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节.开学的日子(2)
大课间的教室外,彻骨之寒唬退了想要出来透气的同学们,一片冷清的校园里,只有几个慌慌张张的人影。
二班教室外的走廊上,苏可双手插兜,半倚在墙边,看似漫不经心的抬眼四处张望,时不时的和经过的同学打招呼,扯上几句玩笑话。
“不冷啊...苏可...”
“咋不冷...等下雪...”
“有雪吗...”
“不知道...所以等等呗...”
“八十,你不冷啊...我都冻成冰了...”
“你那叫美丽冻人,多穿点也漂亮...呵呵...”
“耿志华在后面...”
“哦...”
探头望去,志华,文龙,周宏,小跑着来到走廊上。
周宏站在一班教室的门口,对着苏可打了个响指:“八十...快进屋...太冷了...”
苏可抽出手,笑眯眯的回他一个更大的响指。
志华穿着长款的羽绒服,一边走一边拉开拉链,然后双臂抱怀,像以前一样和苏可并肩站在窗户下。
文龙进屋后看到李中坐在他的课桌上和几个同学吹牛扯皮,又返回走廊上和两个小伙伴一起吹寒风。
文龙穿了一件从没见过的深蓝色长款羽绒棉袄,虽然表面上还很整洁,但轻微磨损的袖口和肩膀上一道长长的粗糙缝痕,看得出是别人送给他的。
苏可用手摸了摸露出羽绒的针孔:“我明天拿布来再重新给你缝一下,不然时间长了会扯烂的...”
“好,亲戚家给的,我奶奶又缝了一遍...”
文龙言语中尽力表现出随意,但低垂的眼睑和僵硬的脖颈还是让他看起来局促不安。
苏可穿的是芳姑姑寄来的一件男式红蓝拼接羽绒袄,里面穿着毛衣和棉坎夹,她扯开衣兜下方的一块缝补的地方,一脸得意的向文龙展示:“这是我自己缝的,就这样给你缝,怎么样...”
文龙尴尬沉郁的神情随着苏可俏皮的模样,而渐渐消散开来,露出了十八颗洁白的牙齿,看着这个玲珑聪敏的女孩对自己眨眼睛,他忍俊不禁的点头:“嗯嗯...你这样缝好多了...”
俩人逗趣的时候,志华也敞开外套,三根手指从破了线的衣兜里探出头来,滑稽的向两人打招呼,他脸上装的一本正经,一开口又忍不住得歪起嘴角:“多拿点线来...”
三个好朋友开心的互损互侃,好似忘记了被寒风吹乱的头发和冻得发红的鼻尖,就连童维经过他们,苏可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。
而那个渐行渐远的孤寂身影,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,心中塞满了无法言语的惆怅。
一阵裹着尘沙的寒风吹过,酸涩发胀的眼眶里瞬间泛起了泪花,随着她握起拳头的手按压在眼角上,一大颗泪珠滑过脸颊。
志华凑近她的脸庞问:“怎么了...眯眼了...”
她干笑一声,扯了扯嘴角,掩饰内心最深处的情感,不停的揉眼睛:“刚才一股风,眯眼了...”
文龙笑呵呵的说:“我早上吃蒜了,不能帮你吹,志华吹吹...”
苏可刚想说:“不...”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志华仰起脑袋。
志华刚吹了一下,她就低下头:“好了...跟着眼泪流出来了...”
志华抬头看了一下越来越昏暗的天空:“进屋吧...”
三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教室...
当神色复杂的童维迈着僵硬无措的脚步向教室走来的时候,他寻望的视线里已没有了苏可的身影,一股强烈的落空感瞬间传遍全身,扰的他心烦意闷,微微攥起的拳头按压在紧闭双唇上,耷拉着脑袋快速穿过走廊。
这个好似受了极大委屈的男孩,呆呆的坐在板凳上,又把重重的额头伏在书本上,好久都没有动弹半分。
在喧闹的教室里,童维孤寂的身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,直到方启哲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才起身坐好,揉着太阳穴,笑笑回应:“有点困...”
苏可进入教室后,就侧坐在板凳上,单手托腮帮面对周依,听她兴高采烈的讲述假期里发生的各种趣事。
当老师在黑板上书写的时候,苏可又托着脸庞,用张开的手指掩藏着自己的眼睛,从指缝里痴痴的看着童维,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当童维扭头寻她的时候,她又快速低下头,但这一闪现的目光交汇,就足以让忧虑重重的男孩,露出一点点自我慰藉的笑容。
快放学的时候,天气突然阴沉起来,刺骨的北风也越刮越大,把地上的枯枝落叶统统卷到半空中,没有方向的乱飞乱舞,最后散落在围墙根边...
苏可就着一个馒头,吃了一碗丸子粉条,胡乱洗漱了几下,就骑上车向学校飞奔而去,当她来到教室时,李丽娟和田爱霞正坐在教室里聊天,两人和童维的座位只隔着窄窄的走道。
苏可若无其事的和她们打着招呼,心里却盘算着什么,她坐在板凳上心不在焉的掏出英语书,在草稿纸的空白处默写单词。
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,田爱霞的一个喊声令她眼睛放光,只见两个女生一个喊她,一个招手:“苏可,有好吃的...快来...一起吃...”
如果在以前,她一定会委婉的拒绝,毕竟她们早早来到教室,肯定有什么秘密要讲吧...可这一次,她痛快的答应着,几步就绕过讲台,顺势椅坐在童维的桌边上。
苏可左手接过李丽娟递过来的砂糖糕,背着右手放在童维的桌子上,趁两个女孩不注意,把握在手心里的方形纸块,摸索着夹在早已观察好的物理书里,还把文具盒压在上面。
做完这一切,她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,随后和女孩们开启了畅快的聊天模式,吃了人家两个砂糖糕之后,她就识趣的找借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一边默写单词一边等待着什么..
童维和刘斌进来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的同学。
童维没有了中午的沉郁失落,俊朗的面容上蕴含着脉脉柔情,尽管苏可正在埋头书写并没有注意到他,而他望向女孩的目光依然一往情深。
也许这就是手写情书的好处吧,随时都可以翻阅出来,用爱人那真挚而又滚烫的文字,化解内心的不安和迷茫。
当他发现压在文具盒下面的物理书时,心里的小鼓就开始咚咚的敲击个不停,眼睛眯成一条缝,翘起弧度的嘴角上荡起层层涟漪,双手握拳伏在书本上,静静地等着自己平复下来。
一旁的方启哲的位置是空着的,童维也便大胆一些,只见他一手托着腮帮,一手动作缓慢的翻开书本,在那个闪烁着光芒的方块纸出现在眼里的时候,他激动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虽然并没有人特别注意他,但他还是压低了肩膀,把书本的另外一半竖起来,小心翼翼的打开心爱女孩赠与的礼物,看着那一个个美丽的字符,控制不住的喜悦充斥着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。
他在心里默默的感受着一颗颗滚烫的文字里投射出来的,纯情又浪漫的爱意:
先前觉得,思念二字极为俗气,自遇见你,只觉得自己是个俗人。
也许我还没有适应短暂分开后的再次相见,如同第一次说相恋时的羞怯。
翩翩佳公子,皎然之姿宛如玉树临风。
不敢直面你的容颜,因为我怕我会止不住泪流,那样也太没出息了...嘿嘿...想你...每一秒...”
童维深深的垂下脑袋,轻轻的闭上眼睛,仿佛苏可正伏在耳边,吐气如兰的说给自己听,令他陶醉于心,久久的沦陷其中。
一个拖拉板凳的响声打断了他的凝想,慌忙盖上书本,收拾好心情,想看一眼心念的人儿,而苏可正歪着头靠在一摞书上,乐悠悠的倾听周依说话。
她知道童维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纸条,也许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,所以只能先把自己躲避起来,在心里猜想他看到纸条后的反应...
下午放学的时候,阴冷了两天的天空中如约飘起了雾一般的雪纱。
周宏手提着装书的塑料袋,兴冲冲的跑到二班的后门,对还在写字的苏可大喊:“八十...下雪了...快走吧...下大了路滑...江涛呢...”
苏可抬起头对他说:“他刚才说去三班了...”然后对转过身的晓丽摆出一个回家的手势,在收回视线的瞬间撞上了童维的目光。
两个人把对彼此一整天的渴望和想念都聚汇在这一秒钟的交汇里。
深深挂念的两个少年,来不及微笑,更来不及诉说,只把千言万语糅合成一声微弱的叹气。
你我的心有灵犀,各自的勇敢努力,相互的尊重爱慕,共同向往的义无反顾...都是他们之间默契坚守的爱情信仰。
苏可收拾了书桌,又往书包里塞了自己需要的学习资料,然后把书包放在宋天城的书桌上,走到正宇身边,得意洋洋的说:“今天晚上就可以冻雪糕了...”
正宇放下二郎腿,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掐着腰,调笑她:“你别再逮着放好多水啊...都没味了...”
苏可哼哼几声,朝他翻了个白眼:“我还能每次都憨呀...一起走啊...让可欣教教我...”
江涛拿着一本杂志,抄起书包,追上朋友们一起向车棚走去。
童维吃过晚饭坐在书桌旁,双手托着下巴,如痴如醉的笑容宛如一朵绽放的花朵。
那一颗颗如星辰般璀璨闪耀的文字,好似苏可一张张不同的笑脸,撞击着他蠢蠢欲动的心灵。
想见苏可的欲望和冲动,疯狂的在他身体里膨胀翻腾,可他心里也明白,他只能等,等打工的人都出去了,等苏可和自己都没有顾虑的时候。
面对灼热的胸膛和压制的情感,童维根本无法专心做一道题目,写一个字,他起身来到楼下,从茶壶里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,咕咚咕咚的灌进炙热如火的肚子里。
突然听到刘斌喊他的声音,不觉心头一惊,一边答应着一边快速爬上楼梯,就看见刘斌正进入自己的房间。
他顾不上喘息,快速脱掉外套,一个箭步超过刘斌,看似随意的把衣服搭在桌子上,压住纸条。
刘斌一脸惊疑的看着他,放在嘴边的零食都忘了吃,吸了一口凉气才缓过神来,瞪着大眼睛嚷到:“你吓死我了,干嘛跑这么快...”
说着伸长脖子,扒着眼,踮起脚看向童维身后的书桌,一脸邪笑的摇头晃脑:“你藏什么呢...是不是情书...快拿出来,拿出来让小爷帮你参考参考...嘻嘻...”说着就要往前凑。
童维推着他往门口走,边推边不耐烦的说:“什么啊...别瞎说…小心招来麻烦...我就算题呢...算了好多遍都和答案不一样,快做你的作业去吧...”
刘斌见他说的那么认真,虽然心里还有些猜疑,但他心里知道,即使童维有点什么,他也会帮好兄弟隐瞒,不会让他处于麻烦之中,所以也就不再多问,嘟嘟囔囔的回到自己房间。
童维关上门,拍着胸膛大喘气,刚刚的虚惊一场还是让他心有余悸的,走到桌边拿起外套,并没有发现纸条,神情瞬间紧张起来,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翻找桌面没有看见,书桌和椅子下方也都没有,焦急的晕眩感顷刻间从脚底传遍全身,慌里慌张的寻找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打着手电趴在地上查看床底,就连衣柜后面也挤着脑袋查看好久。
极度强烈的焦躁感,让他脸色煞白,手脚都开始发抖,剧烈起伏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,不得不坐下来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膝盖和手掌的泥土也没有心思去清洗,想等平复下来再继续找。
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候,不经意的看向扔在床上的外套,外套的袖口下露出一个纸片角,他急忙拿起衣服,才发现纸条一直粘在袖口的粘贴扣上面。
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,捧着纸条坐在床边,痴愣愣的咧着嘴巴,默念了一遍又一遍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