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节.看见死亡（3）
文龙把苏可的父母送回家了，周宏去自强的出租房休息，半夜再过来。
志华心急如焚的赶到医院，顾不得其他，飞一般的跑进住院部。
当他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，只有苏可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苍白的灯光里。
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，此刻却被折磨的不成人样，志华心痛如绞的浑身颤抖，喷涌而出的泪水拥堵在喉咙和鼻腔里，根本无法哭出声音，只能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鼓出阵阵哀鸣。
他在短裤上擦了擦满是汗水的手掌，强忍情绪，温柔的抚摸着心爱的女孩。
源源不断的泪水滴在氧气罩上，又滑到苏可的脸上，他急忙用纸巾堵住自己的泪眼，用尽一切温柔为心爱的女孩擦拭脸庞。
他极力压制心里的悲痛，一下撕咬拳头，一下捶打胸口，想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，但都无济于事，嘴巴里还是不断呛出一声声痛彻心扉的抽噎。
随着一声怒吼，他猛然转向门口，只见苏海端着盆，怒气圆睁的瞪着自己，那凛冽猩红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。
苏海几步上前，一把抓住志华的背包，把他拉出病房，薅起他的衣领，疾言厉色的呵斥：
“我以为...我以为你会好好保护她，可是你...你差点要了她的命，你要是没那个心...没那个心...就给我滚远点，以后...我的妹妹我来保护，没人要，我就养她一辈子...知道吗...”
志华被紧锁着脖子，憋的五官扭曲脸红发麻，头晕脑胀的不断哽咽，不敢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没有挣扎，任凭苏海把自己一下下的撞在墙上，苦涩的泪水一次次冲出眼眶，漫过脸颊堆积在嘴巴里，紧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哭声，用力吞咽着堵在喉咙里的泪水。
两人僵持了许久，苏海想起妈妈临走时说的话：“志华那孩子来了，你好好说，别急赤白脸的，毕竟他也是个孩子...”
苏海呼哧一下放开志华，恶狠狠的瞪他一眼，转过身长呼一口气，抑制心里的愤怒，压着嗓子低吼：“你回家吧...这里不需要你...”
他刚想迈步离开，志华一个大步跟上来，嘴巴里泣不成声的喷着泪水：“哥，我...我留下来...”
话一出口，换来苏海带着怒气的质问：“什么？你留下来？你还嫌不够吗...不用你...你走吧...”
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钱币，从中抽出一张100的甩给他：“这够打车到家了，你不愿回家，住宾馆也够了...给...”
见志华不接，苏海随手扔在地上，留下一句：“路上注意安全...”就疾步走进病房，等志华反应过来，捡起地上的钱紧追过去，自己就被关在了门外。
他拍打房门苦苦哀求：“哥，求你了，让我进去吧...哥...”
成串的泪水从酸涩刺疼的眼眶里流下来，他顾不得擦，只一声声的哭求拍门：“哥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会这样...我错了...哥...让我陪她吧...我求你了...医生不是说...要不停的陪她说话吗...让我进去吧...我有好多话要对她说...哥...我求你了...”
苏海坐在床边泪眼朦胧的看着妹妹，想着妈妈嘱咐过的话，他也慢慢冷静下来，无奈的长吁一口气，凑到妹妹的耳边说：
“妹啊...当哥的都不知道咋做，才是对你好了...唉...谁叫我没有本事呢...唉...我说的话估计你也听腻了...那让他进来陪你说说话把...咱爸妈说了，毕竟他也是孩子，什么都不知道，怪哥太着急了...我饿了，食堂的饭不好吃，我到医院门口找点吃的...我一会就回来...啊...”说完抹了一把眼泪，又查看一遍仪器。
苏海打开病房门，望着哭红双眼的志华，于心不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刚才有点过激了...”
志华悲泣难忍的连忙摆手：“不不...哥...您没错...是我没处理好...是我...以后我会...”
苏海一个手势打断他：“唉...一个小姑娘，毁了身上最宝贵的两样东西...她看着无所谓的样子，其实都是装出来的...经过这么一折腾，我想...你们在一起...那是不可能的了...如果...唉...”
“你们的事...你们自己去经历吧...可就一点，我不希望我妹妹再受到什么刺激...让她平安顺利的把大学考上...复读这一年，她心里已经很难受了...拜托了...”
志华刚想说什么，苏海重重的拍在他肩膀上，快步离开了。
志华卸下背包，湿漉漉的短袖几乎没有干的地方，空调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。他强忍情绪，握着苏可的手，轻吻她的额头。
望着憔悴不堪的女孩，他控制不住的泪如潮涌，哽咽难忍的倾诉着满腔的爱意：
“苏可...我来了...对不起...是我不好，让你跟着受委屈了...对不起...我不会离开你的，永远都不会...我会一辈子对你好，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...”
“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...那我先说说补考的事情...好吗...”
“系里有十几个补考的，我们班就我一个...以前都说上了大学就轻松自由了，想怎么玩就这么玩...打游戏...睡懒觉…其实啊，大家都很努力，特别是快考试的时候，教室都坐满了人，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有人抱着书本...”
“学校的图书馆真的很大，什么书都有...里面还有空调，我想啊...你上了大学肯定会天天往图书馆跑的，你那么爱看书，把你喜欢的书都看一遍...我陪着你一起，当你眼睛累了，我就念给你听，好不...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上初三的那次...你在桌底下看小说被老师逮到，竟说是我的，害的我罚抄语文书里所有的古诗和文言文…一直抄到天黑...整个学校只剩我们两个了，叫你先走你不走，却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我身边睡着了。”
“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你，那时候我就在想，如果能一下子长大该多好…我就可以把你娶到手，挣钱给你花，买好多好多东西给你...”
“如果不是你说做朋友没有那么多麻烦，我早就死皮赖脸的求你做我女孩了…你知道吗...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，整个人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，我一遍遍的感谢所有知道名字的神仙...”
“对了，正宇和江涛明天都回来看你，他们俩说的一个比一个厉害，只要喊你一声，你就会立马睁开眼对他们笑...还说你只是累了，在偷懒补觉呢…”
“可是...我希望...是我喊醒我自己的女孩...苏可...快睁开眼看看我吧...”
志华回忆着过去，也渴求着未来，趴在她耳边又哭又笑，酸涩的眼睛里一次次的涌起热辣滚烫的眼泪。
在说到车祸时，他情绪突然崩溃的趴在苏可肩膀上，止不住的低声哭泣：“苏可，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...看看我...对不起...呜呜...”
哀伤悲鸣的哭声充斥着昏黄的病房，一颗悄然的泪滴从苏可的眼角滑落，藏进头发里面。
苏海在街上转了一圈，打包一碗面想带回来给志华，听到他在说话，便坐在走廊上等着，竟不知什么时候沉睡过去。
志华痛哭了很久，也诉说了很久，拖着沉重的身体，趴在床边不知不觉中睡着了。
护士的脚步声把苏海惊醒，看了一下手表，四点半了。
苏海推门进入病房，看到趴睡的志华，刚想要把他喊醒，哀叹一声又停住脚步，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。
为妹妹换了尿袋后，苏海轻手轻脚的在陪床上坐下，看着窗外的星空长吁短叹的惆怅着什么...
当清晨第一缕带着色彩的阳光照在窗户上的时候，苏海的手机突然响起来，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志华，慌忙接起手机，轻手轻脚的走出门外。
电话是爸爸打来的，只听苏海说：“去了吗爸爸...”
电话那头的爸爸没有回答他的话，而是急切的问：“可可睁眼了吗？”听到苏海说没有的时候，爸爸妈妈揉着哭红的眼睛，不住的叹气。
苏海又追问到：“你们去了吗？”
爸爸深呼一口气，哀叹着说：“去了，我驮着你妈去的，他们说今天一大早就去烧纸...”
苏海又迫切的问：“那你们怎么说的...”
爸爸看了妈妈一眼，回应儿子：“我们说可可绝不会进他们家门的，让他们烧纸去说一声，不要再缠着可可了...他们同意了，说是一大早就去烧纸。”
苏海原本不相信这些东西，但发生在妹妹身上一连串的坏事情，让他也不得不默认爸爸妈妈回家试一下。
他转身望着病房，无可奈何的呼出闷气，然后对爸妈安抚到：“那就等着吧...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，我一会再去问问医生...爸爸...你们今天就别来回跑了，你不是要去找人看看吗...那多打听打听，去去邪气...”
爸爸抹着眼泪，无奈的点点头：“嗯...你妈的腿疼了一夜，我一会去配点药...可可醒了就立马打电话给我啊...三柱在家呢...你有他手机吧...咱家没人就打三柱的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