学生打了个手势：“快坐好吧...耽误了好多时间，我们要抓紧补回来，都给我打起精神啊...”
下课后，张晴满是愧疚的看向苏可，苏可一脸无所谓的冲她摆了摆手。
第二节语文课，班主任站在讲台上，一脸乐呵的看向苏可：“听说苏可见到外星人了，下课到办公室，给我好好讲讲...”
在老师书写黑板的时候，苏可一脸苦笑的望向志华。
志华早已等着她了，视线相对时，他立马收起深邃的目光，故意给她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