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节.被打断的高考(2)
所有的人都被吓傻了,惊魂失魄的望着乱糟糟的一切。
男孩哇哇的大哭声才让人们反应过来,迅速围上前去救人。
四面八方的人们慌慌张张的赶过来,七言八语的乱嚷乱喊。
当苏可被交警和路人抬出来的时候,恐怖的鲜血糊满了整张脸,已看不清原来的面容。
心急如焚的交警大声指挥着众人:“慢慢放,慢慢放,都不要动她...可能撞到肋骨了...”
交警跪在地上托着苏可的头,焦急的疏散人群:“大家散开来,快散开,留出来空气...”
另外一个交警一边控制住开车的人,一边用对讲机联系同事。
有一个大婶为苏可扇扇子,趁着灯光仔细辨认她的脸庞,突然不成人声的大哭大喊:“啊...我的天啊...天呢...这可咋办啊...”
众人这才发现,一大块玻璃碴子深深的扎在苏可的右脸上,还有很多玻璃碎片刺进额头上,胳膊上,手背上,完全成了血人。
一个年轻女人用力挤进人群,趴在苏可耳边大声哭喊:“小妹妹,小妹妹...”
苏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,挣扎着睁开眼睛,忍着刺痛的胳膊,指了指自己的裤兜。
几个心细的人纷纷提醒:“兜,兜里有东西...快掏...”
女人哆哆嗦嗦的从苏可裤兜里掏出联系卡。
交警急忙问:“是什么...是电话吗...”
有人打开手电,急匆匆的回答:“是电话号码...”
交警大喊:“快打电话...谁有电话...”
“店里有...”
“给我,我去那边打...”
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举着胳膊大叫:“我有手机...我有手机...给我号码...”
在他拨电话的时候,苏可溢满鲜血的嘴巴微微张开,颤抖着想要说话。
一个蹲在旁边的大爷,急忙对周围的人做了一个销声的手势,然后跪趴在苏可嘴边,仔细的倾听她微弱的气息:“不要...不要告诉...童...维...”
大爷眼含泪水的哽咽确认:“你同位吗?是你同学吗...”
苏可转动一下眼珠,又张了张嘴,大爷再一次俯身趴在她嘴边:“不要告诉童维...不要告诉我同学,高考...”
众人一听,争相着对打手机的年轻人喊:“不要告诉她同位...不要告诉她同学,高考...对电话里的人说...”
“陈老师...”
“哦,陈老师...对陈老师说,不要告诉她同学,高考...”
当大家再次把目光集中在苏可身上时,她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一时间,人群里不断发出惊慌失措的哭喊:
“小妹妹...小妹妹...你不能有事啊...”
“小姑娘...醒醒...”
“同学...不能有事啊...”
大爷伸出手指,颤微微的靠近苏可的鼻孔,惊喜的大喊:“还有气,还有气...”
围观的人们纷纷鼓起掌来,释放着心里的担忧。
有几个年长的大爷大娘不停的擦拭眼泪,哀叹中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交警大喊:“救护车来了没...”
“怎么还没来...”
“来了...来了...”
“听见声音了...”
“快...快...看见车灯闪了...”
此时,从嘈杂的人群里穿进来一个大叔,满面苍白的汗水直流,他蹲到哭泣的女人身边,急促的大喘粗气:“哎呀...咱妈打...电话…我就一路跑...跑...”
看到满脸是血的苏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,他一度抽泣哽咽到无法说话,浑身颤抖的拍了几下脑袋,才呛着嗓子呼喊:“小妮...小妮...”
他喊了两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,一个大男人呜呜咽咽的张嘴大哭。
救护车来到了跟前,就听人群外有人大喊:“不要围在这,都让开...让开...”
交警和医生把苏可抬上救护车后,医生急忙问:“谁是家人...谁跟车去...”
只见那位大爷和打手机的年轻人同时高喊回应:“我...我...”
“我正在跟她老师打电话...”
“我听她说的什么...”
那后来的大叔对泪眼婆娑的女人说:“你去看着咱妈和孩子,我过去照应...”说罢就急匆匆的上了车。
拿手机的年轻人在救护车上又一次的拨打手机,终于接通之后,他竟紧张到语无伦次:“车撞了...你...快来...来...很严重...”
在大爷的提醒下,他才深呼一口气,稳了稳情绪,一字一重音的问:“你是陈老师吗...苏可是你学生吗?”
陈老师刚冲完澡,他穿着裤衩,在毛巾上蹭了蹭手接起电话,只喂了一声还没开口问谁,电话那头慌张的几个字,就让他的心突突的乱跳,太阳穴胀痛难忍的像是被重重的砸了一锤。
当听到苏可的名字时,再和上一句中的车撞了...严重...联系在一起,他顿时吓得瘫坐在床上,眼泪瞬间涌满眼眶,扑簌扑簌的往下掉。
在对方的追问下,陈老师才精神恍惚的挤出一个字:“是...”
打手机的年轻人激动不已的朝大爷和男孩爸爸大喊:“找到了...”
他紧握着手机,奋力的用平缓的语气表述:“小姑娘被车撞了,看样挺严重的,我们现在去人民医院...你快来吧...”
大爷在一旁提醒他:“同学...不要告诉同学...”
年轻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,对着手机喂喂了两声,听到那头传出一个哽咽的回应后,他急急慌慌的高声大喊:
“陈老师,小姑娘昏迷前说了两句话,一句是不要告诉同位...是吧大叔...同位...一句是不要告诉她同学...哦...她说的是...不要告诉我同学,高考...”
陈老师一手用力的攥着电话,一手使劲的抓着桌角,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,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,揪心的痛苦让他四肢发麻,浑身抽搐。
在听到人民医院的时候,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走到床边,一手接着电话,一手穿裤子。
当听到后面的两句话时,陈老师愣了一下,他知道苏可说的是不要告诉童维。
就在此时,三班班主任推门进屋,看到他满脸的泪水,和慌里慌张的模样,急忙问:“老陈,怎么了?”
挂了电话的陈老师,痛哭流涕的像个孩子一样:“苏可被车撞了...”
三班班主任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,焦急万分的问:“严重吗...还能参加考试吗...”
陈老师一边收拾书包,一边战战兢兢的回应他:“听电话里说很严重...你给学校打电话...再派个老师,看着我们班...我先走了...哦...这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,特别是学生,一个也别说...哦...想办法联系...联系她家里...她妈妈身体不好,让学校找车送过来...”
三班班主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...你赶紧去吧...对了...等一下...”
说着快步走到床边,从包里翻出钱包,把所有的大票都掏出来递给陈老师:“老陈,拿着,有事再打电话来...我马上给校长打电话...”
陈老师犹豫一下接过钱,泣不成声的说谢谢。
三班班主任双眼通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苏可也是我学生,说什么谢...”
当陈老师赶到医院的时候,苏可已被推进手术室。
在外等候的三人看到喘息不停大汗淋漓的陈老师,都纷纷上前招呼:“你就是陈老师吧...”
陈老师看了一眼手术室,又看了看摇晃手机的年轻人,声音颤抖的匆匆点头:“是的...苏可怎么样了...到底怎么回事...”
他话音刚落,男孩的爸爸就握住了陈老师的手,感激涕零的说:“小妮是为了救我家孩子,多...多亏了她呀...不然...不然孩子就没命了...您放心...不管花多少钱,我全出...只要能治好,我砸锅卖铁...”
陈老师挤出含在眼里的泪水,拍了拍他的手腕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也只是抽噎着说:“苏可是我最好的学生...等她出来再说吧...”
大爷握住陈老师的手激动不已的感叹:“老师啊...我全程都看着呢...好孩子啊...好孩子...”
陈老师再也忍不住,用力吸了一下酸疼的鼻子,难受不已的失声痛哭:“她是要考清华的...”
听陈老师说完,三个人同时惋惜的惊呼哀叹。
大爷重重的拍着大腿:“呀...可惜了...可惜了...出个清华多难啊...”
年轻人一脸凝重的长吁短叹:“这还不知道咋样呢...唉…看样…明天很难再考试...唉…”
男孩爸爸双手掩面的坐在椅子上,深深的弓着背,不停的抽抽噎噎,唉声叹气...
陈老师问大爷:“开车的人找到了吗...”
三人同时看向陈老师,又面面相觑的摇了摇头。
期间,陈老师接了两个电话,一个是三班班主任的,一个是校长的。
正说着的时候,两个警察从电梯里走出来,端重而严肃的对几人表示:“我们是负责这个车祸案子的,来看看受伤的女孩,也问下当时的情况...”
大爷刚开口说话,陈老师便焦急的问:“那个开车的人找到了吗...”
一个警察拿下胸前的笔,打开记事本,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回答:“找到了,现在正在警察局问话呢...”
大爷怒气冲冲的大声质问:“什么样的人...他怎么开车的...”
警察回复说:“是个19岁的大一男生,偷他舅舅的车,开出来玩...”
男孩爸爸咆哮似的怒吼:“他出来玩?他出来玩差点撞死我孩子,他出来这么一玩...”
说着无比哽咽的指着手术室:“他出来这么一玩...一个女孩...一个女孩就躺进去了...她可是要考清华的呀...”说完蹲在地上呜咽抽泣。
另外一个警察紧握着陈老师的双手,动容的说:“您放心...我们一定会为伤者讨回公道,肇事者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...”
年轻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警察问完话,对大家说:“等手术结束,我们再来做伤情鉴定...”
大爷呜呜咽咽的驳斥道:“身上的伤可以鉴定,那心里的呢...精神上的又该咋鉴定...就鉴定出来,又该咋陪给人家...多少钱才够...要我说,多少钱都不够...”
警察见大也气的浑身发抖,急忙安抚道:“大叔,您别激动,事情已经发生了,我们就要最大限度的保证女孩的权益...”
警察走后,陈老师给校长打了一通电话,然后看了看手表对大爷和年轻人说:“大哥,这位兄弟,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...天也不早了,你们快回去休息吧...”
大爷抹着眼泪,无奈的叹了一声:“好吧...你给我留个电话,明天再来,我反正没事...”
陈老师声音哽咽又嘶哑的连忙致谢:“这都麻烦您了..”
大爷双眼含泪的摆摆手:“反正我在家里闲着没事,不来看看,我着心里呀...过不去啊...别说了,我明天来...我炖鸡汤...”
陈老师感激不已的说:“你看这...这...非亲非故的...”
大爷握住陈老的手,深深的叹了口气:“这小妮跟他那孩子也非亲非故的,不也舍命救人吗...我先走了,明天再来...”
年轻人站起身握着陈老师的手说:“陈老师,我明天打电话给你,一定要接啊...”
陈老师用力握着他的手表示感谢:“真是谢谢了,你们都是好人啊...”
他们走后,面对男孩爸爸的询问,陈老师满面悲戚的说:“苏可是个我最好的学生...我想好人有好报,她一定会没事的...”
男孩爸爸掩面而泣,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口,焦躁不安的踱步在手术室门外。
不一会,匆匆赶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。
前面一个年长的医生紧紧握着陈老师的手:“县领导很重视,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...”
陈老师双眼含泪,言辞恳切的拜托:“医生,一定要救救孩子,她是个好孩子,她还要上大学...”
医生坚定而认真的表示:“您放心...我们已经接到县里的指挥,一定组织最好的医生救治伤者...你看,这都是各科室的主任,副主任...”
男孩爸爸激动地向医生们一一鞠躬:“谢谢医生...这小妮是为了救我家孩子的命啊...她是要考清华的...”
年长的医生转过身,指着一个中年女医生介绍道:“这位是BJ来的专家,在医学上有很高的造诣,她是来无偿帮助这个女孩的...”
他话音刚落,女医生拉下口罩看向陈老师。
由于她戴着医生帽子,心慌失神的陈老师并没有认出是谁,在她冲自己微微点头的时候,陈老师心头猛然一惊,使劲的回想着在哪见过。
当他刚想喊出声的时候,那女医生已走进手术室了。
从陈老师惊诧的脸色中看得出,他已然认出那个女医生,但很快又陷入惴惴不安之中,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忧什么,只是不受控制的担惊受怕。
苏可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,头上,脸上,胳膊上,手上,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,而缠在头上的纱布,只露出左边的眼睛和左边的小半张脸。
挂着盐水的胳膊上缠着褐红色药水的绷带,身上其他露在外面的地方也都渗着药水,整个人像一个胡乱缝补的布娃娃。
陈老师泪如雨下的看着不成人样的苏可,想要唤她的名字,喉咙却肿胀的发不出声,只能心疼不已的抽泣哽咽。
看到医生们出来,他捂着嘴巴,用力的呛咳几下,才把强烈的悲痛压制下去。
护士把苏可推去了监护病房。
年长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神情,对陈老师和男孩爸爸说:
“肋骨断了四根,大腿骨也伤到了,还有…万幸没有危及到生命,她的伤情暂时控制住了…那个...她家长来了吗...有些话要对她家里人说...”
陈老师从医生的话音中听得出,可能有更不好的问题,他长呼一口气,强压心中的恐慌,极力镇定的问:“她妈妈马上就到...有什么事...能...能先告诉我吗...”
那年长医生和另外两个医生交换了意见,然后对陈老师摇摇头:“对不起,在没有经过家人同意,我们是不能把涉及隐私的病情告诉其他人的...”
男孩爸爸一手抹眼泪,一手拉着年长医生的手臂,心急如焚的问:“那是不是很严重...”
医生推了推眼睛,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:“不用担心,没有生命危险...”说完便和另外一个医生离开了。
