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节.最后的绝望吗(4)
下了桥,苏可开着车四处飘荡在城市的夜色里,浑浑噩噩间看到一个灯光闪耀的KTV。
她揉了揉眼睛,好似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,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进KTV的内部停车场。
她在前台开了一个大包间,又要了一些香槟和啤酒,来到包间后,她让服务员小哥哥去外面超市买了两瓶白酒,并给了他很多小费。
小哥哥买酒回来,问她想唱什么歌,她盘腿坐在沙发上,低低沉沉的说:“老歌吧...”
小哥哥帮她找好歌曲,笑容腼腆的说:“姐...我就在走廊上,你有事就喊我...白酒不能掺着喝,会伤身体的。”
苏可扯了扯嘴角,向他示意:“好的...谢谢...我会注意的...”
服务员离开后,苏可侧身躺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双手抱拳放在嘴边,这具疲惫又无力的身体终于不用再硬撑了。
她悄悄的泪流,缓缓的呼吸,好似音乐的旋律清空了沉重的脑袋,让她得到片刻的安定。
在(真的爱你)的曲目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,刺痛的眼眶里又涌满了泪花。她艰难的坐起身,打开酒瓶,倒了一杯,捧在手里,弯着腰,低着头,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。
一杯酒见底,歌曲换成(问情),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,一身的遭遇向谁诉,爱到不能爱,聚到终须散,繁华过后成一梦。
她突然胳膊颤抖的拿不住酒瓶,倒出来的酒也摇摇晃晃的洒出来,瓶底不停的碰撞在玻璃桌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,就是她心脏一点点碎裂的响声。
她双手掩面,紧闭着嘴巴,眼泪却如洪水决堤一样,从指缝里流出,顺着胳膊,浸湿了她的裤子。
苦涩的泪水涌进嘴巴里淹没了喉咙,堵的她呼吸困难,快要窒息。剧烈的咳嗽震碎了胸口,疼的她四肢痉挛,跪趴在地,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,仓皇无措的失声痛哭。
这个陷入悲哀境地的女人,像一只汪洋大海上飘飘摇摇的小船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孤独的承受着狂风暴雨的肆虐,在雷电交加的恐惧中抱紧自己,任凭一个接着一个巨浪不停的拍打侵袭。
止不住的泪水宣泄着对命运无力抗争的愤怒,她拼命撕扯头发也压制不住肝肠寸断的疼痛,不得不呼喊妈妈为她揉揉。
“妈...妈...你快来...快来啊...”
一声妈,声声妈,停不下来的悲鸣,没有回应的思念,响彻内心,震耳欲聋。她又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被活埋的滋味,黑暗,恐惧,煎熬,绝望,窒息,死亡。
她不想打扰妈妈,她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不好,但是她实在绷不住了,好想再听一次妈妈的声音,哪怕是一句唠叨,哪怕是一句责骂,哪怕是听完就即刻死掉。
一次次生离死别,一次次痛苦挣扎,早已榨干了她的血液,敲碎了她的骨头,痛的她死去活来,只剩下惨白凄凉的哀嚎:
“妈...妈...我好累...我好累啊...”
“妈...我该怎么办...妈...你说话啊...我该怎么办啊...”
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等等我,你等等我啊...”
“妈...你回来吧...妈...我好累啊…”
“妈妈...我好...疼...这里好疼啊...呜呜...”
“妈妈...求你说句话吧...告诉我...告诉我该怎么办...呜呜...”
“妈...你别走...你回来啊...妈...呜呜...”
“妈妈...对不起...对不起...”
她瑟瑟发抖的蜷卧在地上,紧紧抱着自己,一米七四的大个子,却只有畏畏缩缩的一小团,像一条被雷电击中的鱼儿,在赖以生存的水塘里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骨头哭散了,四肢哭麻了,力气哭没了,嗓子哭干了,这具饱尝折磨的身体被榨干了最后一点气血,只剩下一声声喊不出的妈妈,和一个个可怜无助的嘶吼:
都不在了,我的存在,还要去哪里寻找支撑下去的意义。老天爷,这是你在煞费苦心的安排我吗?非要把我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才算完吗?
到底是哪路神仙用浮尘轻轻一挥,就选中我当做体验人间苦难的试验品。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...然后神仙睡着了,懒得换人了,接着就是五个,六个,七个,八个...
而每一次试验都是硬生生的劈开胸膛,把鲜活的心脏掏出来,扔在地上狠狠的摔,狠狠的踩,又在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那一刻,硬生生扒开胸膛塞回去,等着承受下一次的折磨。
她从来都是把自己的情绪时刻维持在可控的范围里。她想要坚强勇敢,想要独立担当。
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温和善良,真挚热情,尽量让自己做到善解人意,甚至屈己待人,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。
她不浮夸,不做作,不矫情,即使经历了千般委屈,世事沧桑,也依然保持一颗纯净如水的内心。
而此时此刻,她多么想做一个娇宠惯坏的小女人,不管不顾的大吵大闹,自私自利的刁蛮任性,甚至想放任所有的不甘与委屈,在身体里不停的翻腾蔓延,好堂而皇之的给自己一个撒泼打滚的机会。
可,最后,她什么都没做,只是打开双拳,双手拖住沉重晕眩的脑袋,缓缓的,轻轻的,侧身躺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,睡着了就能见到梦里的人,睡着了就不那么难受了。
可是她又醒了,醒了的人,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又一个接一个的回来了,但她已经麻木了,像个游魂一样,战战兢兢的往沙发上爬。
纤弱无力的女人靠在沙发背上,乱糟糟的头发散落一片,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灌满了冷铅,只要一点点用力,就会从僵硬的脖子上脱离滚落。
她双手护住额头,一动不动的屏住呼吸,把满腔的不甘和愤怒全都憋在嘴巴里,吞进肚子里。
当她慢慢安静下来,耳朵的轰鸣声褪去,歌曲的旋律渐渐响起,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那是一首王杰的(谁明浪子心)。
她身体缓缓前倾,倒了一杯酒捧在手里,靠在嘴巴上小口抿着,只有酒精才能麻痹心脏处无法忍受的疼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