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节. 不断升腾的悸动 （1）
第10节．不断升腾的悸动
时间就在童维和苏可互相猜疑和赌气中来到了10月下旬。
早晚的温度已经有了很大的寒气。
苏可穿着还是很单薄，经常是不合身的套衫和一件初中时白绿配色的校服外套，外套明显小了很多，套衫的手腕都露在外面了。
她的头发又短了一些，参差不齐、嚯嚯丫丫的剪刀口，倔强的支棱在额头上。
爸爸在家的时候，她一般都很早就到学校，住校的同学好几次都惊诧的询问她是不是没吃饭。
周依，孙莎莎等人还特意去宿舍拿了饼干硬塞到她手里。
有次孙莎莎传纸条请苏可帮她讲题，因为像她这样性格温软又腼腆的女生，是不好意思去围满男生的教室后面的。
苏可本想逗逗她招手让她到后面来，但看到她竟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，也就收起了玩笑。
见童维还没有来，她便从教室外面转到前门，坐在吕聪的板凳上侧身面朝外。
只见她翘上二郎腿，与孙莎莎，李慧两人讲试卷，讲到重要的地方，她索性撅起屁股趴在桌子上，一遍遍的画图分解，一步步演算给她们看。
直到她们对每个知识点都理解了，她才继续下去...
也许是一个姿势太长时间，苏可的小腿肚子有点麻木了，于是偷空伸了个懒腰，才察觉到站在一旁的吕聪。
她猛地打了一个踉跄，连忙满脸堆笑的把板凳让给他：“呀...大聪聪来了...请坐...”
吕聪一本正经的与她调笑：“哪呢…我皮糙肉厚的...还是苏大将军坐....”
苏可眉飞眼笑的恭维他：“聪聪是世界第一等...上座...上座...”
“将军面前，小弟怎敢放肆，您坐您坐…”
“聪聪指点江山气贯如虹，我可不能把您累着了…上座，请上座…”
两人你推我攘的好不热闹，很多同学都乐滋滋的看他们斗嘴，一时间沉闷的教室欢快了好一阵。
随后，两人收了玩笑，吕聪突然认真起来：“我也听，听完你讲的，我这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也明白一点了...”说着用力把苏可按在板凳上。
她转过头来才发现童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座位上了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，但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。
苏可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一声，继续斜趴在桌子上，几句就点破了下面一道题的重点。
她转身问吕聪是否听懂的时候，正和一双偷偷看她的目光碰撞在一起。
或许分别太久各自都带着些许委屈，又透着丝丝酸楚，或许都还在赌气，彼此又都快速的躲开了。
在苏可起身离开的时候，童维的余光紧紧的追随着她的身影，一直追到她从后门进入教室的刹那，两人的视线再次融合在一起。
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，但短促却深切的情感交缠，饱含了太多的相思和期盼。
仿佛闹矛盾的小情侣各自放下了的孤傲倔强的姿态，不再浪费力气苦苦挣扎，渴望与对方讲和。
在年少轻狂的年纪里，哪怕是最没有把握的感情，相思到极致也会生出一种叫勇气的东西。
风和日丽的一天，在同学们的起哄下，刘斌和苏可放学后去球场完成约定的比赛。
高一的3个班级里，认识苏可，和熟识苏可的同学占了百分之九十，一听她要和县城来的男生比踢球，乌泱泱的都跑去操场看热闹。
不一会，足球场上就围满了乌央乌央的学生们，当然也有很多女生带着五颜六色的小心思，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挤进人群。
而作为刘斌啦啦队里的一员，童维自然是站在显眼的地方，师出有名的把心驰神往的女孩锁在自己贪婪的目光里。
球场上每个运动员都红光满面汗流浃背，但又是那么的神采奕奕痛快淋漓。
随着同学们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呐喊声，上半场的比赛结束了。
苏可在邵志彬的助攻下进了一个球，最后一分钟里，刘斌也在文龙的掩护下进了一球，打了平手的两人开始了点球大战。
稍作休息时，可欣向苏可递上水杯，一边用湿了的手帕帮她擦汗，一边和气喘吁吁的正宇打趣。
没上场的志华在苏可耳边说着什么，两人时不时的悄声而笑...
刘斌接过罗成志手里的水杯，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，喘着粗气指向苏可：“她精力怎么那么好...我都累虚了...她跟没事人一样...”
童维清浅的笑了笑，随即看向和志华交头接耳的苏可，心中顿然五味杂陈起来。
但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和英姿飒爽的身姿，从未停止的爱慕又禁不住的温热翻腾。
严峰当守门员，苏可和刘斌按猜丁壳的方式，选出刘斌先射第一球。
在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中，几轮下来，苏可终胜一筹。
她顾不得满头大汗，单手叉腰，走到瘫软在地的刘斌身边，主动伸出手把他拉起来，又与他来了个友好而欣赏的击掌。
苏可和几个女生跟在志华几个男生后面时，她故意绕过周依走到最外面，经过童维身边时，她快速朝他瞥了一眼，四目相撞后，又都连忙移开。
而只这一瞥，各自的眼底泛起一抹惊喜之色，让阴晴不定男孩度过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。
星期一上学的时候，由于天气已然寒凉，刘斌除了买了很多品种的雪糕外，还准备巧克力、饼干、糖果、果冻、橘子汁等美味的零食。
另外两个班级的一些同学也涌在二班教室里嘻嘻哈哈的分享着美味...
今年种麦子相对往年晚了几天，忙碌的人们都在田地里辛勤的劳作，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掩盖了其他的声音。
苏可戴着一顶布帽子，开着一个破旧的拖拉机头在田里耙地。
机子有些老旧，虽然很多地方都抹了油，但控制起来还是有些轴，得用大力气才能把它驾驶好。
苏可的两个裤腿都用塑料绳扎紧了，防止泥土和脏东西往腿里面窜。
只见她坐在铁皮座子上，双手紧握着把手，浑身的筋骨都随着拖拉机的颠簸而抖动不止。
把四楞大爷的地耙好后，苏可已经累的全身酸疼，走路都发起飘来，她把帽子摘下挂在车把上，用拳头不住的锤打肩膀和后背。
妈妈递上水壶，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，又往通红火辣的脸上脖子上扑了扑凉水，惹的四楞大爷不停的夸：
“还是咱家闺女，比男孩子都好使，也就可可能驶的住这个破东西...我就是腿不疼也开不了了，多亏了小妮子...”
妈妈笑着说：”这用你家的机子还不要钱...”
四楞大爷猛的瞪大眼睛：“要钱？我不给钱就算我赚了...”
妈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：“这话怎么说的，没机子就得花钱用别人的...光明，你买的柴油呢...”
爸爸正在地里寻找石子或者硬块之类的东西，听见妈妈叫他，转过身来回应：“买好了，在树根下呢...”
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，四楞大爷连忙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：“说了不用你们买，我家里有，有，还花那个钱干嘛呢…那这样算，可可又是耙又是种的，那都不是力气啊...拿走...你们用吧...再这样我生气了啊…看不起你哥是吧...”
爸妈只是憨憨的笑着：“买都买了，用上吧...”
四楞大爷明显着急了，气呼呼的嚷到：“买了是你们的，拿回家去，不然，我下次咋让孩子给我耙地...”
在大人们说话的时，苏可活动活动腿脚，打着哈哈：“趁天还早，赶紧耙完...”说着就往车头方向走去。
她一手按着离合器，一手握着摇把插在孔眼里，憋足了劲，越来越快的转动摇把，随着噗噗咚咚的响声，烟筒里浓黑的烟雾迅速变淡了。
她拔出摇把按动着离合器让机子突突几下，一个转身跳到座子上，双手把着车把，双脚蹬在独轮两侧的踏板上，身体左扭右扭的控制着拖拉机。
一寸寸的土地在犁耙的转动下，翻出潮湿肥沃的泥土。
半下午的时候才把好整块地耙好，苏可坐在地头上喝水，看着爸妈忙碌的身影凝想着什么。
她忽然被一个幼儿的啼哭声吸引，四处寻找了一遍，在一个支起来的平车架子下面看见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孩，她身上裹着个成年人的上衣，好似是刚睡醒。
怕娃娃扎到手，苏可赶忙跑过去，把娃娃抱起来，嘻嘻笑笑的哄着。
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强子家的小女孩，苏可摘了一个猫草逗她玩，一会就不哭了。
在田地的另外一头，传来一个老人的喊声：“孩来，把她抱过来吧。”
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干活，身旁有个小男孩，仰着小脑袋看向苏可这边。
苏可答应一声，一边逗着怀里的娃娃，一边往他们走去，男孩认出她，欢喜雀跃的叫着姐姐，姐姐…
苏可蹲下身陪他玩耍一会，等她回到自家地里，笑呵呵的对爸妈说：“那小孩真好玩，我一哄她就不哭了，还咯咯的笑...真好玩...”
妈妈撒着手里的废料，深深的叹了口气：“和你哥是同学，人家孩子都两个了...唉...”
苏可想了想说：“他好像比我哥大吧，听我哥说过，他好像蹲了两级...”
“比你哥大两岁...去南边干活去了...他会电焊...”
爸爸接了一句：“他不少挣钱呢...村里的几个都不如他...”
忙活了一会，苏可突然想起来：“妈...大林家按电话了，我去问问婶子，能不能让我哥往她家打电话...”
妈妈勉强笑了笑：“别麻烦人家了，多不好，一来电话，村长就给说的...”
第二天，苏可把四楞大爷家的一块水田耙完趟平，又把自家的两块稻地耙完趟平…
她满身泥水的回到家，扒拉几口饭菜，随便洗漱一番，换了衣服，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。
周一早自习的时候，苏可就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，臂弯里抱着立起的书本，眼睛似睁似闭的背诵课文，察觉到志华的气息，懒懒的说了句：“没事，累了...”
志华轻声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到座位上。
早读快结束的时候，苏可对志华说：“我一早吃了饭，就不回去了，太困了...”
志华盯着她疲惫不堪的面容，一言不发的思索着什么，还没等他开口，苏可揉了揉太阳穴，打着哈欠：“带个糖给我...”
志华抿着嘴唇看着她，双手搭在桌面上，用力点了点头。下课铃响了，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苏可的肩膀上。
苏可正要起身还他：“骑车凉的很...”被他用力按住了手臂。
正宇正想去询问苏可，也被志华拦住了。
晓丽来找她，见她已然睡着。
周依拉开石飞的桌子才挤出去。
江涛趴在窗户上，心疼的看了她几秒钟，去追志华他们了。
童维走过讲台的时候，眼神忧思的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苏可，而更让他心神紧慌的是，一个男生的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他特意放慢脚步，透过窗户看到女孩倦怠又困乏的睡颜，他的心脏突然像针扎一样疼。
他多么渴望向她表达出自己的关爱，但看着令自己疯狂担忧的人，却连一句普通的问候都说不出口，一股莫名的酸楚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一路上，他都一言不发的骑着车子，刘斌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，以为他昨晚看书很晚，便追上前面的同学拉呱吹牛。
经过小桥的时候，听到有人喊李文龙的名字，童维下意识的寻声望去，前面几米远的地方，耿志华和李文龙捣鼓着一个自行车的车链子。
当童维骑到跟前的时候，只听耿志华喘着粗气说：“好了，走吧…”
看着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耿志华，他的心猛然一颤，骑过去好几米远了，还心有不甘的频频回头。
尽管他早已经猜到披在苏可身上的外套是耿志华的，但一想到别的男生能昂昂自若的为自己眷恋的女孩披衣服，一股无名之火顿然而生，越来越凶猛的他的身体里乱窜。
所有的坏情绪统统堵在胸口，搅得他躁郁不安，难以自己，他用力提了一口沉重的气息，又缓缓的呼出，以此来缓解他表情上的窘迫。
早饭的时候，他神不守舍就吃了一点，道别婶婶先回去了。坐在沙发上，心中更是抑塞至极，难以释怀。
他拖着酸软无力的腿脚，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，两眼迷离的吹着杯子里的热气。
一阵阵的叹息声俨然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因为此时的少年已深情的暗恋一个女孩很多年。
一天中午，苏可急匆匆的来到学校，校园里安静的吓人，每个教室都坐满了学生，一班后门口的邵志彬探出头来打着手势喊她。
邵志斌把凳子让给她，自己趴在桌子上：“怎么来这么晚啊...”
苏可呼哧呼哧大喘气，憋的脸通红，狠狠的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，才能吐出几个字：“桌子上...睡着了...要不是...要不是把碗摔烂了...还...吁吁...啥时候来呢...”
看着她狼狈又滑稽的样子，周边的几个同学都压低嗓音笑起来。
顾自强绕到教室后面：“你咋来这么晚...”
还没等她开口，邵志彬转过脸问自强：“刚才志华是不是很不正常？”
顾自强想了想：“嗯，他今天好像不开心，脸拉的有点长...”
他又转向苏可：“你是不是又气着他了？”
苏可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：“我刚来，还没见他呢...”
顾自强表情夸张的说：“那你探探他，那冷冰冰的脸太吓人...”
苏可懒懒的点了点头，觉察上课时间快到了，便说到：“放学玩一会...”
两个男生同时点头回答：“好...”
苏可几步来到二班教室后门，停下脚步，舒展一下紧绷的双肩，用力深吸一口气。
她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摆出一副潇洒悠哉的身态，抬脚往教室里进。
她先抬了一下眼眸，迅速扫过正在潜心学习的童维，当她收回目光的那一刻，一个重心不稳，额头狠狠的撞到门框上，咚的一声。
声音之大仿佛一个炸雷轰响了肃静的教室，吓的同学们一片惊呼，齐刷刷的看向后门。
只见苏可捂着额头满脸痛苦的紧闭双眼，嗡嗡乱响的脑袋里全是黑影，还不停的闪现令人晕眩的金星。
她深垂着脑袋，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的龇牙咧嘴，这一时刻里，她周围的空气冻结了。
当童维看到弯腰捂头的苏可，他心头一惊瞬间明白了什么，满目担忧的皱紧了眉头。
随着一声凳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，赵正宇和耿志华几乎同时箭步上前扶住了苏可的胳膊。
江涛伸直了脖子向后张望，确定是苏可后，一声焦急的：“我靠...”立马从走廊绕到后门。
石飞也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查看苏可的额头。
苏可全身酸麻无力的站不住脚跟，志华神情紧张的半蹲在她面前，帮她吹着被撞的额头，轻柔的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臂膀上。
教室里像炸了锅一样，同学们都七嘴八舌的关心询问起来。
童维心疼万分而又不能上前，只能紧紧的攥着拳头，直挺挺的呆立在原地，透过不断晃动的人影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苏可的一举一动。
苏可龇着牙久久没有抬起头来，那种眩晕的疼痛感让她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。
江涛摸着她的头，又心疼又责怪：“咋不小心呢，疼不...”
志华双手托着她的两个胳膊扶到座位上，同学们都纷纷围上来关心她的情况。
尽管她五官扭曲，脸色苍白，但还在有气无力的开玩笑：“快帮我看看门框坏了没...要赔钱的...”
同学们哄哄嚷嚷的大笑起来，各种调侃和戏谑像潮水一样涌来：
“门框哪有你苏大将军的头硬啊...哈哈...”
“你这又不是第一回了，早就练成铁头功了...”
“门框没烂...就是散架了...”
“八十，下次踢球，你直接用头顶，看谁还敢跟你抢...”
“那我可不敢抢了，我怕被她顶死...哈哈...”
……
见周依扶住了苏可，志华示意大家散开坐好。
此时，英语老师已快步走过了后门，发现教室里的骚动，又折返回来从后门进入教室。
同学们也一哄而散的快速坐好。
老师板着脸扫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，带着怒气呵斥到：“上课铃都响了，怎么还不自觉...高中了啊...都紧张起来...别天天跟不觉死的鬼一样...”
当老师看到有几个同学不断的看向趴在桌上的苏可时，就走到她身边俯下身问：“苏可怎么了...”
苏可微微抬起头，用手挡着额头，嘴角扯出一丝干笑：“没事老师...”
周依指着她的额头说：“老师，苏可撞头了...”
老师一听，紧张不已的问：“厉害不…我看看...”说着就把苏可的手拿开，看到她额头上鼓起的大包，吓得惊叫一声：“啊...”
“怎么撞这么厉害...你觉着恶心吗...”
老师话音刚落，坐在前面的严峰也大叫起来：“呀...这么厉害...”
志华急忙站起身绕过老师，就看到宽盈的额头上顶着一个鸡蛋大的紫红疙瘩，看到的同学们也都惊呼起来。
童维的视线被站起身的几个同学挡住了，他深弯着腰，胸口紧紧挤压在桌子上，眼神沉重的眉头紧锁。
因为他知道，苏可头上的包很快就会肿起来的，还带有刺刺拉拉的灼伤感。
老师急切的说：“快...谁...冰...冰...”
只听徐明远和江涛同时大声回应：“我去...”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往超市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几个女生看到后都吓得闭上眼睛，回到座位上有声有色的跟其他没看到的同学描绘。
很快，徐明远和江涛气喘吁吁跑回来了，把一瓶结冰的水递给老师。
老师轻轻地放在苏可的额头上：“慢慢冰，别用力...”又仔细检查了一遍：“想吐吗...”
苏可摇了摇头：“还好...”
“晕吗，想睡觉吗？”
苏可又摇着头：“没事老师...真的没事...”
老师担忧的追问一遍：“真的没事？”
苏可好似无力再动脑袋，只好扯着嘴角对老师眨眨眼：“真的没事老师...”
老师直起身：“那好，如果有不舒服，要马上告诉我啊...”
晓丽把自己的书包掏空，经同学传给苏可。
田华传过来一个塑料袋，让她包住冰水。
童维整节课都魂不守舍，时不时的偷偷观察苏可的状态。
苏可把冰水从左手捣腾右手上，轻轻缓缓的冰着额头，不经意的遇到童维投射来的目光，移开后又越发郁结的垂下额头。
志华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触碰一下苏可的胳膊，用眼神询问她的情况，她懒趴趴的露出一个勉强又苦涩的鬼脸...
下课后，同学们又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的查看苏可的情况，一，三班玩得好的同学也都赶过来凑热闹。
周宏假模假式的表示关心后，一脸坏笑的看向江涛：“江涛，你还记得不，好像是初一吧...你们俩爬树勾洋槐花...哈哈...那个树杈禁不动两个人，一下子都掉下来了...”
江涛哈哈几声：“这谁能忘了...不是那一堆牛粪，不死也残了，晓丽...晓丽吓得都不会说话了...”
周宏越说越兴奋，边笑边说：“你们两个把人家牛粪堆砸出两个大坑...”
周围的同学都被他的话吸引了，纷纷让他讲详细点。
一时间，走廊外，教室里都充斥着幸灾乐祸的嬉笑打闹。
周宏刚要继续说，江涛突然压住他的肩膀，一边捂住他的嘴巴，一边求饶：“宏哥...别说了...别说了...”
文龙他们也没听过这个故事，他联合一旁的几个同学把江涛拉开控制住了。
周宏被江涛压的满脸通红，扯着嗓子咳了几声，但还没开口自己先大笑起来：“苏可是趴着掉下来的，她砸吧砸吧嘴，瞪大了眼睛…就这样…咦...牛粪怎么是酸的...”
听到这里，同学们的笑声就像洪水冲开闸门似的，“哗”地一下放开了，久久停不下来。
几个男生更是笑岔了气，连女同学都不顾形象的花枝乱颤。
周宏边笑边向文龙摆手示意，笑的虚脱的文龙几人以为说完了，正要撒开江涛。
周宏憋着笑，对他们摆手：“还没完呢...还没完呢...”
在同学们的东倒西歪的笑声中，周宏嘻嘻哈哈的继续讲：“江涛...这个家伙...是屁股着地的...你们猜…他从粪堆上坐起来…坐起来怎么说的...”
同学们都一个个兴奋盎然的追问：“怎么说的...快说...快说...”
周宏好不容易收起笑声，一本正经的比手画脚：“这小子说...咦...酸的吗...然后抓了一把牛粪就往嘴里送...然后...然后...哈哈...他就这样...非常认真的点头...嗯嗯...真是酸的...啊哈哈...”
周宏说一半的时候，同学们就已经开始大笑了，听到最后，沸腾而起的爆笑声可谓炸裂整个学校。
有的前仰后合，捶胸顿足，有的跺着脚又蹦又跳，有的拍着手笑出了眼泪，有的笑弯腰捂着肚子。
江涛身边的几个男生更是一边哄笑，一边拍打他。
志华在周宏说到江涛的时候就走出了教室，双手插兜靠在墙上，听到最后他也乐得抱起臂膀，俊冷的面容被不断夸大的笑声而涨得绯红。
透过敞开的窗户，苏可也被周宏惟妙惟肖的表情逗的喜笑盈腮，但整个额头在青紫大包的拉扯中又紧绷又灼热，笑的幅度不能太大。
她自我平复几秒钟，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，偷偷看向童维，而迎接她的依然是那双盈满秋水的眼眸。
这一瞬间的碰触让她的心更加慌乱起来，杂乱无章的思绪扰的她全身肌肉犹如千万只蚂蚁乱爬。
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了毛的袖口，鼻梁竟隐隐酸痛，比额头上的肿包更难受，她在心里无声的唉叹一声，用胳膊垫着脸庞，侧身趴在桌子上。
志华扬着嘴角走进教室，看着苏可软塌塌的背影，立马收起笑意，站在她身后探着脑袋，静静的观察她的状态，然后用手指拨了拨她的头发，在青紫的大包上轻轻吹气。
志华握了握桌上的矿泉水，发现已经不冰了，转身快速走出教室。
苏可早已察觉到他的气息，她也想做出回应，然后像以前一样玩笑解闷，但此刻的她，却怎么也提不起朋友之间无拘无束的坦荡。
那种纠结无比又无法诉说的心思，就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，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，只能假装睡着，呆呆的自我审视着困惑又矛盾的内心。
上课铃声刚落下，志华就脚下生风的赶在班主任前面跑进教室，把一瓶满是碎冰的矿泉水放在苏可桌上。
他们相视一笑，交换各自的心意。
班主任刚放下课本就朝苏可走来，仔细查看红肿的额头，又心疼又好笑的打趣：“我勒个白白了，你这是撞哪了...年轻轻的咋这么想不开呐...”
话音刚落，教室里就爆发出一片哄然大笑。
如在以前，就算忍着剧痛，苏可也会比其他人笑的更大声，但毕竟此刻是羞涩怀春的年纪，更有那个令她耿耿于怀的男生已然存在于身边。
她只觉脸上又痛又热，整个脑袋烫成一个火球，只能努力嘴角上扬，使自己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样子。
而与此同时，童维紧蹙眉头，想从晃动的缝隙中寻找苏可的身影，直到班主任站到讲台，他也没有等来期盼的目光。
随着一声：“上课了，大家都坐好...”他也不得不转过身去...
大课间的广播体操响起，文龙和苏可取笑斗嘴：“八十...虽然有些俗套，但我还是要说…撞在你头，痛在我心啊...哈哈...”
在苏可要拿书本打他的时候，他一下蹦到门口，嬉皮笑脸的吐舌头：“唉...打不着...你为了不上操，也不能下这么大血本啊...嘻嘻...”
苏可撇着嘴角凶巴巴的瞪着他，指着红肿的额头气呼呼的说：“你这家伙，咱俩换换可好...”
志华勾勾嘴角，慢条斯理的说：“他能马上撞一个，你却不能马上好...”说完隐隐坏笑的往外走。
文龙对苏可使了一个挑衅的眼色：“对咯，你不能马上好...”
见苏可大声的怪笑，他皱了一下眉头，立马醒过味来，一边追赶志华，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喊：“姓耿的，你咒我啊…你别跑...”
只留下身后女孩咯咯的嘲笑声...
江涛趴在窗户上喊：“媳妇，媳妇...”
苏可转过身去，刚巧碰上走过来的童维，他只是匆匆瞟了一眼江涛的身影便转身走下台阶。
一股强烈的落寞感蓦地撞了一下苏可额头上的大包，僵硬的笑容像一个沉闷的面具一样挂在她脸上，就连江涛说什么也没有听清楚。
她看着江涛等待回应的表情，敷衍的笑了一声：“没事，你先去吧...”
教室里只剩苏可一个人，她趴在桌上，闭上眼睛感受头顶传来的阵阵刺痛。
一声叹息后，她下巴抵在胳膊上，眼睛里的目光慵懒无神，穿过一叠叠高耸的书摞，一动不动的望着童维的座位。
她不知道是该感谢老天给的太多，还是该遗憾自己运气太好，好像她对自己和别人都无法控制，所有好的坏的，所有美好的糟糕的，她已无力分辨，只有安然的接受。
她很想认真对待每一个关系，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，把世界上最复杂的问题想简单了。
还是这个问题原本就不存在，是自己的无妄加码才会一步步的陷入自作多情的困扰局面。
想到这，她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，广播体操的音乐还在校园里回荡着，她一时忘记了还在红肿的额头，面朝下搭在胳膊上准备睡一会。
但肿包刚压在胳膊上，一阵灼烧的剧痛感就瞬间侵袭全身，痛的她龇着牙，默默的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层折磨...
她本想把自己的一摞书移到桌面的右侧，但又放了回去，把周依的一摞书托到右侧挡住窗户外的光线，把脑袋埋在两摞书中间。
她调整好姿势趴在桌上，也许是真的疲惫了，霎时间便晕晕乎乎的睡着了...
广播体操结束后，童维望着耿志华脚步急匆的背影，心里的嫉妒之情每走一步就会加重一下，最后跌入一个迷茫的谷底。
从后门经过时，扫视到耿志华的外套已经盖在苏可的身上了，他眼里的光在一寸寸的涣散，胸腔里压制着一股灼热的火气，强装淡定的走过窗户。
少年的傲慢和倔强让他没有再回头，那种独自悲戚又极度渴望的矛盾感，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。
化学老师在课堂上点了两次他的名字，他才手忙脚乱的站起来，却不知道问题是什么，低着头假装翻书以掩盖紧迫慌张的神色。
经方启哲提醒后，他才红着脸抬头看向黑板，刚要开口，老师就怒气冲冲的打断他：“上课呢，心思跑哪里去了啊...坐下......下午到办公室找我...李文龙...”
李文龙起身走向讲台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解答起来...
苏可手指撑开扶在额头上，透过指缝看着童维落寞的背影，心头突然萦绕着一阵深深的愧疚，还夹杂着丝丝的苦涩。
她双手交叉抱在眉间，心中的惆怅愈发沉重，绵绵长长的呼出一口闷气。
周依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，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揉着脸颊望向黑板。
响亮的下课铃声回荡在校园里，随着老师一句：“下课...”同学们一下子从昏沉紧张的神情中抽离出来，伸着懒腰，打着哈欠，开始了放松愉悦的课间活动。
童维快速收拾好书本，单手插着裤兜，低着头穿过讲台走出教室，径直走下走廊的台阶。
晓丽正在询问苏可额头上的情况，看着她快要哭出声的小模样，苏可打趣几句，然后对她说：“你跟我妈说我作业没做完...免得她看见我的额头，又担心的要命...”
话音刚落，正宇一本认真的说：“八十...你跟我回家吧...”
苏可伸了一下懒腰：“我就是不想动，来回吹风...疼的很...”
晓丽问她：“你带钱了吗？”
她笑眯眯的拍了拍裤兜：“带了，够...你千万别跟我妈说啊...”
晓丽点头答应，便和可欣一起回座位了。
志华歪着头盯着苏可：“真带了？”
文龙搂着他，一脸坏笑的调侃：“带了...西北风...”
从外面回来的严峰笑呵呵的接过话茬：“苏可跟我吃吧...我从家带菜了...”
周依趴在走廊的窗户上，朝几人摆摆手：“你们都别操心了，这家伙的饭我管了...”
几人说说笑笑，在上课铃的催促下各自坐回位置。
放学铃声叫醒了同学们咕噜噜的肚皮，周依敲着饭缸催促：“苏可...快走...找个好位置...”
苏可刚站起身，志华一顿叮嘱：“不能吃发物啊...不能吹风…别乱跑乱跳的…”
她假装不耐烦的嘟囔：“知道了，说八百遍了...又不是第一次了，我还不懂啊...走了...”说着顺手拍了一下文龙的肩膀。
志华一边往门外走，一边把攥在手里的十元钱放回裤兜。
童维从教室前门走出来，正好看到苏可和周依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，那丝丝缕缕的目光里透着复杂，更含着柔情，他抿了抿嘴巴，在刘斌的推搡下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