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节. 冬季的白雪 （1）
第13节．冬季的白雪
入冬之后，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了，特别是寒雨大风天气，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，大部分都选择留在学校吃饭。
苏可那一群小伙伴，把每个人打的饭菜摆放在一起，围站在石灰板搭成的案桌上，边吃边聊。
苏可妈妈用塑料布，棉花，烂布头缝制成套子，把她和晓丽的自行车把手都套上，防雨还防风，两人很是喜欢。
妈妈说，是见一个骑摩托车的，上面有这样的车把套，她就依着葫芦画瓢，给两个姑娘一人做了一副。
一个星期后就要第一次摸底大考，同学们都沉浸在紧张的复习中，就算平时爱捣乱作怪的几个男生也安静了很多，平时热火朝天的走廊也变得空荡清冷。
虽然有装模作势之嫌，但这次成绩的排名要贴在公示栏里，即使是最后一名，也不想把分数考的太难看了。
这天，大早上就下起了蒙蒙的小雨，上学的时候，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点，寒气十足令人生畏。
道路上湿滑泥泞，坑坑洼洼，每个学生都紧握车把，小心翼翼的骑行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个大泥猴。
苏可穿着一件用塑料布加长的绿色雨衣，为了防止搭在车把上的部分被风吹起来，雨衣角用尼龙绳扎成一个小辫，一尺距离的另一头拴着半块砖，结结实实的放在车篮子里。
雨衣帽子很窄且浅，她一大半的头发都淋湿了，寒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，把她的小脸蛋冻得红彤彤，冰润润的。
刚进镇子的十字路口，她看到从北面骑来的一个黄色雨衣，就放慢了脚步，找个路边的石堆，用大长腿撑在上面，停下来。
等那身影近了一些，苏可甩一甩脑袋上的雨水，大声喊出志华的名字，只见志华抬起棉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循着声音看到正盯着自己的女孩。
他紧赶几步迎上去，女孩也用力蹬了一下石块，与他并肩骑行。
苏可噗噗几下嘴巴里的雨水，眯着眼睛，一脸嘚瑟的嚷嚷：“我的眼力比你的好吧，我从刚才就停下了，还真的是你啊...大黄...”
志华听她这么喊自己，憨憨的大笑几声，见她淋湿了的头发，用嘴巴咬掉右手上的棉手套，正准备拿下雨帽下的针织帽子，就被她一把按住手臂:“我不冷，头发已经湿了，戴上也难受的很。”
志华还要坚持，见苏可桃红色的小嘴撅了老高，他攥着帽檐的手顿了顿，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，松开了手，然后把她头上的雨衣往额头上拉一拉，但也没啥用，只要她的头动一下，雨衣上的帽子又退回到原处。
他又想伸手去拉，苏可冲他摆摆手：“别费那劲了，到教室一会就干了...”
少年潮湿的眼眸里透着别样的情愫，在女孩对他笑的时候，急忙扑闪沾满水珠的睫毛，在身上擦了擦手，穿进嘴巴咬着的手套里。
听着苏可叽里呱啦的又说又笑，志华突然打断她：“你把那个给晓丽用了...”
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埋怨，让苏可心里发虚，冰冷的脸颊更是僵硬起来，翘起鼻尖，一本正经的为自己辩解：“我...她太...那个...我跟她说路上捡的...没说...我...嘻嘻...淋淋雨，肯长...”
志华又好气又好笑的瞪她一眼，不知想到什么，又沉下脸拉得好长，透过雨水也能看得出他紧皱的眉头，眼睛里的几分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苏可不敢看他，只能不停的抹擦脸上的雨水，来掩饰自己的理亏。
志华自然不会对她真生气，只是想吓唬吓唬她，摆出自己的态度而已，见效果已达到，他心里竟暗暗窃喜，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：“那也不能说是捡的吧...”
苏可忙给自己找台阶下，伸长了脖子，一脸谄媚的盯着他：“我错了...华仔...下次...哦，不，没下次了...兹要是您赏赐的东西，我都留着，绝不给人...”然后又讨好似的露出大大的笑脸，宛如一朵风雨中绽开的野玫瑰。
志华瞥她一眼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。
随后就听见苏可怪腔怪调的嚷嚷开来：“其实，晓丽早就猜到是你给我的，她怕她爸爸夺走给她弟弟用，就把雨衣放在我家里，下雨的时候，她就上我家去穿...”
“你也知道，春夏天还好，冬天她就一身衣服，一双鞋子，真要是淋湿了，好几天都干不了...”
“我给她的那几双鞋，她舍不得穿，有的时候不得不穿潮的...我看着不忍心啊...”
志华深望着眼前的这个知性伶俐又善良可爱的女孩，真不知该怎么对她才好。
等苏可说完，志华给了她一个坚定而温柔的眼神，两人相顾说笑一路来到学校。
不知谁用绳子拴了扫把的两头，挂在窗户下面，作为搭放雨衣的杆子，志华把两人的雨衣搭在上面。
苏可的头发除了后脑勺那一小片是干散的，其他的地方都湿透了，前额上还滴着水，顺着打成柳的头发，捋出一长串雨线，噼里啪啦的落在飘着水汽的走廊上。
她低头看到棉鞋也湿了半截，干笑着叹了口气：“忘了听我妈的话，缠上塑料袋就好了...”
志华低头望了望自己的黄色军用鞋，虽然也被雨水打湿了，但只是表层的绒毛，不会渗透到里面，他踌躇一下，问苏可：“里面湿了吗...”
苏可动了动脚丫子，猛地瞪大眼睛，见志华紧张起来，她又表情怪异的晃了晃脑袋：“嗯...还好...里面好像还干层的...哈哈...”
志华任由她调皮的戏耍自己，哼笑一声，不理她，只顾用卫生纸为她蘸雨水，而她弓着腰，一边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，一边用双手搓散头发上的水分。
随后志华抱着臂膀倚在门框上，笑微微的看着她，时不时的回应她的快乐。
苏可示意他先进教室，他却一动不动，才发现教室里只有几个女生在里面，又调皮的向他抛去一个坏笑的眼神。
苏可感觉头皮上的寒意侵入到太阳穴，有些晕疼，就加快速度摆弄自己的头发，当有同学打招呼，也是微微抬头回应他们的玩笑话。
三班的吴显刚脱下雨衣就对着她打趣：“苏可，你这是凑着下雨天洗头呢...带洗发水了吗...”
她头也不抬的嘲谑起来:“老天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...洗发水没带，泥巴满地都是，我抓点，也帮你洗洗咋样...”说着就迈开腿向吴显走去。
吴显佯装一副害怕的模样，摆着手后退：“不麻烦您苏大将军了...我明天就去剃光头...”
苏可歪着脑袋冲他招招手：“我明天也剃头...下次淋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...”
不一会，她直起身面向志华，而正巧背对着刚刚踏上台阶的童维，这个冰凉刺骨，阵阵头疼的女孩，一心想着把头发尽快弄干，根本就没在意到披着蓝黑色宽大雨衣的童维。
而童维也是踏上台阶才看清背对着自己的是苏可，惊慌之余躲开目光，故作淡定的脱掉雨衣，搭在扫帚上，撩了撩额头上的头发，脚步缓重的从前门进入教室。
刘斌突然说话的声音，让苏可失神的停顿两秒。
“说什么呢...这么热闹...”
田华听他这么问，绷起来的嘴巴又笑开了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好玩...”
刘斌转向苏可说：“你这样不行，天这么潮，一时半会是干不了的...我去帮你拿纸巾擦擦，干的快...”
苏可刚想说话，猛的呛咳一声，清了清嗓子，勉强挤出微笑：“不...不用了...一会就咕噜干了，别...别浪费...”
刘斌说着话已走到前门，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回过头来：“一点纸算什么...等着啊...”他小跑几步来到座位上，拿出还剩半卷的卫生纸，又大踏步的折回去，递给苏可：“给...用完...”
见苏可有点难为情样子，田华搂上刘斌的肩膀，从他手中接过卷纸塞到苏可的胳膊弯里：“跟他客气啥，快擦，别冻着了...”
苏可只好拿在手上，看向志华，志华放开抱着的胳膊，从她手里拿过卷纸，边扯纸，边对刘斌点头：“谢谢啊...”
刘斌笑嘻嘻的挥挥手：“一点纸搞得那么生分...都同学嘛...”
志华帮苏可沾着头发上的潮湿，在她耳边悄声说：“上次我姐拿回来一个新的，你穿我的，麻烦别人，你不难为情啊…”
苏可压制住心里翻腾的情绪，对着志华吐了吐舌头，然后一脸傲娇的说:“我妈正在帮我和晓丽缝制雷锋帽，可好看了，防风又防雨，等我戴出来，你就羡慕加嫉妒吧，嘿嘿…”
志华咧开嘴角，抚了抚她的头发，没有说话。
不一会，同学越积越多，在进教室之前，都先在走廊上甩干身上、头发上的雨水。
充满朝气的欢声笑语飘进水濛濛的天空里，伴随着哗哗的雨滴落在屋檐上，打在花坛边，在枯树枝上炸开一朵朵水花，冰凉凉的沁人心脾。
多么诗情画意、凄美动人的景色，而在这个年龄的孩子们眼里，也只当是其中一天罢了。
周依和杨玲来到走廊上收起雨伞，两人关切的问苏可：“头发淋湿了...用纸不行，我去宿舍拿毛巾...干的...”
苏可一把拉住周依的衣袖：“干了...已经干了...你看...你看...”
周依追着问：“干了？”
苏可连连点头：“干了...真干了...”
眼看着雨越下越大，周依推着她往教室走：“那就别站外面了，挺冷的...”
她后退两步说到：“我再等等，你先进去吧...”
周依说着“好吧”，就和杨玲一前一后走进教室。
童维端坐在座位上，潮湿的双手伸进桌洞里鼓动了片刻，随后伏在桌面上好似认真的翻看课本，他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，一颗心早就堵在了嗓子眼，上不来也下不去，思绪久久停留在刚才走廊上的情景里。
女孩打着捋的头发和冻得发红的面庞，在他脑子里不停的打转，他把头埋进书本里，眼睛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，更让他压抑郁闷的是志华看苏可的眼神，专注中满是蜜意柔情。
童维咬着拇指满腹惆怅的闭上眼睛，并没有发现刘斌一进一出的动作。
其实他在停好车子后，本想跟着刘斌穿过走廊，但走廊上的嬉笑声和略显拥挤的人影，让他选择了穿着雨衣走在外面，他穿的是深绿色大头皮鞋，鞋跟高而且防水。
雨水流进眼睛里沙的有点疼，再加上阴沉的水雾，以至于踏上走廊才看见弯腰弄头发的人是苏可。
就算自己早发现又能做什么呢？他也只能怀着纠结不安的心，默默的走开。
当走廊上的人陆续走进教室里时，苏可的座位始终是空空的，童维想出去看看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，不一会就听到钱宝亮的大嗓门嚷嚷：“苏可，头发怎么湿了...来来...用我的围巾擦擦。”说着就要解开脖子上的一条浅黄色的毛线围巾。
苏可急忙按住他的手臂：“已经干了...干了...”
钱宝亮看了看志华手中的卷纸：“再用点，够不，我那还有...”
苏可搓着自己的头发，笑嘻嘻的说：“你看，刚才还打捋呢，这都散了...”
晓丽和文龙是前后脚踏上走廊的，她看着苏可透着潮气的头发，满心愧疚的说：“放学我穿那个小的吧...”
苏可没回她的话，摸了摸她的发顶和辫子：“你没淋湿吧...还好...就刘海这块...”说着就从志华手上撕下一些纸递给她。
晓丽一边擦刘海一边说：“大娘非得让我把棉鞋扎上，幸亏扎上了...还说你没扎肯定淋湿...”说着便弯下腰查看苏可的棉鞋。
苏可跺了跺脚：“就外层布湿了点...我们来的时候雨没那么大...是吧...志华...”
晓丽扶着门框把绑在鞋上的塑料布揭开，叠好挂在扫帚一旁。
苏可对晓丽说中午就不回去了，一起在学校里吃饭，然后摆摆手让她先进教室。
等苏可和志华回过头来，才发现文龙的头发也湿了，只不过入冬的时候，他就把头发推的特别的短，都看到头皮了，所以这也刚长出一点来。
他从志华手中接过卫生纸，在头上随便咕噜几下，顺势擦了擦手上的雨水。
苏可低头的瞬间才注意到文龙穿的事单鞋，而且没有穿袜子，看样子全部都湿透了，正想担忧的询问，文龙打开手中的化肥塑料袋，里面有一双手工棉鞋。
他笑呵呵的向两个小伙伴展示：“在这呢...哈哈”刚想脱掉湿鞋，苏可急忙按住他的手臂：“去教室换吧，雨大了，别打湿了...”说着话，三人走进教室，各自忙活起来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，雨停了，只留下层层阴冷的寒雾，像飘逸的白纱一样萦绕在校园里。
这样的天气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学校吃饭。
下课铃一响，同学们就争先恐后的离开座位，端着饭缸，叮叮当当的奔向食堂。
周依抱着饭缸催促苏可：“今天人肯定又不少，得赶紧的，不然又要菜汤泡饭了...”
苏可的头发也已完全干了，但湿冷的头发贴在脑袋上大半个上午，让她的脑袋非常的晕疼，浑身也又酸又木的不得劲，只见她双手抱着太阳穴轻轻揉搓，有气无力的对周依说：“你先去吧，我等会。”
晓丽拿着饭缸走过来，侧身坐在许庆辉的座位上，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又摸了摸自己的：“不热，是不是困了...”
正宇向门口的可欣招了招手，走到苏可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八十，没事吧...”
苏可歪着脑袋对他咧了咧嘴巴。
志华看了一眼倚站在门框上的文龙，起身问苏可：“你吃米饭还是馒头，我带回来...”
苏可伸着懒腰坐直了：“你又没带饭缸...晓丽给我带点就可以了...你们快去吧，今天人多...”
见晓丽对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志华就和文龙先去食堂了。
苏可撩开棉袄，从里面的衣服里掏出10块钱递给晓丽：“呶...快去吧...我趴一会...”
晓丽刚说出:“我带…”
苏可就一脸困乏的打哈哈:“我饿了...多打点...”
晓丽迟疑一下，还是接过了钱，正要开口问她，她就趴在桌子上了：“馒头...菜随便...”说完把晕疼的脑袋往胳膊弯里掖了掖。
晓丽摸了摸她的头，起身去了食堂。
下课铃一响，童老师便把童维和刘斌喊走了，经过讲台的时候，童维偷偷看了一眼正按压太阳穴的苏可，眼窝里不由得泛起一股温热，心情沉重的绷着脸，提不起一点精神。
童老师做好了饭菜，还煮了鸡汤，她边盛饭边吩咐两个学生洗手，待三人围坐在饭桌上，她说到：“以后天越来越冷了，只要下雨下雪，我都会提前给你们做好饭...刘斌，给你婶婶说一声，我也会提前给她打电话的...”
刘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答应着，还含糊不清的抱怨：“教室里太冷了，我的妈呀...最后一节课冻得我，冻得我直打哆嗦。”
姑姑看着没怎么说话的童维，问到：“你呢...你冷不冷...”
童维看似在专心吃饭，心思却飘到了远方，没有听到姑姑的问话，刘斌用胳膊碰他一下：“想什么呢...姑姑问你话呢...”
他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：“我...没想什么...姑姑…怎么了...”
姑姑眼神中带着狐疑，但没有表露出来，转变脸色，笑嘻嘻的问：“刘斌说教室里很冷...你怎么样...冷不冷...”
童维上下打量着刘斌，有意挖苦他，来掩饰自己的异常：“你穿着羽绒服，大皮鞋，还冷啊...”又换了一个玩笑的口吻：“你越想越冷，好好上课，就不冷了...”这句话也是为了打消姑姑脸上拂过的猜疑。
姑姑果然不再追问什么，笑呵呵的催促：“你们快吃，吃饱了就不冷了...我去盛汤...趁热多喝点...”
吃过饭，童维要洗碗，姑姑忙制止他：“不用...不用，我温了热水，用凉水会裂手的...你们坐那歇一会...”
晓丽已经打好了一份土豆，一份白菜粉条，她正在几个菜盆前面左顾右盼的时候，志华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：“一份肉丸...”说着示意晓丽把饭盒递上去。
晓丽接过打菜师傅盛过来的肉丸，望着已经把钱递出去的志华，急忙说：“可可给我钱了...我来...”
志华没有回答她，只是看了看她饭缸里的菜和塑料袋里的馍馍，随声问：“够了吗...”见晓丽点头，他转身朝文龙那一群人走去。
苏可趴在桌子上好似睡着了，晓丽摸着她的脑门，喊她一声，她抖一下肩膀，头也懒得抬:“你吃吧，我有点困...哦...给我留个馒头...菜你全吃完啊...”说着就要埋头继续睡。
晓丽连忙推她一下：“先别睡...快起来...好多菜...志华打了肉丸...你吃两个...”
苏可坐起身来，无精打采的嘟囔：“那就先吃吧...”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，把正宇的桌面上的书放在云凯的桌子上，然后搬到教室门口，垫上几张废纸，与晓丽说说笑笑的吃起来。
刘斌坐在椅子上翘着腿，一副惬意自在的样子，他突然开口说：“姑姑，我们也可以吃食堂，你还要上课，太忙活了...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童老师打断了：“那可不行，食堂根本不能吃...我上次和李老师吃过一回，那真是...一点油水都没有，清汤寡淡的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，好点的也就干豆角炖肉...就那么几片...”
“不过便宜确实便宜...两三块钱就能吃个饱...”
童维站在写字桌旁，背对着他们翻看手中的书，刘斌问的话，是他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，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即便问出来，也不会被允许，反而引起大人们的盘问和怀疑。
现在刘斌替他说了，而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问的，他刚开始很惊喜，但听到姑姑的话，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又一点点的黯淡下去，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烦燥之中。
两个女孩吃的很快，怕凉了，更怕同学们陆续回来。
晓丽端着饭缸说：“我去洗碗，你把保温杯拿过来，我接热水给你喝...”
苏可从桌洞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那是老校长的女儿给她的，一脸嬉皮的问晓丽：“你水票呢...”
晓丽拍了拍裤兜：“这里...”
苏可哼哼两声，打趣她：“放在你那里，肯定保险...嘿嘿...”
水票就是一个硬纸的卡片，不记名的那种，正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1—30的略大的数字，反面用蓝色字体写着1—60的略小的数字。
水房就在食堂的旁边，有一个老伯看管，一个暖水壶划掉一个红色的大数字，一个水杯划掉一个蓝色的小字，一张水票3块钱，用完为止。
苏可和晓丽共用一张水票，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晓丽身上，因为苏可以前丢过一次，晓丽嘴上不说，但耿耿于怀了很久，苏可还拿这事经常跟她开玩笑。
晓丽走后，苏可坐在正宇的板凳上，把他的书重新摆好。吃了饭，她只觉身上暖和了，反而更困乏了，她不想再起身，打着哈欠趴在正宇的桌子上，没一下就睡着了。
童老师边洗碗边往下说：“你们俩可是吃不惯的...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根本没啥营养...”
童维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，假装认真的看书，脑海里却满是苏可的身影，片刻后，他放下书转过身，一边后退，一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：“姑姑，我还有张试卷...”
刘斌也从凳子上站起来：“我也一起走吧...”
童老师边擦手边说：“好，你们去吧...带上帽子，别打湿了头发...”
刘斌欢快的答应着，一个躬身跳跃，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卡在了头上，而童维双手插兜已经走出了院门。
刘斌小跑着赶上，刚想替他把后面的帽子带上，他一个闪身躲开了：“不下了...”
刘斌伸出手，停在空中试了试：“还有点雾拉...我去个厕所...一起不...”
童维摇摇头：“我不去...”
他立在原地，神思恍惚的望着刘斌离开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回神，直到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打着雨伞从他身后经过，踏水的脚步声让他醒过神来。
当他忧心忡忡的走到后面的小路上时，发现教室里已经有三两个人影，用力挺直了脖子想透过北面的窗户看向苏可的位置，奈何朦胧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眼睛，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就算自己看到她的身影又能做些什么呢...短暂的兴奋后更多的是满心伤怀的煎熬与无奈。
想到这里，他难以抑制糟糕不堪的情绪，在两个教室中间停下来，赌气似的高高仰起头，闭上眼，深深地感受冰水贴敷在脸上的刺痛感，一阵寒风拂过，肌肉好似痉挛了一样，微微抽搐，做不出任何表情。
听到有人向这边走过来时，他睁开眼睛，深呼一口气，踏上走廊，走进教室...
正宇和可欣在走廊上分开后，发现苏可睡在自己的桌子上，就脱掉棉外衣披在她的身上，自己搬了她的板凳靠在旁边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垫上厚厚的书本做起了卷子。
不一会，志华手里拿着苏可的保温杯回来了，他一眼就看到了趴睡的女孩，稍稍一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文龙跟在他后面，正要问只穿了毛衣的正宇，正宇急忙对他做了一个销声的手势，又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苏可。
童维几次偷偷望向苏可座位的方向，但一直都是空着的，心里又忐忑不安的猜测起来，眉宇间流露出的焦躁让他无心学习。
当云凯和林大江踏上走廊的时候，教室里几乎坐满了，在考试的重压下，都在自觉的看书做作业，显得格外的安静。
林大江要从前门进去，穿过讲台，绕到座位上，随即瞥了一眼面色清冷的云凯，想和他开个玩笑，硬拉着他往前门走。
云凯从没去过前门，使劲挣脱了林大江的拉扯，狠狠的瞪他一眼，双手插兜走向后门，进门的那一刻，他却傻眼了，后两排的男生们看着他慌张尴尬的表情，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低声哄笑。
其他同学也闻声看向云凯，纷纷挤眉弄眼的调侃他，而童维以为只是男生们的打闹并没有在意，也没有回头...
宋天城和吴磊憋着笑，故意后挫屁股趴在桌子上，一副不准备给他让路的架势。
云凯又吓唬又讨好的尝试几次，也没有冲开男生们的刁难，他叹着气，无可奈何的放弃了，然后红着脸低着头，转身走出后门。
他先站在走廊上长吁一口气，压制住内心的紧张，摆出一副的冷俊自若的脸庞，垂着额头，耷拉着眼皮，大踏步的跨过教室前门，穿过讲台。
在一群男生起哄架秧子的嘘声中，他勾勾嘴角，脸上挤出一个挑衅的冷笑，直到坐在座位上，他的双手始终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，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墙上，像个胜利者一样。
林大江转过身，打趣他：“拉你你不来，非得自己走过来...哈哈...”一句话又引得一片男生发出无情的嘲笑。
正宇不敢大笑，憋的他涨红了脖子，把盖在苏可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。
此时童维才从笑声中注意到穿着毛衣的正宇，他心头猛地一紧，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苏可。
志华用眼神询问正宇，正宇耳朵靠在苏可嘴边，听着她轻柔而均匀的气息，对志华摆了摆手。
文龙眯着眼睛，啧啧：“她真是困了，这家伙肯定又学到半夜...”
志华对正宇挑了挑眉，要脱衣服给他，正宇指了指身上的毛衣，摇了摇头。
童维收起做好的卷子，找了一本书摊开来，望着身上暖和羽绒服，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极强的占有欲，令他心神不宁的大口喘气，越积越多的嫉妒感与望而不及的欲望交织在一起，快要冲炸一个少年的胸膛。
他缓慢的起身，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声，经过后门的时候想故作淡定的望一眼苏可，却被赵正宇挡住了视线，正当他心脏坠落的瞬间，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：“童维...等等我...”
罗成志小跑几步追上他：“厕所啊...”
童维抿着嘴巴，略显慌张的点了点头。
此时的天空比先前要明亮一些，轻薄绵软的雾气随着冷风流转而洋洋洒洒的舞动身姿。
两人并肩走着，静默了片刻，童维装作不知情的问道：“刚才教室里那么吵，干什么呢...”
罗成志也没多想，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他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，就手舞足蹈的向他描绘起来：
“哦...是云凯...林大江拉他从前门回座位，他不去，非要到后门...到后门一看...一看苏可正睡在正宇的桌子上...前面那两个家伙...宋天城和吴磊故意撅着屁股不让他跨过去...”
“云凯那个愁啊...一百个郁闷那也没办法...还是...最后还得从讲台上穿过去...我给你说，他脸都红了...哈哈...”
童维也跟着笑出声来，但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，又若无其事的问：“哦...她怎么睡在别人桌子上...”
罗成志胡虏一下头发：“嗨...你说苏可...她想睡哪就睡哪...有次还睡我桌子上...害得我和江涛挤在一个座上...上课铃都没把她吵醒...”
他顿了顿意犹未尽的继续：“我告诉你啊...苏可每天都学到很晚...好像高三的课本都学的差不多了，开始独自复习了...”
“初中的时候，张瑶瑶是第一名，她初三转过来，她就是第一名...每次考试都比第二名多几十分...哦对了...”
说到这，他突然顿了顿，狡诈一笑：“你知道张瑶瑶是谁吧...你肯定不认识...长得还可以...她喜欢志华...”
见童维一脸兴趣的样子，罗成志更加滔滔不绝，就连上厕所的时候也没有停下嘴巴：“志华不理人家...后来人家就转到县城了...”
童维咽了咽噎着的嗓子，又偷偷调整呼吸，尽力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从容，但一开口还是感觉到自己胸口涨的生疼：“那他是不是喜欢苏可...”
罗成志只当是他顺着自己的话问的，瞟了他一眼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这我就不知道了...喜欢肯定喜欢...不然也不会走的那么近...志华对苏可可好了...就是具体到什么关系...只有他俩知道吧...”
罗成志顿了顿又说到：“你看不出来吗...苏可对谁都很好，这就是大家都喜欢她的原因...我中考的时候还请她补过课呢...我妈特意给她做了饺子，她最喜欢吃猪肉大葱馅的...”
随即又眉飞色舞的比划起来：“其实呀...初三毕业的时候，县一中就来学校要过人...学杂费都全免的那种...可不巧的是，她爸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腰...就算没这事...她也不会去的...唉...”
他叹了口气，又抿着嘴巴点点头，好似想起来什么：“嗨...再给你多说点啊...你别看她是个女生...她能一个人栽一夜的稻秧子...一个人能拉一夜的麦子...”说完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佩服的神色。
童维故意表现出听故事后的惊诧模样：“不会吧...这么厉害...”
罗志成啧啧不已的赞叹：“厉害吧，我一个大男人都不行...”
两人说着迈上走廊的台阶，罗成志也收了声，一前一后进入教室。
其实苏可在罗志成喊童维的时候就被惊醒了，也并不是他的声音有多大，而是童维这两个字，能瞬间牵动她的神经，但她并没有马上睁开眼，而是愣了几分钟才装作睡醒的样子，打着哈哈伸着懒腰坐起来。
正宇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惺忪的眼睛：“你终于醒了...快把我冻死了...”
苏可看到他只穿了毛衣，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衣外套，随即表情夸张搞怪：“呀呀...把少爷冻着了，快穿上...要是把你冻坏了，可有人找我算账呢...”
正宇撇撇嘴角，冷哼一声：“冻坏了你得赔...”
正宇穿衣服的时候，苏可拿起他腿上的试卷，把错的题一个个圈出来，他看着满是记号的试卷，只觉头皮发麻，舌头打结，用祈求的眼神盯着苏可。
苏可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，他泄气似的靠在墙上，生无可恋的看着卷子上的圈圈和叉叉。
苏可偷笑一声，然后一题题的给他讲解，听着她慢声细语又极为耐心的样子，云凯也把板凳挪过来，但越听下去，他的神情越发凝重慌张。
他放下二郎腿，拿起只做了一面的卷子，探着脑袋微微凑上前，找到所讲的那道题，蹙着眉头静静的聆听。
一直到预备铃响了，苏可发觉正宇还在懵圈中，又看向一筹莫展的云凯，随即说到：“放学都别慌走啊...”
云凯短促的叹了一声，自嘲的笑了笑：“别耽误你的时间了，你再讲一遍，我也听的费劲...”
苏可双手撑在正宇的桌面上，朝云凯使了个调皮的眼神：“你既然听我讲，我就要把你讲会，不然我过意不去...”
云凯勾了勾嘴角，又轻叹一声：“那你得从初中开始...”
苏可收起笑脸，非常认真的说：“好啊...只要你愿意听...”见云凯脸色越发拘谨复杂，她又笑嘻嘻的逗他：“认真学习的男生最酷...”说着还瞥了正宇一眼。
只见云凯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色，抿了抿嘴巴，略显羞怯的说：“你什么时候都酷...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只有苏可和正宇听见了。
正宇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同桌，正准备说些什么，就被他扯住了耳朵。
苏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俩打闹，在周依的喊声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不一会上课铃响了，志华停下手中的笔，望着不断打哈欠的苏可问：“你太阳穴还疼不...”
她用手掩着嘴巴，含含糊糊的说：“不疼了...睡一觉...一觉...啊...”
周依接过她的话：“睡一觉就好了...”
她朝周依挑了一下眉眼：“对对，睡一觉，啥毛病都没了....”说完狠狠的揉搓几下脸庞。
苏可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，转过头发现是谢昌勇，一个大男孩着急的抓耳挠腮：“苏可，你刚才给正宇讲的这一题...这一题...能不能...”
苏可哦了一声：“哪个...”
谢昌勇趴在桌子上铺开卷子：“这一题...”
苏可给他讲了一遍，转过身，伏在自己的桌子上，几分钟就把试卷扫荡完了。
周依直愣愣的看着她，一脸惊诧的拿过她的试卷，反正面看了又看：“你都不算的啊...”
苏可被她的样子逗笑了：“还能不算的啊...给正宇讲的时候都算过了...”透过窗户看到英语老师拿着一摞卷子经过，神色恍惚的说：“英语啊...”
周依撇着嘴角，用手指点了点桌边贴着的课程表。
苏可伸长了脖子，眯着眼睛看：“哦...物理啊...”
周依又把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噗呲一下笑出声：“少爷，咱能不糊涂不...今天星期三啊...”
两人正说笑时，数学老师戴着一个蓝呢子帽子，迈着大步从前门闪进教室。
苏可抻了抻肩膀，用力扯了扯耳朵，提神又醒脑。
童维躺在床上思绪万千，辗转反侧，他索性爬起来，穿上毛衣，坐在被窝里翻开日记本。
他在日记中写道---
“我不敢再多看一眼，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如山洪海啸般的情绪。
我像中毒一样的鬼迷心窍了，抬头是她，低头是她，走路是她，驻足也是她。
她的一颦一笑，都在深深的牵动我的全部神经，让我无法自拔的心驰神往…
我希望她变成一片雪花，落在我心跳的地方，融化成晶莹剔透的水滴，渗进我的身体里，与我的生命共同成长，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的。
我多么渴望世界上只有我能想她，只有我能与她说话，只有我能欣赏她的笑脸，只有能我抚摸她的头发，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一个人的，她只能注视我一个人的目光。
我幻想着所有的美好，却控制不住的嫉妒那个男生，看着高大俊朗的身形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，我的心像千斤重的石墩碾压过一样，难受的无法呼吸。
我该放手吗，我又能甘心吗…
作为一个男生，我承认，我根本不能满足只看着她笑，看着她闹。
我想抱抱她，敞开衣服把她藏进我的怀里，把我所有的温暖都给她，亲吻她冻的发红的鼻尖。
我想拉着她的手，为她采摘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。
但我现在只能一个人暗自伤神，心酸苦闷，我该何去何从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